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2、第 2 章 “真是的，

　　“真是的，明明今天不该我们去啼岭采药的。虹舞那丫头是在是欺人太甚！”青衣的少女瞪着眼，鼓着双颊，快步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时不时发泄着狠狠拉扯下路边横生出来的树枝藤蔓，半晌不见有人应答，转过头，才发现原本身后的鹅黄衣裳的少女还停留在刚才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雨！”青衣少女不满的叫出同伴的名字，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啊？”回过神来的清雨还有些呆呆愣愣的，“怀竹……”

　　“‘啊’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发呆，小心变成个呆头鹅！”看着清雨往这边不急不慢的走，怀竹几步跑到清雨面前，上去就一个爆栗子。

　　“痛！”清雨捂住头，有些委屈的看着怀竹。

　　“看你这愣愣的样子，连我这个善良可爱的医修都想欺负，更莫说虹舞那家伙。你看你看，我不是也被牵连着一起欺负了么？”怀竹用手指点了点清雨的额头，故作一副“受人牵连”的愤愤样子。

　　清雨僵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手不觉抓紧衣角，闷声道：“对不起……”

　　“所以说啊~清雨啊清雨，你啊，不要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柔弱无助的可怜样子。对待外人，要强硬些，像这样……”怀竹说着夸张的以右拳打在左掌心，然后“噗嗤”一笑，“这样以后料她们也欺负不了你去，我也可以发挥淑女本质，跟着你好吃好喝，欺负着回去~”

　　说完，扬了扬头，还哪有刚才做出的那般郁闷样子。

　　“呵……”清雨也被怀竹逗笑，本来带着些忧虑的漂亮脸庞此时如同扫去阴霾的天空，灿烂夺目。

　　“好啦好啦，别再闷闷不乐了，加快脚程，早点摘完银珠梅，早点回去捉弄虹舞那丫头片子去。”边拉着清雨向前，边大大咧咧的挥拳。

　　清雨笑应着，却感觉周围一切的声响如同却在怀竹没完没了的唠叨声中隐去了，心中隐隐作痛。

　　对不起，怀竹。

　　对不起。

　　孙怀竹是一个带着温暖的女孩。有时性格又如男子般，不拘小节，肆意随性。而有时，却有纤细的明了你的每一点欣喜悲伤。

　　那时的清雨，初到玄月楼。过于乖巧安静的性子，并不突出的资质聪慧，并没有获得任何的关注，甚至不少年长的医修也会仗着辈分，做些过激的恶作剧。玄月楼的医修，全都是女子，但是女孩子的心思并不是总是温柔体贴的。清雨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这是嫉妒最好的催化剂之一。

　　原来在风伶小居，清雨也有过被下人嘲弄的经验，但是多少那里的人还是会顾虑着母亲的地位影响。但是即使是委屈羞辱，清雨依然默默的忍着。她本不是多话的人，自小的境遇使她的性格过于软弱，甚至有些唯唯诺诺。只是坚持着，为着那个人的一句嘱托。

　　只是，希望可以为他做什么。

　　清雨性格里唯一的坚持和强韧，全部用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萧闵君。

　　在他大婚后没多久，云中和皓木因为边界以及矿藏草药的问题，逐渐交恶。很多名贵的药材和矿木产于皓木境内，再加上位于云中边界的清幽山庄多年来同虽说位于中立，但更偏袒于云中。而清幽山庄的医贾，于皓木，更是千金难求。两国间越演越烈的明争暗斗终于在皓木帝遇刺之后，达到高峰。

　　那日，太后匆匆前来，满脸憔悴悲伤，让这个年过不惑的女人第一次带上了等同于年纪的衰老沧桑。侯在门边的清雨，第一次看到母亲眼中不同以往的情绪。除了冷漠淡然，多一份刻骨的悲伤和决绝。她在经过清雨身边的时候，似自言自语一般，依旧冷冷的声音。

　　“对不起，清雨。”

　　那声呢喃般的歉意，让清雨心里突然莫名的酸涩，恍惚中觉得，自己所见的这个美丽寂寞的背影，再也不会回来。

　　在皓木的人们都在皇上起死回生的消息之中振奋鼓舞之时，风伶小居从此只剩下清雨一人。

　　夏日的阳光恍惚的如同清雨的思绪。梅林深处遇见的少年和少女，恍似不经流年。只是他唇角边的笑，她再也无法读懂。

　　“清雨，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向她伸出手，声音如玉般温润。

　　那是她那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是想，为他做什么。如果那样，会不会同儿时一般，可以抓住温暖？

　　“我说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你小小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百家大事要这么去思考。”怀竹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打断了清雨的神游，“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深沉。我们是医修，不是当朝丞相。”

　　说罢伸手就开始捏清雨的小脸。清雨淡笑着退了退，摇头道：“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孩子。”

　　“我很早之前就怀疑了，你原来家中莫非是虐待你么，怎么十六的丫头还一副没长开的十二岁身材。”怀竹皱眉，看清雨表情一滞，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轻咳一声，转而说，“以后你跟着姐姐我，保证你顿顿有肉吃，好长出个姑娘家的样子来。”

　　见怀竹揶揄自己，清雨只得无奈一笑。不料这样都再次被怀竹一个爆栗子“暴力对待”：“心里有事要说出来，笑谁知道你怎么想，你越是这样，越是被人觉得好欺负。有时候明明笑的比哭还难看。”

　　捂着头，不觉想到怀竹才来玄月楼的那天。明明是大雨的日子，却被几个医修推去井边打水。费力的在众人的愚弄目光之中拉着井绳，不觉一时昏眩，眼看整个人要被带着翻入井中，却及时的被一只手抓住，恍惚间，耳边是陌生的女孩声音：“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是医修修行的医馆，不是草菅人命的牢房！连仁善之心都没有，你们凭什么修医？！”

　　然后在嘈杂的雨声之中，清雨就这么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是在房中。旁边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见清雨醒了，摸了摸她的额头。清雨张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个陌生人，直到对方抬手一个爆栗子打上额头：“她们叫你做什么就做么？你越是这样，她们越是欺负的欢。被欺负多少，就欺负回来！”

　　从此清雨身边，多了一个和她性格迥然的孙怀竹。

　　女孩子的友谊的产生，总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并不需多时，清雨就有些习惯身边这个总爱抱怨个不停，但是总是护着自己的少女。那故作出的责难和带着亲昵的打打闹闹，让被冷清惯了的清雨一时之间有些要逃离的想法。但是怀竹总是紧紧的跟着，带着善意，带着关心，一时间，让清雨有些无所适从。面对欺负嘲笑都一声不吭的她，此时面对陌生的亲切竟然会心生怯意。

　　很害怕，很矛盾，很惭愧……

　　看着前面怀竹轻巧的走着，哼着云中民间小调的背影，在渗透竹林的阳光下，那样的明媚让清雨又一次恍惚了起来。

　　“总有一天，我要进入清幽山庄，随军杀去皓木。让那群军狗血债血偿！”那时的怀竹，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快乐无忧，眼中闪烁的，是火焰还要炙热的恨意。

　　离家之仇，失亲之痛。

　　清雨一直不懂，母亲最后的那句对不起。就像她从来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被当做多余的那个存在。但是为何在听到那句话时，本未想过会有的难过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只能傻傻的望着，那不再回头的背影。

　　自己总是，只能任由那些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只能用一句抱歉，推开眼前的阳光。就……如同母亲一样。

　　因为这么卑微的自己，能抓住的，只有一份温暖而已。

　　所以，对不起，怀竹。

　　“清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否为我，也是为了皓木，进入清幽山庄，成为‘天命’呢？”

　　记忆里，是那人唇边漾起的微笑。

　　是不是，如果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就可以离你近一些？

　　闵君，闵君。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