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6、第 6 章 清幽山庄要

　　清幽山庄要来挑选弟子的事，让平日有些玄月楼松懈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

　　两年一次，在云中各医馆的医选，成为这些时日来，医馆里最热门的谈资。医馆

　　之中，也并非所有人都盼着一举成为医贾。毕竟之后若选择医馆的供职，虽比不

　　上医贾的俸禄地位，但能算是也衣食无忧了。

　　况且近些年，云中和皓木两国之间的矛盾激化，皓木太子之仇，已经燎原至许多

　　边境小城。不少云中居民也痛尝离家之苦，云中青壮年纷纷征召入伍，军队粮草

　　武器也加急的扩充着，想必大战之时，算是指日可待了。

　　虽然清幽山庄曾言不归属于任何一国，在两国国战时保持中立态度，也的确未明

　　确加入过任何战役。但是清幽庄主冷裴研素来于云中七皇子交好，而医贾的选择

　　也总是在云中的医馆中进行。是否存有私心，明眼人一看便知。

　　虽然没有军队支持，清幽山庄富可敌国的财富，消息网，医术，武器，仅仅此些

　　，无不扣住了战争的命脉。这也难怪为何在差异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本只能算是

　　附属国的云中，几年来和皓木斗的不分高下。

　　即便如此，皓木也仅仅敢怒不敢言。毕竟虽然厚此薄彼，在高额的佣金之下，清

　　幽山庄也会显示出“贾”的一面。

　　清幽山庄做的就是这样的买卖。不说他们对于云中的“偏爱”真心或是假意，在

　　两国相持的情况之下，对于武器和医贾的供应，相比得利最高的，也是冷裴研和

　　他的清幽山庄了吧。

　　对于这些，清雨也算是早有耳闻的。原来一个人的日子，大多都是随着书本度过

　　的。一开始是母亲给的医书，后来零零总总，诗词政局天下，清雨也看了不少。

　　只是对于兵法战争之事，不甚上心，大多粗略看过，也就忘记了。清幽山庄，大

　　概也是因为经常听宫人们提起吧。

　　母亲曾经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这些日子，怀竹没有原来那般缠着清雨了。那只白老虎在那日之后，就被怀竹养

　　在了不远的一个比较安全的山上。怀竹更多的时间，会跑去后山，然后回来目光

　　闪烁的谈论着那身“如今修养之后更加灿烂夺目的一身毛皮”。

　　清雨多是听着，然后在怀竹不在的时候继续发着自己的呆。

　　这些日子，想必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清幽山庄之上了，原本一直喜欢找清雨麻烦
　　的小医修，也安静了许多。毕竟，每一次清幽山庄的考题都不尽一样，文武不齐

　　，甚至有一年，来人只看了众人一眼，挑了个顺眼的，就带着走人了，不禁让人

　　汗颜。只是规矩是清幽山庄定的，即使再多的不满和气氛，也只得作罢了。

　　“白毛今天起身的时候撞着了头，你说那么大一只老虎，怎么有时候笨的……”

　　怀竹又开始了她的“白毛养成记录”。都说，若是给养的东西起了名字，怕就有

　　了感情，日后也再难下杀手了。看来那白虎倒是躲过了拨皮一劫。不过，那东西

　　原来的主人就有古怪。

　　清雨也浏览过不少书文，虽然不甚精通，见闻倒也算广博。思索良久，依然不记

　　得听闻过人身带毒的。看来这天下广大，奇人异事也不全然都能被记录入书本之

　　中。这天地，果然同那小小的风伶小居是天壤之别。

　　都说异人异物，那想必这老虎也非善类。现在想起，当时在那梅林之中它同苦蜀

　　刀戬拼杀时的样子。虽然见识的野兽并不多，但是据清雨对那毒物的了解，一般

　　的猛兽，也只不过是它们的食粮罢了。能那么顽强的生存下来，甚至完全在气势

　　上取胜，这白虎也定非池中之物。

　　虽然不肯定身份，但是却觉得对方并无任何恶意。

　　对自己的感觉，清雨总是一味的坚信。这也是为何这些日子，见怀竹和白虎亲近

　　，也未置一词。况且，对即将到来的医贾之事，清雨更多了个惦记。

　　会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为了那个人，为了帮助他，亲近他。

　　为了可以，在他身边。

　　一开始，一切的目标和动机都如此确定。只是，出来之后，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

　　清雨觉得，自己有了改变。却说不出来是哪里。对于萧闵君的心思，不曾动摇。

　　只是这之中，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这广阔的天下，已经不再是皓木皇宫中的小小一隅。

　　清雨想去看看。看这天下，看母亲生长过的地方，看这奇异的世间百态。

　　因为有太多太多书中没有的东西，有太多萧闵君未曾告诉她的事情，有太多让清

　　雨不懂的人。比如牧子兮，比如怀竹。

　　世间多少萍水相逢，有多少虚情假意。

　　在宫中，见惯了华丽衣着之下的尔虞我诈。对于弱者的欺凌，羞辱，幸灾乐祸。

　　几乎是清雨对于人际交往之间最多的感触。

　　所以她只是沉默。之后萧闵君的得势，多多少少给了她一定的庇护。于是本来就

　　内向的她，越发的少言寡语。只是守着那一片梅林，安静的数落岁月春秋。

　　可是对于初时的她，怀竹却努力的去保护，去亲近，去关怀。自己不过是孤女的

　　身份，又有何值得她如此对待？清雨迷茫过，怀疑过。只是每每从她眼中，只读

　　出一份纯净和真心的时候，清雨却多了一份悲伤和矛盾。

　　清雨从不觉得，别人对她有所亏欠。无论是母亲，太后，萧闵君，还是那些曾经

　　欺负过她的人。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对任何人有所亏欠。似乎，她的冷清和孤僻

　　，让她多了偏离人世的距离。而和这世间的一切的唯一纽带，都连接在萧闵君的

　　身上。

　　而后，这突然生出的愧疚矛盾，却让她开始留意起周围之事来。这次，是一种身

　　临其中的留意观察。果然和所有的书中，都不一样。

　　因为这次，不再只是文字。

　　终于，她的生命之中的风景，不再仅仅只是一片梅林，一堵深墙，一次微笑，一

　　个背影。

　　只是那时的清雨，还未想到那么多。她只是记着萧闵君的愿望，想起那个自从自

　　己到了这里就失去了联系的少年。不是皇亲，不是太子，只是很久之前那个寂寞

　　的身影。就愈发的开始想念起来。

　　那个改变了很多的闵君，他，还好么？

　　有了太子之位，有了丞相之女……清雨心中突然又闷着难受，恍似被人揪住了心

　　脏，而那跳动着的心里，却偏偏是填不满的失落。

　　“清雨喂，你怎么又呆的两眼失焦了。”怀竹一贯的作风，毫不客气的一个爆栗

　　子就招呼上了清雨的额头。

　　“我……”清雨捂着额头，那心中的一片混杂的心情，猛的被打断，却在听到怀

　　竹的声音之后，未来的及退去的酸涩苦楚尽全然化作泪水，那么生生的湿了眼眶

　　。

　　“清雨，你……”看着眼圈红了的清雨，不禁是怀竹，连清雨自己都愣住了。

　　有多久，没有落下泪水了？

　　从何时起，已经不再哭泣了。那明亮晶莹的水滴从未带给她任何人的疼惜安慰，

　　只有独自流淌的心中苦涩罢了。然后，只给自己留下一双肿胀的眼睛，本蒸发进

　　空气的中的泪滴，却永远带不走心间的难过。

　　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突然额头传来温温的触感。清雨抬头，看见怀竹有些自责的眼睛。

　　“你从来不说，我还以为我下手并不很重。真是……对不起啊，打痛你了吧。看

　　我们从来面不改色的清雨，都给打哭了。不过的确红了呢……啊呀，看我，真是

　　没轻没重的……”

　　怀竹这么絮絮叨叨的像自言自语一样不住的说着，让清雨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

　　烦闷，突然间恍似也减淡不少。抬手轻轻推开怀竹的手，还是失笑道：“谁说我

　　哭了。”

　　那次清雨的笑容里，不似以往的悲凉寂寞。让这个一直疏离着人群的少女，多了

　　一份融于阳光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