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3、第 3 章 银珠梅，啼

　　银珠梅，啼岭独有的一种药材。每年冬末初春开放。并算不上珍贵，但是这个季

　　节的啼岭，刚好赶在苦蜀刀戬的繁殖期。这种剧毒的大型昆虫本身并没有特别的

　　攻击性，但是繁殖期的苦蜀刀戬总是成群行动，对食物和领地的意识十分强烈。

　　偏偏不巧的是，银珠梅刚好是这群大虫子最喜的食物，因此它们大多会居住在银

　　珠梅林附近。

　　医修的采药并不是个愉快的过程。和医贾有所区别，医修依赖于用草药辅助治疗

　　伤患而医贾更多是使用咒术疗伤。因此遇到生长在危险地方的药材，采集的过程

　　就格外危机四伏。

　　只是云中并不缺乏想成为医贾的人，即使在采药中丢了性命，也只能证明没有修

　　医的天赋和价值。救人之命的“医”，若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何来能力去

　　履行医者仁心？

　　清雨一项不善战，若是让她一个人来采摘药材，怕是早就化作了野兽魔怪们的可

　　口美食。

　　“噗嗤”，金属插进肉中的声响。正仰头查看银珠梅花期的清雨闻声回头。瞳孔

　　猛然收缩了一下。

　　身后是一只已经举起触刀的成年苦蜀刀戬，尖锐的前翅闪这烁烁寒光。丑陋的脸

　　孔因痛苦而扭曲这，喉咙中不受控制的发出像咳嗽般的声音。而此时，它的胸口

　　赫然插着一把贯穿了它的羽箭，此时，沾染了毒血的箭头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

　　随着苦蜀刀戬的倒下，露出了它身后十丈左右举着一把墨绿色弩弓的怀竹。青色

　　上衣，短裙及膝，配着一双马靴，英气十足。只是那漂亮的小脸上此时却是一副

　　呲牙咧嘴，咬牙切齿的表情：“麻烦你在采药的时候，注意一下周围！特别是，

　　不要总是选虫卵周围的梅树可以么！”

　　再看怀竹身后，此时横七竖八一路躺满了苦蜀刀戬的尸体。

　　所以说，医修的采药过程，的确不是那么愉快的不是么？

　　“这么说的话，似乎真的是这个样子，”怀竹看着手里的银珠梅枝，“在虫卵周

　　围的银珠梅花的确要盛于其余的地方的，品相高级很多。”

　　在清雨迎危而上的带领下，没有多久就采满了足够月余所用的药量，以及漫山遍

　　野怀竹的“弩下亡魂”。闲余之时，树下休息的怀竹就对清雨对药材的了解好奇

　　了起来。

　　毕竟，虽然说是医修，大多医馆并不会传授太多关于药草的知识。只是大概的指

　　明些药草的用途方位，并且多少锻炼医修们防身功夫和解毒的知识。这不过是成

　　为医贾的一个过渡和淘汰的阶段。真正能在危险中活命的，才有资格进入清幽山

　　庄，开始正式的修行。其中也有不胜劳苦的医修，则放弃医馆进入“药局”供职

　　。虽说学习的医术只有皮毛，对付民间一些微疾小患倒也足够了，这就是民间一

　　般所说的“大夫”了。

　　所以难怪怀竹会好奇，一般的医修，甚至有完全不懂药草的白目之人，而清雨这

　　般，体术功夫极差，却对药理知之甚深，的确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虽然成为医贾代表着无上的荣誉地位和财富，但更等同于危险艰难以及死亡。平

　　白人家很少真正的有丢自己的孩子出来送死的。一般大多都是些父母双亡的孤儿

　　才会被送到玄月楼这样的医馆。

　　是啊，父母双亡，就像自己一样。想到那个记忆中染满鲜血的夜晚，怀竹不禁咬

　　牙，双手紧紧攥拳，身旁的弩也似有感应一般，似闪烁起金红色淡光。

　　“曾经有看过些，关于医学药理的书籍。”

　　被打断了回忆的怀竹抬头，对上了清雨带着淡淡担忧的眼睛，回与她一个笑容，

　　接着神色一转，又故作教训道：“但是也不要埋头向危险冲，看你小胳膊小腿的

　　，莫不是不要命了么？若不是我跟着，你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清雨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自己果然又给别人添麻烦了吧。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才会一直被人抛在一

　　边，才会被人讨厌吧……

　　总是这么呆呆愣愣的……

　　“清雨这样看起来很可爱呢。”

　　也从未学习任何武学防身……

　　“女孩子的话，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比较好。”

　　被人讨厌，被人欺负，也没有关系么？

　　“将来我也会努力，不让任何人伤着你。”

　　可是，这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忆了。

　　可是，足够了。

　　怀竹看着清雨突然安静下来。清雨很少笑，很少很少。大多时候的她，总是带着

　　茫然而空洞的表情，像是遗失了魂魄一般，混混噩噩。时而终于有些神采的美丽

　　黑瞳，那里面，也只是一种类似于怀念和悲伤混合的东西。她很少同人说话，却

　　感觉不到她是因为寂寞而伤悲——或者说，她整个人都带着类似这样的气场，无

　　法让人靠近。或许从未与任何人真正的接近过，也就无从区分是否寂寞了。

　　一个真正孤单到骨子里的人，反而不懂孤独了。

　　突然怀竹就开始想念自己死于战乱的妹妹，可爱而活泼的女孩，十三岁的年纪，

　　被宠溺的娇气而有些任性。心里不禁就难受了起来。

　　为死去的妹妹，也为身边的清雨。

　　此时，清雨的嘴角突然带上一缕笑容，却不似这年纪应该有的，如阳光般的明媚

　　爽朗。

　　怀念，快乐，悲伤，苦涩，甜蜜……如雾似幻的朦胧混杂，太多的感情，却显得

　　一切都混沌了，整个笑容于是空白了起来。有丝……苍凉。

　　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全部堆积在了嘴边。一时间，却是无言以对。

　　怕是说什么，都是枉然吧。

　　越是这样的人，却多偏执到了骨子里。什么都不期待，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

　　见，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给人这样的感觉。

　　那便什么都不说好了。怀竹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就这么听着整个林子微风习习，

　　时不时带着飞鸟鸣叫振翅的声响，伴随着梅竹特有的淡淡清香，整个人也随着松

　　弛了下来。

　　突然不远处一阵骚动，惊奇鸟儿无数，带动枝叶相互击打的声音，以及野兽的低

　　吼声和熟悉的苦蜀刀戬镰刀的清脆摩擦声，打破了怀竹难得的恬静情怀。清雨也

　　回过神来。怀竹起身，拍了拍短裙带起的杂草，一手拉起清雨，另一只手抓着弩

　　，垂在身侧。

　　清雨却若有所思道：“这时候的苦蜀刀戬应该把周围的野兽都吃光了才是……”

　　“看看去，若能意外收获些皮毛，倒也不错。”怀竹却似来了兴致，嘴角扬起笑

　　容。

　　清雨点点头，提起旁边的药篓随怀竹靠近了那发生骚动的地方。

　　透过几株已经在战斗中被压断的银珠梅，两人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只成年的白色黑纹的老虎，被几只呲着獠牙的青皮刀戩围在中间，正发出警告

　　般低低的咆哮着。看着一路被压坏的竹枝，似乎是一路奔到这里，才被埋伏在这

　　里的成年刀戩拦住。不过即使以一对多，也没让那些用毒的怪虫占得多少便宜，

　　它脚下已经躺着一只刀戩的尸体，似乎是被一爪子打掉了脑袋，黑色的血液还潺

　　潺的从没了头的脖子上冒出。而再看那白虎后腿也带着不少惨不忍睹的伤痕，此

　　时流出的血也成了浓稠的黒紫色，怕也是中了毒，现在又被围攻，已是到了绝路

　　。

　　几只围着它的苦蜀刀戬虽似还对同伴的死带着惧意，但看对方已是困兽之斗，还

　　是举着镰刀般的前爪，一步步向白虎逼近。而白虎防范着，压着肩，微微屈着后

　　腿，伸直前爪，龇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啸声，似带着无形的霸气与威慑力，

　　一时间虽处弱势，却丝毫不让。反倒让那群毒虫不敢再向前一步。

　　清雨看着白虎受伤的后腿，微微皱眉，转头正要开口，却看见怀竹眼中光彩烁烁

　　道：“真是块漂亮的皮毛。”

　　对于怀竹，清雨的印象是，开朗，豪爽，亲切。还有，对于野兽皮毛无与伦比的

　　狂热。

　　就像此时，那只处于困境的白虎，从怀竹眼中映射出的影响，已被放血拨皮，成

　　为一张上好的白色带着黑纹的毛皮。

　　一时间，清雨失了言语，看着怀竹无比兴奋的侧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