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工作指南》温南小姐

30、第 30 章

　　尤洵为了避免影响沈弃，将青白带到主角对面的厢房里，将门拉开留有一道缝隙，足以让青白观察。
　　苏烟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沈弃拿着酒瓶跌跌撞撞地走来，为了显得真实，脖子和脸上都上有红色脂粉。青白本想感慨沈弃演得真实，但想起自己答应尤洵不能出声，只得把话咽回去。
　　主角知道一楼都是招待的厢房，碰上醉酒的客人也不奇怪，她靠边想要避开，却被客人拦住。
　　沈弃手抵在门上，低头看向苏烟，眼神有些迷离，道：“这是哪位姑娘，好似没见过。”语罢伸手就要搭上苏烟的肩膀。
　　苏烟被酒气熏得微皱眉，她后退一步躲开沈弃的手，侧身就要从沈弃身边绕过去。沈弃伸手抓住主角道：“姑娘怎的不理人，是瞧不起我？”
　　凝袖楼的客人苏烟不想得罪，手摸向腰间的木盒，打算撒一把药粉让他晕倒便是。主角掰开锁扣时，突然想到什么，又将扣子扣回，朝沈弃放声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弃手上用力，将苏烟甩到门上抵住，轻声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将姑娘怎样。”
　　沈弃此时正对着的，就是尤洵和青白所在的厢房，尤洵透过门缝，措不及防的和沈弃对上眼。这个角度，尤洵看不见沈弃的表情，单有一只眼，被他称为明月的眼。透过门缝，世界变得狭小，沈弃看着他，眼里的疏离一点点变得柔和。
　　他在笑，看着他笑。
　　尤洵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看见沈弃的变化，他以前从未留意。记忆追溯到那天晚上，光线昏暗，风声簌簌，他躺在床上，沈弃在他身后，告诉他：“他们看着彼此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沈弃的偏执一下有了眉目，不是他以为的救命之恩，难怪沈弃坚持要到他身边，图的不是恩，是他。他不知沈弃是如何产生这种想法，又是何时开始有的，这份爱意里又夹杂着多少情感。
　　他从前以为，沈弃会受作者的影响，不知情为何物。如今想来，倒是他错估了。作者不希望沈弃去爱任何一个女子，但作者自身又对沈弃爱得痴狂，沈弃作为她笔下的人物，一旦认定对方，免不了会受作者影响。
　　尤洵担心，沈弃不止有作者的偏执，还有作者的深情。
　　可这份爱意必定是要被辜负的，尤洵拒绝过许多人，他并非未曾动过心，只是在四七阁时，他无暇估计情爱，当上负责人后，看得多人也淡漠，心头难以激起波澜。
　　尤洵出神间对面的门被拉开，另一位主角锦绣从房内走出来，一把将沈弃扯开，挡在苏烟面前，表情隐有怒意，道：“公子若是想找人玩，我来陪你如何？”
　　沈弃见锦绣出场，按照剧本做出恭敬的样子道：“原是锦绣姑娘的朋友，是在下冒犯了。”
　　锦绣斜他一眼，催促道：“知道冒犯还不快滚，是需要我送你走吗？”
　　待沈弃走远后，尤洵对青白道：“走吧，回去了。”
　　青白有些疑惑，沈弃方才看见他们，任务完成后必定会过来，这种情况往常公子都会等对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青白问道：“公子还有事要处理？”
　　尤洵近日不是在书房查档案，就是在庭院看剧本，倒真没什么事要处理。他现下急着走，是因为发现沈弃的心思，想减少接触。
　　尤洵道：“有一些吧。”
　　尤洵这么说青白也不能坚持留下，公子已经满足她的要求，她不能得寸进尺。青白可惜道：“那就回去吧，只是沈弃应该挺想见公子的。”
　　尤洵不确定方才青白是否有留意到沈弃眼神的变化，问道：“何以见得？”
　　青白仍记得那晚在泉边沈弃与尤洵的对话，道：“沈弃不是想留在公子身边吗？那肯定是想见公子的。”
　　青白这话让尤洵想起《许你眉欢眼笑》里，何礼对楚欢求而不得的执念。像沈弃这样的人，摧毁他的感情，或许比躲避更有效。
　　青白已经做好离去的准备，却挺尤洵道：“那就见一面吧。”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青白不由得疑惑，自己的游说技巧是不是提升了。
　　不多时沈弃已经来到房内，如尤洵预想的一样，沈弃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会变得柔和，唤道：“公子。”
　　青白看见沈弃兴奋道：“沈公子你任务完成得太出色了，第一次就能如此顺利，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喝醉了。”
　　沈弃看她一眼微点头，算是作为回复，随后继续看向尤洵。尤洵这时才想起，好像在很多不止他一人的场合，沈弃也是如现在这般，只看着他。只是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自然也就将这些细节抛掷脑后。
　　沈弃这次的表现确实不错，但尤洵不能夸赞他，于是点评道：“你太快认出锦绣了，作为醉酒的人，辨识时间应更长些。”
　　青白从前也接过醉酒的剧本，在她看来沈弃已经相当优秀了。但兴许是以后沈弃会留在尤洵身边做事，所以尤洵才如此苛责。如此想着，青白越发觉得尤洵用心良苦，道：“你看公子多关注你，帮你找问题所在让你尽快提升。”
　　沈弃听罢嘴角微微上扬，道：“多谢公子。”
　　尤洵：“……”
　　他知道带青白来有风险，没想到风险在这。他现在骑虎难下，继续批评沈弃只会显得自己更关心他，尤洵无奈只能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还有任务吗？”
　　他想着以沈弃拼命的程度，一天不可能只接一个任务，等沈弃说有，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没想到沈弃道：“没有。”
　　今日诸事不顺，尤洵奇怪沈弃的反常，道：“这不像你，怎么会没有？”
　　沈弃看着他，带有笑意的，尤洵下意识觉得不会是好话，果不其然，听见沈弃道：“因为我知道公子会来。”
　　青白先是惊讶于沈弃的笑，而后觉得这话有些意味深长。她一直以为，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公子才妥协过来的。但是按现在沈弃的意思，即便她没找公子，公子也会来这见沈弃。看来公子对沈弃的关注度，远比她想的要高。
　　尤洵没想到沈弃能如此精准的预判他的想法。他对沈弃有很高的寄望，也一直期待沈弃独立执行任务。这些日子，送到七阁的剧本，他都会让许幸给他拿一份。今日看到《江湖异心》的剧本时，他就觉得沈弃会负责这次任务，恰巧青白过来，证实了他的猜想。
　　沈弃说得不错，他今日确实会来，青白只是意外。他现在甚至觉得，沈弃是知道他在，才故意选的那扇门。沈弃的心思，远比尤洵以为的要细腻复杂。
　　“知道又如何？”尤洵道：“难道我来你便不接任务了？”
　　“对。”沈弃坦然道。
　　青白听着二人的对话，越发觉得自己插不进去。她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总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
　　尤洵自然不会再问沈弃原因，如今知道沈弃的心意，很多行为都能需要缘由，尤洵道：“那我们先回隐世了。”
　　沈弃要跟着便跟着，尤洵回去继续看剧本，他若不觉得烦闷，倒也无妨。
　　沈弃道：“今日是七夕，公子不去逛逛？”
　　尤洵尚在犹豫，沈弃侧头看向青白，道：“青姑娘想去吗？”
　　青白不假思索道：“想！我一直都很想体验古时的七夕，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肯定是想去的。”但青白不敢说她要去，来到《江湖异心》的世界，她必须听从尤洵的安排，尤洵没答应，自然轮不到她。
　　沈弃得到回答后再次看向尤洵，他的意思很明显，尤洵这些年各种节日过得不少，对七夕活动习以为常，提不起多大兴趣。但青白如此兴奋的想去，尤洵若是不答应，青白少不了要失落一阵子。沈弃就是拿捏这点，他知道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尤洵都会尽量满足。
　　尤洵不放心让青白独自跟着沈弃，他看着青白满怀期冀的表情，妥协道：“那就去吧。”
　　此时是傍晚，暮霭沉沉，街灯已被挂上，透出朦胧的亮光。不少摊位已陈设完毕，但街上的人并不多，姑娘们此时还在家中。
　　尤洵在摊位上买了一个面具，递给沈弃道：“戴上吧，待会兴许会撞上锦绣。”
　　青白在一旁兴奋道：“公子，那我呢？”
　　青白此时的状态像久居家中难得出门的小孩，尤洵轻笑道：“你戴什么，他们又不认识你。”
　　青白第一次逛，什么都觉得新奇，瞧见沈弃面具戴得好看，自己难免也想试试，于是撒娇道：“公子替我买一个吧，我没有银子。”
　　尤洵看向摊位，在青白以为尤洵伸手要拿面具时，尤洵却选中一块面纱递给她，道：“面具对你来说有些沉，戴这个吧。”
　　面纱是浅粉色，上面简单绣有橙蓝的叶子，青白接过戴上道：“好看吗公子？”
　　尤洵正在付账，闻言转头看她，道：“好看。”
　　等尤洵付完帐转身，见沈弃正盯着他，尤洵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双眼，单独看时，确实出色，但他还是道：“你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