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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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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任务的阿珂去执行下一个,许幸也被尤洵打发回去,独自一人的尤洵慢悠悠地走出白泉门。山下的常林镇受了宗门影响,比其余地方繁华热闹不少。街上不少小贩在摆摊,叫卖声打闹声不绝。
明明只是一具具空壳,却在这里日夜营造着人声鼎沸的假象。
尤洵随意找家面摊坐下,点上一碗云吞,经营的大娘应一声,开始忙活起来,动作很是娴熟,可终究没有意识。
闲坐的尤洵回忆今日种种,想起领回阿珂的时候。
阿珂是九十年前来的,那时作者已去世,这故事还未来得及完结,子女将这厚厚的好几沓纸烧掉,从此这故事无人关心,无人知晓。到底是工作了七年的故事,多少有些感情,尤洵想着最后去看一眼,这一眼便瞧见阿珂。
阿珂在作者笔下被塑造成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作为将军的女儿,女子最好的那几年都奉献给战场,书里阿珂有这么一句话:“没有什么可惜的,我守了我爱的山河,也护了我念的百姓,少几年相夫教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去到时,漫天大火将整个世界烧得通红,身旁的人尖叫着逃窜着,阿珂紧握长矛站在中央,死死的望着远方,安静的出奇。
应是很难过吧,自以为护了这边关便是民安国泰,可这火,熯天炽地,轻而易举的烧了她的守护,焚了她的信仰。
阿珂看着他,对他说:“救他们,求求你。”
这样骄傲的阿珂,千军万马前也未曾有过一刻退缩的阿珂,近乎卑微的求他。
可他无能为力。
尤洵道:“我救不了他们,我只能给你一个归宿。”
他把阿珂带回隐世,可离开战场的阿珂失了英姿飒爽,也丢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渐渐的变成寻常人家的姑娘,她终是成为世人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尤洵逛一天后在常林镇附近的树林躺了一晚,却睡得不踏实,模糊中听到草地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经过。
尤洵想,这大晚上的,哪个群演这么可怜还得干活。
睡醒后的尤洵回到白泉门已是正午,发现许幸和阿珂正站在薛禾风门前,问道:“怎么了?”
许幸转过头来,道:“公子,今天聂楚行确实试探薛禾风的心意,我和阿珂都想亲眼看看。”
阿珂此时耳朵贴在门上,听得很是认真。
尤洵问道:“怎么不进去?”
许幸看阿珂一眼,道:“她不准,说我们进去会破坏气氛。”
他们隐身对方又看不见,何来破坏气氛一说。尤洵轻巧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穿过门走进房内,许幸见公子进去自然也跟着。阿珂见状一愣,犹豫再三还是进去了。
房内薛禾风红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我情书,我没怎么和她接触过。”
聂楚行手上拿着薛禾风藏起来的情书,道:“你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吗?”
薛禾风努力回忆和白灵芸相处的时候,觉得这人除开时常盯着他看外,没有别的异常,道:“没有,真没发现。”
聂楚行看他,道:“那你现在知道她的心意,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薛禾风避开聂楚行的眼神,道:“我对她没有心思,我寻个时候跟她解释清楚。”
聂楚行把信扔回桌上,道:“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薛禾风飞快地扫聂楚行一眼,道:“没有,我看了。”
“禾风,”聂楚行唤他一声,道:“看着我。”
等薛禾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看他,聂楚行才继续道:“告诉我,你对白灵芸心生好感吗?”
薛禾风摇摇头,聂楚行以为他是否认,谁料他开口道:“我不知道。”
聂楚行挑起眉,道:“你不知道?”
薛禾风终于知道有时白灵舒为何会被聂楚行吓到,这挑眉看人的样子过于犀利,饶是他也有些受不住,薛禾风垂眸避开,道:“我收到时确实欢喜,但这种欢喜,又好像不是因白姑娘。”
聂楚行这才柔和眼神,道:“那是因为什么?”
薛禾风思索道:“我也说不准,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姑娘给我送过情书,这是第一回,所以欢喜吧。”
聂楚行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若不是姑娘给你送情书呢?”
薛禾风有些疑惑,问道:“除了姑娘还有谁会给我送情书?”
聂楚行自然不会直白的说他自己,他换一种问法:“你从小到大有欢喜过谁吗?”
“好像没有。”薛禾风自知没有天赋,一门心思全扑在修术上,感情之事确实不太在意。
薛禾风这个回答聂楚行是满意又担忧,这人对感情一窍不通,对白灵芸是好事,对他可是坏事。聂楚行打量他许久,朝他伸出手道:“手。”
薛禾风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放上去道:“怎么了?”
聂楚行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他道:“把衣服脱下,我帮你看看手臂怎样了。”
薛禾风的耳朵再次泛红,他道:“不必了,昨日泡过泉水就不怎么疼了,伤口应当没有发炎。”
聂楚行这次准确的捕捉到薛禾风的异常,他伸手轻抚过薛禾风的耳廓,道:“怎么这么红?”
这轻柔的触碰吓得薛禾风立刻站起身,他支吾道:“热,是屋内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谁知刚抬脚就被聂楚行一把拉回来,聂楚行的手转了半圈,薛禾风受力跌坐在他腿上。薛禾风挣扎着就要起身,腰却被聂楚行的手紧紧环住。
薛禾风着急道:“阿楚,你这是干什么?”
“我害怕。”聂楚行在他身后低声道:“如果昨天我再晚一些,疾虎伤到你性命怎么办?”
听到这话薛禾风安静下来,知道聂楚行是在为昨天的事情愧疚,他安慰道:“没事的,我相信你,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聂楚行,不会失手的。”
然而薛禾风不知道的是,聂楚行昨天其实是算好时间的。符文会在疾虎碰到白灵舒前打入身体,若非薛禾风突然扑过去,虎爪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现下此事能作为一个机会,聂楚行自然不会说,他的手在薛禾风腰间移动,意料之中的看到薛禾风的脖子也开始泛红。
如此也罢,即便薛禾风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他清楚就好,只要薛禾风在他身边,他可以慢慢来。
薛禾风感觉腰上的手有继续往上走的迹象,正犹豫是否要起身,就见聂楚行摸了摸他怀里的阴石,问道:“这是什么?”
薛禾风终于找到机会,他连忙起身掏出阴石,道:“我在宁塘村捡的,当时就只寻到这么块石头,扔掉怪可惜的,后面也没机会处理掉。”
“这有什么可惜的?阴石可是邪物,一直带着会影响身体的。”聂楚行正想伸手拿过阴石净化掉,却见石子正溢出紫气,状似小蛇一点点缠上薛禾风的指间,然后绕着手臂往伤口游去。
这场面过于熟悉,让聂楚行呼吸一窒。
十年前在阴林,他曾见过一样的画面。当他给邪王最后一击时,林间万物就是如此,不约而同的释放出邪气,缠至邪王身上为他抗下这一击。
薛禾风苦练修术,但仍不见长进,不是他天赋不行,而是阴阳相撞。佩剑迟迟未认主,不是不承认他的能力,而是不承认他这个人。初到宁塘村鬼球找上门,不是把他作为目标纠缠,而是邪物本能的奔赴。
薛禾风从未感到饥饿,不是他养尊处优,而是邪王本就无需进食。黎家滑道内的迷烟对薛禾风没有影响,不是他体质好,而是邪王非人。昨日阴林的躁动,不是抗拒修士,而是为邪王归去兴奋。疾虎跑到外围,是为了迎接他。难怪他与疾虎交战,疾虎却不伤他,而当白灵舒差点失手打伤他时,疾虎立即愤怒向白灵舒奔去。
因他纪天门的身份过于光明磊落,聂楚行从未对他有过怀疑。十年前邪物自身难保,邪王被带走无法制止,如今邪王重现,邪物寻到踪迹,极有可能会跑出阴林跟来,到那时,天下会再次因邪物出逃祸乱。
薛禾风看着阴气缠绕进入伤口,这轻柔感与那日池塘脚踝的触觉一样,他感觉伤口似乎在修复,惊喜道:“阿楚,你看,他好像在为我疗伤。”
可在他抬起头的同时,剑抵在他的肩上,刀锋紧挨着脖子。
聂楚行手上握着他的佩剑,脸上皆是杀意。薛禾风站着不敢乱动,他紧张道:“阿楚,怎么了?”
“你是谁?”聂楚行冷着声音,再无刚才的温柔。
薛禾风不明白聂楚行突然的转变,道:“什么意思?阿楚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世上只有一人,邪物会为他倾尽所有,那就是邪王。”聂楚行看一眼他的手臂,道:“阴石愿意释放出所有阴气为你疗伤,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话让薛禾风愣住,他着急解释道:“可是我自小长在纪天门,师傅也是知道的。”
聂楚行微歪着头看他:“但你说说,你是几年前被带回纪天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