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海平面》明松雪

5、Chapter-5

　　周三上午四节连排，上完课赶到餐厅，时间已过十二点。
　　二食堂内摩肩接踵，挤满学生，每个档口人头攒动，热闹程度堪比菜场。

　　芮禾提前回了宿舍，只剩许舒言与苏青二人。
　　苏青脾气急，走几步也没寻到位置，开始念叨后悔堂食，不如打包。

　　许舒言则慢条斯理，跟苏青身后。
　　过道两旁，不少人餐盘空空，占座闲聊，哪顾得上别人。许舒言左看右看，路遇一桌男生时，恰好与一人对上视线。

　　这男生见许舒言端着餐盘，猜她大概找座，便遽然起身，喊身边同学快点起来，爽快让出座位。
　　许舒言道过谢，喊苏青名字。两人落座后，苏青笑说：“跟着美女有饭吃呢，刚才找不到座位，我都急坏了。”

　　“不要着急。”许舒言笑，慢悠悠给苏青拆筷子，“船到桥头自然直，路到尽头自然有座。”
　　苏青噗地一笑，正睛去看对面的人。许舒言是鹅蛋脸，长圆眼，眉曲如新月，整张脸柔和端正，极富温婉美人长处，任谁见都尤怜。

　　可相比之下，苏青更喜欢她不恃貌的性格。
　　苏青夹了块肉放进她盘中，笑：“是，你说什么都对。”

　　忽然，身边有一女声传来。
　　“这里有人吗？”
　　循着声音，许舒言望去，一个女孩站在旁边，相貌典型浓颜，妆化得精致。裙子的红，更是在一众蔫茄子里，唐突热烈。

　　她没等许舒言回复，兀自招呼女伴，“晓苒，来啊，这里有空。”
　　许舒言便伸手，把空位的包放到腿上。
　　女孩靠过来，浓烈花香侵袭。坐下没多久，她便抱怨一张桌子不大，空间局促，哪是坐四个人的样子。

　　许舒言听罢，不经意扫过一眼，女孩眉头轻皱，目光也游离在此。两人视线相撞，彼此都怔了一下。
　　空气凝滞，女孩扭头，与此同时，唇角起了似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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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旁边有了空桌，她拉女伴就此离开。
　　苏青盯女孩背影：“看着挺好的，怎么相处起来，说不上，怪怪的。”
　　许舒言没接话茬，自顾自吃饭。

　　苏青说：“她是宋霓吧？我记得迎新晚会，新院要出节目，就你和她的入围了校赛。”
　　宋霓是广告学专业，人生得漂亮，性格又张扬。
　　当初学院出节目，只有她与许舒言破了突围。

　　这次迎新，彻底让新院在这一届出了名。毕竟工大女生少，两人一个热歌，一个韩舞，都小火一把，照片在别院男生手里横飞。
　　或许是两人催生的错觉，大家先入为主，认定新院是个宝地，美女如云。

　　许舒言没有搭腔。

　　苏青压低声音：“照我来说，舒言，我觉得你好相处多了，人也比她耐看。她那张脸，那都化妆的功劳，除了她舍友，貌似还没人见过她卸妆的模样——”
　　蓦地，许舒言打断她：“青，下午没课，导员说有安排吗？”
　　苏青一怔：“没有。”

　　“那我想去图书馆看看。”许舒言笑说，“刚下的通知，校园卡激活，能刷图书馆的门禁了。”两人转移了话题，先前的告一段落。许舒言舒一口气，倏然想起宋霓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眼神分明复杂，许舒言不想去琢磨宋霓的情绪，陷入无谓的比较。更不愿与宋霓捆绑，与她关联。

　　两个人匆匆将饭捱下，回了宿舍。
　　一进到门，便看到芮禾桌上的化妆品，七零八落地散在桌上。

　　许舒言将包放了桌面，问：“有活动？”
　　芮禾已收拾妥当，应许舒言话的同时，眼睛一直盯着镜子。她化了淡妆，衣服颜色素净，装束低调，今天打扮明显不符她二代的身份。
　　“好看吗？”
　　苏青回：“好看，不过你要去哪儿啊。衣服这么素，不像去酒吧的。”

　　“谁白天去酒吧，有个学校联谊，穿得总不能太过分。”
　　芮禾笑，拎了包要出门。

　　路过许舒言时，芮禾又退回身来。
　　“舒言，你去吗。”
　　“我？”

　　许舒言正褪了衬衫，身上只剩一纯白吊带，发丝微乱，瘦而不柴的身材，锁骨窝凹得厉害。
　　她微怔：“我就不去了吧——”

　　许舒言书香门第，许砚何薇又家教甚严，两人远在国外，视联谊酒会等社交如洪水猛兽，一贯告诫她不要涉足。加之她喜静，太过热闹的场合总不适应。
　　见许舒言表情，芮禾大概猜到她顾虑，便说：“没事，就在海大，我一个发小组织的。”

　　听见海大二字，她忽有心思冒了芽。
　　可转念一想，学校人海茫茫，遇见他，能有几分几率。

　　“我不是很感兴趣呢。”
　　许舒言坐回到书桌前，随手拿了本插画，就要登梯上床。
　　“还不如睡会午觉。”

　　“舒言，去吧。”
　　苏青走到许舒言身后，搭她肩膀：“你这张脸，在那一站，也是艳压的水平，不去可惜了。”
　　芮禾说：“就是，你再不去，倒真教海大先入为主，觉得工大女生都拿不出手？”

　　许舒言禁不住她俩一来一往，噗地笑了。
　　苏青旁敲侧击：“而且我记得，咱们班报貌似还差一篇报道，正好轮到咱们宿舍。你就算不为联谊，去拍个照片回来。咱们一起把报道整出来，也算交作业了。”

　　牵扯到课业，许舒言细想，未尝不可。
　　“标题取什么？”
　　许舒言抬眼笑：“就叫，景莲惊现两大和尚学校共举联谊庆祝会？”
　　芮禾苏青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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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转几圈，按地图指示，两人顺利进到海大校园内部。
　　“行远楼！”芮禾拉许舒言一把，兴奋指给她看。

　　建筑形状远观似船，风格与别家不同，自成一派。在午后韫烈阳光下，别有感觉。一楼拐角挂了蓝牌，上写罗森英文。有男生陆续在玻璃门进出，身着制服。衣服和肩章，与许舒言那天在地铁见到的并无二致。

　　许舒言的心突跳得怦然，是不受控制的快，起起伏伏，极是雀跃。
　　“走啦。”
　　见许舒言有些怔神，芮禾顺手拉了许舒言一把。
　　“好。”

　　她回过神，跟上芮禾的脚步。
　　走到楼内，许舒言不由惊讶。

　　内部以中庭为轴，南北各自分开。
　　仰头望，顶层吊了麻绳，绿藤蜿蜒，顺麻绳生长。

　　旋转楼梯，木质地板，许舒言踩在楼梯上，红棕与黑相碰骤现，光影恰到好处，偶有男生身着白衣，坐楼梯看书，中和消弭两种颜色的热烈。
　　风格不似寻常学校。

　　到达约定地点，不见人来，芮禾摸出电话。许舒言则手搭窗沿，黑灰色栏杆与木地板相接，她望着窗外，想原来这便是他生活的地方。
　　广场上，有白鸽振翅。
　　“这里！”

　　芮禾忽地出声。
　　她正向外看，忽被这一声唤回。来人走了过来，一回望，她表情顿变，心绪像溪流掷了石子，一瞬阻隔前路。

　　那正是先前在普融寺遇到的，陈序临的朋友。
　　芮禾不知二人见过，先与沈渊明打过招呼，两人明显关系匪浅，说话的同时，还夹带肢体动作。

　　一通笑闹后，芮禾才想起，方才只顾与他说话，对许舒言的介绍，竟也忘了。
　　她忙甩下沈渊明的话，将许舒言拉到面前。

　　“沈，方才忘做介绍了。今天我特意带美女压阵，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见识见识。”
　　芮禾站她身后，两手扶许舒言肩膀，笑说：这是我们院的小系花，许舒言。”
　　“很好看吧。”

　　“你好，沈渊明。”
　　沈渊明听闻，极礼貌伸手：“芮禾不算省心，还得感谢你，帮忙照顾。”
　　男生面上斯文，放了学校内，行为举止与那天轻佻相差极大。许舒言一怔，象征性握了一把。他没认出她来，不知怎的，她舒了口气。

　　没松懈多久，她的心忽又被吊起。
　　既是这男生在这里，那陈序临肯定也——
　　许舒言走在后面，静静看二人笑闹。

　　几人一步步行至教室。
　　短短几分钟，她数次调整呼吸。

　　许舒言背个单肩包，原本手放肩带。站在教室门口时，她忽就紧张，手索性放进衣兜，忘了尽量动作自然，不被人发觉。
　　可心跳仍如鹿撞，止不住。

　　进门后，她下意识在教室环顾一圈。
　　男生约莫二十五六个，四散在教室各处，个个英挺。有关系好的聚在一起，见有女孩进来，目光便聚焦此处。

　　许舒言的目光垂下去，失望暗涌。
　　陈序临并不在。

　　多余的桌椅被收在边角，中间空了块地，只有南北两面摆了些许，数量大概四十有余。她随便在北侧找地方坐下，靠着门，进出方便。

　　悬日如在金粉里滚了一遭，高耸于空。光线被三段玻璃切割，投到教室的地面。
　　工大、海大、联谊会这几个字，经了过滤，分外耀眼。

　　许舒言顺势拿出相机。
　　“同学，你是工大哪个院的？”
　　没两分钟，便有男生上前搭讪。
　　许舒言回他：“新传学院。”

　　男生意欲继续，顺杆爬，又抛了别的话题。许舒言不愿周旋，借故洗手，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她目的明确，仅为作业。遇不见他，是情理之中。与他人交朋友，她没想法，谈恋爱，更不可能。

　　既是毫无交集的人，她不好和对方有任何牵扯。
　　门被哗的一声拉开。
　　在屋外待了段时间，许舒言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学生人来往复，于走廊中穿梭，陆续进教室上课。
　　喧嚣逐渐消散，偶有学生踩点赶来，跑过去，扬起一阵风。她晒着太阳，觉阳光正好，身上却有了凉意，一洗夏日粘闷，倍感舒爽。
　　似秋天真正到了。

　　许舒言看了眼手表，两点将至，开始时间已然临近。
　　她进了门，垂眸，正欲将门带上。
　　下一秒，把手猝不及防停住。

　　她微怔，感到门外有人，正与她对向用力。她忙松了手，等屋外的人进来。
　　教室门逐步拉开。
　　许舒言不矮，一米七的个子，但来人身影展现，她乍一看，只瞥到他上衣左胸的口袋。

　　她向后退，方将人看得清楚。
　　陈序临站在门口，一脸的散漫无拘，唯有眼睛视线邃沉，像聚了光。
　　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