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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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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姐姐,帮忙把东西捡一下吧。”
沈渊明从陈序临身后闪出,双手拢在嘴边,向许舒言喊道。
许舒言望过去,原地未动。
两方相持下,她屏息敛气,眼见少年先松动,迈开步子,从远处一步步拾级而下,走下前来。
他距她越来越近。
仅十几步之遥时,许舒言回过神来,身体像终于是自己的了,有了知觉。
但陈序临已在近前,她未明的情绪作祟,脚步伸出,又缩了回去。
待他抵达硬币滚落的地方,她动也未动,如被钉在地面。
人影往复,形形绰绰。
她目之所及的地方,仿若只剩他一人。
陈序临在前,先沈渊明一步抵达。他弯下腰,将硬币携在指间,再抬眸时,他正正迎上了许舒言目光。
她脑中轰然,热意升腾。身体不由向后退去。
却碰上冰凉的石栏。
陈序临无可情绪,视线挪开,漫不经心继续向下,路过许舒言时,她听见他说。
“抱歉。”
话音落,他没停留,抬手向后,硬币便划了道弧。
沈渊明跟他身后,伸了手去,恰时接住。
正在这时。
“舒言。”
正值苏青从殿内出来,见许舒言仍在原地,身边却多了两个男生。
她忽而心生警惕,以为许舒言受了刁难,快走几步,来到几人后方,边走边说。
“你们在干吗啊——”
陈序临听见了,微偏下头,苏青望见男生侧脸,怔了怔。
“你——”
许舒言拉苏青一把,止停她的脚步。
“没事。”
趁此间隙,沈渊明斜了视线,似不经意,在许舒言脸上瞄过后。他迅速敛回目光,快步去追陈序临步伐。
男声散在风里,她听见他像说:“很漂亮啊,序临,你看清了吗?”
“没。”
“你刚才和她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
……
风吹过隙,有雀鸟落在石栏,啾啾鸣叫。
许舒言定睛,见香客数量明显增多,人流潮涌,原本静止的画面,似又开始流动。
她尚立在原地。
少年背影沿蜿蜒台阶,愈发地小,不一刻便被斜出灌木荫蔽,消失不见。
她心里生出一丝怅然。
近前对视后,许舒言终于确认,陈序临对她无甚印象。满心期待落空,她几秒后又笑了笑,心情开释了。
一个高中里,同年级的人如此多,谁记得谁呢。
况且,她仅是他邻班,连同学也称不上的身份。
一路上,沈渊明追他问,陈序临则两手抄兜,不作搭理。他一贯话少,且此类话题更疲于应对,索性缄口不说。
下了山,陈序临到停车场取车。他的M8显眼,一眼便能识出。他走上前,拉开车门,似想起什么,又偏头回望山巅。
沈渊明在另一边问:“怎么了,忘东西了。”
陈序临敛回目光,手搭车门,散漫说:“没。”
沈调笑他:“该不是觉得没看清那姑娘,很遗憾吧。”
沈渊明玩得开,平日招惹女孩无数,女朋友换得也快。有时为了博姑娘一眼青睐,不惜大费周章,就如今天一般。男女之事,自然习以为常挂在嘴上。
不料陈序临脸色骤变,连带声音也低,他沉着嗓子,语气不善,似警告。
“少胡说八道。”
沈渊明无由被斥,怔在原地,他噤了声,这才想起今天为何陪同前来。
今天是陈序临父亲的忌日。
沈渊明耸耸肩,自知多说了话,惹陈序临厌烦,便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两人坐进去,车子发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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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舒言带苏青下山,坐地铁回学校。
进站后,人满为患,寺里原本清寂不再,熙攘纷纷,显然不比来时舒服。许舒言有了困意,话变得更少。苏青更是,一路摆弄手机,页面翻了一个又一个,似在寻找信息。
她便问苏青:“在干嘛呢?”
苏青没抬头,随口问:“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男生很面熟。”
“我像在哪里见过。”
地铁的行驶声,轰轰盖过苏青尾音。许舒言心中一滞,思绪似是抽离,像被呼啸的气压一同带走了。她凑在苏青身边,故意问:“哪一个?”
“就,长得特帅的那个啊。”
这一特征并不明显,另一男生也帅,虽稍是逊色,但许舒言没问到底是谁,自动对号入座,将陈序临归在苏青的话里。
她没回答,听苏青碎碎念念。
“我一定是见过他的,在哪儿呢——”苏青蹙眉,仍划着手机,忽而她眼前一亮,“啊,我找到了——”
说着,她顺势将手机送到许舒言面前。
界面上,是一张校内网照片,略是模糊,但遮掩不住男人的清隽。框内陈序临侧脸优越,鼻梁英挺。左上角有一小灯,昏黄闪烁,背景黑色。看得出是夜晚所拍,他站在俗世烟火下,唇角弯着,与对面摊位的大叔似在交谈。
“好看。”
她由衷说。
“不过你怎么有他照片的?”
“啊,不是我。”
苏青解释:“我哪有机会能认识这种男人。是我同学,在大学城商业街偶遇到他,专门拍了照片传了校内,嗷嗷要寻他信息。大学城寻人嘛,人多力量大,总能有知道的。”
许舒言若有所思,噢一声,定睛看了眼,将那名字记住。
她收了目光,下意识翻出手机,划几下后,不自觉点进了校内。倏而她才发觉,苏青尚在身边,她赶紧换了界面,去看今天拍的照片。
显得欲盖弥彰。
好在苏青大条,没注意许舒言的小心思,只一心看着手机,突然她去扳许舒言肩膀,脸色激动。
“哎呀,你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吗?”
许舒言权当不知,配合摇头。
“海大嘛,就咱们隔壁。”
“叫,陈序临。”
许舒言听罢,默不作声,反观苏青则一脸兴奋,喊他名字也毫不避讳。许舒言望着苏青,想这便是心胸坦荡罢。
如果她心里存了人,还会不会如此招摇。
许舒言只能将他放在夹页中,夜深人静才会展开。
回宿舍时,已是临近一点。她俩蹑手蹑脚,怕吵到芮禾午睡。
门一经打开,芮禾正窝了床上,听到响动,她探了脑袋去望:“回来了,怎么样啊青,照舒言说的,你愿望实现了?”
芮禾一句打趣,把许舒言逗笑。苏青扭头,趴在芮禾床架的栏杆处,笑说:“实现了一半。”
“噢?”
苏青一本正经:“我说希望遇到个帅哥,然后谈一场恋爱。结果半路遇到个男生,贼拉帅,可惜人与我对不上眼,这不是实现一半?”
芮禾大笑,忙问苏青原委。两人一言一语,许舒言夹在其中,垂眸不语。
她安静收拾东西,偶尔顿下,侧耳听她们对陈序临的看法。
不自觉地,唇边起了弧度。
许舒言爬上床,拉开被子,盖住半边脸颊。
她打开校内,输入方才苏青朋友的名字,她刻意记了,没费力气便找到,点了进去。
手机屏幕荧荧的亮光,闪在面前。
那张照片下方,已积叠了数十条评论。
“这不是海大的新生,航海一班的陈序临吗?”
“他果真去海大了?”
“罗浮,你们知道吗。据我了解,罗浮就是他家的,不过他为人挺低调,这些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的。”
“是那个海运的龙头企业罗浮吗?”
“是他家的,我能作证,确是真的。我和他原先高中一个班,他家底厚得很,父亲是船长,就给自家罗浮效力。母亲是Typica杂志社董事。有几个叔叔阿姨我不清楚,反正在国外,也挺有影响力。”
“反正你能想象得到的好词,往上叠就是了。”
……
许舒言收了手机,感到一丝凉意。
窗外下了雨,雨丝淅沥,划过法桐树叶和青草地。氤氲未散的暑热,细雨飘摇间,消减了大半。
许舒言将照片点了保存,同名文件里,已有三两张。
她想起了少年的校服衣角,因为敞着扣,垂在凳子边沿。
那时恰逢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年级大排名,她与他坐斜对角,中间差了十个名次。
她努力了很久,临近毕业,最终也未能如愿坐在他后面。
他们仍有两三个座位的距离。
下载成功的对号跃出,她觉得刺眼,放下手机。
望着头顶天花板,她忽而觉得浑身无力。像徒劳的希望,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