《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35、第 35 章

　　林傅辛看着聂楚行手中断成两截的佩剑，压下内心的慌张，道：“我也想不到是谁，恐怕帮不上忙。”
　　“是吗？那真可惜。”聂楚行收回包裹，道：“佩剑不是寻常人能毁的，而这世上，能毁我佩剑的，至少得是江湖榜上有名的。”
　　纪云道：“你佩剑失踪后，我们知道这人身手不凡，对榜单上的人进行过跟踪调查，都没有发现。”
　　“自然是没有发现，毕竟佩剑不是单纯被盗，扔在荒村那种地方，你去查人自然是查不出什么。”聂楚行上前一步靠近林傅辛，道：“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神识在佩剑里时，是有自保能力的，如若我的佩剑断裂，对方的也不会好到哪去。初时可能看不出问题，但约莫过个半月，会逐渐出现裂纹。”
　　聂楚行低头看向林傅辛腰间的佩剑，道：“你的佩剑呢？什么时候换的？”
　　林傅辛脸色一白，慌张道：“之前处理委托时不慎被邪物反噬，故换了一把。”
　　“我净化阴林佩剑尚且未被反噬，三掌门是何委托，才能导致佩剑再也不能使用？”聂楚行感慨道：“认主的佩剑说换就换，也真是残忍。”
　　纪云这时已经想起，林傅辛的佩剑确实是八年前换的，他当时不知有自保这一说，也就没有怀疑。纪云看向林傅辛道：“傅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傅辛仍在挣扎，道：“它确实是被反噬，我无法将它净化，才被迫更换佩剑。掌门，你要信我，我为何要害楚行？我与他在阴林共战七天，早已将他视作生死之交，更不可能害他？”
　　聂楚行抽出腰间的佩剑，道：“邪王长期用剑，尚且不能使剑被阴气侵袭，你倒是说说，你的佩剑被何物所致？”
　　纪云认出这把佩剑，道：“这不是薛禾风的佩剑吗？你说的邪王是什么意思？”
　　聂楚行坦白道：“薛禾风就是邪王，说来有趣，这人还是三掌门带回纪天门的。”
　　聂楚行看向林傅辛，道：“世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邪王，薛禾风的身份，我们就不必废口舌吧？”
　　林傅辛看着薛禾风的佩剑，脸上的震惊来不及掩饰，他道：“你们交手了？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的？不可能，那可是成年后的邪王，你不可能毫发无伤。”
　　聂楚行看着林傅辛，觉得有些好笑。林傅辛低估了薛禾风的仁义，以为他作为邪王，终究不过是邪物，不可能不反抗。林傅辛也高估了他的正义，以为他为天下苍生，必然会杀掉薛禾风铲除后患。
　　“很意外吗？”聂楚行把剑抵在林傅辛身上，道：“亏你在他身边十年，却连品性都没摸清。也是，毕竟你从一开始，就没将他当人看待过。”
　　薛禾风的剑术如此糟糕，除开阴阳不合外，还有一点，就是林傅辛从未认真指导过他。薛禾风房中满柜的书籍，以及每日在房前苦练，却从不找师傅请教，是因为他知道得不到答案。
　　聂楚行看着仍在自我怀疑的林傅辛，道：“这个人，甚至还一直对你心怀感激，告诉我，你只是忙才顾不上他。”
　　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薛禾风以邪王的身份出现，承认林傅辛居心叵测，可惜薛禾风直到最后，都不愿意伤他师傅一分。
　　林傅辛不解道：“可……可他只是邪物啊。”
　　“邪物便一定卑劣吗？”聂楚行不屑地轻笑一声，道：“亏你还说与我在阴林共战七天，你只瞧见邪物伤人，却对邪物牺牲自己去护他视而不见。你可真是高高在上的修士。”
　　当时在黎城，聂楚行说与邪王商量不是玩笑话，因他见过这场景，所以他相信邪物并非天生为恶。宗门与邪物对立，是因邪物的存在会伤人。而聂楚行，只与伤人的邪物对立。
　　纪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着聂楚行手上的剑，又怕伤着林傅辛，道：“楚行，到底发生了什么？薛禾风怎么就变成邪王了？林傅辛是我的兄弟，他不是这种人，你先把剑放下来好好说。”
　　聂楚行挑眉看向林傅辛，道：“他不是这种人？宁塘村与地下村残害多少无辜百姓，他的心肠可不是一般歹毒。“
　　林傅辛看着纪云，只要这人还信他，他就可以继续挣扎，林傅辛道：“我不知道。”
　　果然是死到临头还狡辩的人，聂楚行笑道：“我信上没有揭示带来梦犬的人是谁，因我不在场，我们让当事人辨认如何？黎娇，出来吧。”
　　众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黎娇有些胆怯，她双手握在身前小步从树后走出来，道：“这位掌门的声音，和当时神秘人的声音是一样的。”黎娇语罢小心朝林傅辛指了一下。
　　让林傅辛害怕的不是黎娇的指认，而是纪云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不敢相信与震惊，他的底气崩塌了。
　　在那一瞬间，林傅辛的自信散去，变得普通而维诺，聂楚行道：“是你自己交代清楚，还是我来说？若是我开口，免不了要添油加醋几分。”
　　整个故事，简单而又可笑，林傅辛如是道。
　　纪云是纪天门上任掌门的儿子，而他，是与纪云同批的弟子。作为外门弟子，他跟纪云的接触只有在课上。纪云的每一次发言都会引来关注，每一次剑术演练都会得到夸赞，纪云就是那一批的佼佼者。而他呢？没有显赫的家世，自然也成不了人群中的焦点。
　　学有所成后接受委托游走人间，他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他成不了盖世英雄，也无法扬名立万，在这人间，当个无名小卒就好。可是那日，纪云突然坐在他身旁，低声问他，你有带课本吗？我忘带了。
　　他的人生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脱离他此前所有猜想，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走去。他把课本递给纪云，可纪云却笑着坐在他身边道，一起看吧。
　　纪云这个人好像和谁都处得来，凡事都能聊上三分。纪云翻着他的课本，时不时指着他标注的符号问这是什么意思。等他一一回答后，纪云惊喜地看着他道：“你笔记做得很好很认真，以后我能请教你吗？”
　　做得很好吗？他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留意过他，从来没有人接近过他，自然也没有人夸赞过他。而纪云，这束同批人里的光，措不及防的照到阴暗里，发现了他。
　　即便有过第一次接触，他还是和纪云保持距离，他不想成为那种纠缠的人，明明平庸，还试图挤进名门望族的圈子里。
　　可是纪云眼里总能看见他。在路上碰到时，纪云会同他打招呼，在练剑时，纪云会问他掌握得如何，甚至在组队外出净化时，纪云会来到他身边，问他可以一起组队吗？在旁人的不解中，纪云会笑着道：“他很细心。”
　　那次外出，他发现纪云竟是位毫无心眼的少爷。在街上看见新奇的玩意就兴奋地要买，连价格也不问。遇见行骗的妇人，听完编撰的故事后就急着要掏钱。旁人问他来这作甚，一五一十的交代干净，连住处在何处都说明。
　　他留了个心眼，让纪云把包裹藏到他房中。等到当天夜里回去，纪云急匆匆的敲开他的房门告诉他，他的房间好似有人翻过。意料之中的事情，等他和纪云一一说明后，纪云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道：“傅辛你果然很细心。”
　　他们此次委托是去一户人家，这家夫人自怀孕后，每每到半夜，总梦到有人在房梁上看她，甚至梦到她的孩儿胎死腹中。若真存在邪物，一般处于至阴之地。他和纪云寻到院落的一口废井。那家主人说，大师来这看过，说这口井风水不好会影响全府运势，于是他便派人将此井永久封存。
　　他和纪云揭开后，才发现终日不见阳光的井，已于底下产生诸多阴气，甚至化成邪兽弥鼠。弥鼠夜间爱四处奔走，易使人身体虚弱，噩梦不断。夫人梦中房梁所见，正是此物。然而不幸的是，在他们去的第三天，夫人便因身体过虚流产。
　　纪云跟他说，这孩子已有五月，是夫人心心念念多年才怀上的，甚至特意空出一间房，专门放给孩子提前买好的玩具。那天纪云净化了废井，明明红着眼，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干净利落。结束后纪云坐在井边许久，才低声道，若非弥鼠，这家人五个月后，将拥有此生最大的快乐。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坐在纪云身旁陪了许久。
　　此事之后，纪云就同他熟络起来，上课时总会坐到他身旁，练剑时总会拉着他切磋，如此一段时间后，认识他的人也逐渐多起来。他不再游走于人群之外，纪云朝他伸出手，把他拉到了中心。
　　每一批弟子都会举办一次剑术大赛，优胜组可以获得掌门奖赏的佩剑。他和纪云组队无一败绩，顺利进入总决赛。最后一场，他们的对手是二掌门的女儿。他知道这人剑法狠厉，从不收着，几场比赛下来，受伤的人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