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12、第 12 章 黄粱一梦，

　　黄粱一梦，今夕是何年？

　　“小雨，怎么又变得呆呆的？”娘抱着刚从屋外收下的衣物，笑吟吟的看着清雨

　　。

　　从宫里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那灾难般被母亲抛弃，寂寞而寒冷的梦境，在记

　　忆中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就连现在清醒时，总也是浑浑噩噩。

　　娘说，她今年已经六岁了。

　　可是，她却总是觉得不甚真切。恍惚，自己已经不是六岁的孩童，而是梦中那个

　　身影开始模糊的少女。六岁的孩子，应该什么样？六岁的她，该什么样？

　　离开皇宫的那天，宫中很多人都来道别。莺莺燕燕的一群宫妃，还有那个满目和

　　蔼的端庄太后。她们含笑道别，拉着清雨热络的嘱咐。清雨却似有些魂不守舍般

　　。

　　这院子里似乎有些什么，若是离开，便抓不住了。

　　是什么呢？

　　应该发生的事，应该遇见的人，应该在这里，却不是这里……

　　“听说最近皇上带着六皇子去了林场呢。”

　　“圣上对这个小皇子可是宠爱的紧，赏赐封号，从没少过他的。”

　　“也难怪，六皇子那般，小小年纪，也是才学过人，自然让人喜欢的紧。”

　　娘娘们聚在一起，难免讨论些宫中的长短，多是些宫中琐屑，帝王恩宠。

　　清雨头一痛，闭紧了眼，捂住脑袋。有什么生生的要破茧而出，却被强压下了。

　　她是在害怕么？

　　寒冬，白梅，小小的身影。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来不及抓住，一阵昏眩，脚下

　　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见着清雨往下栽，一大群女人瞬间炸开了锅。叫下人的叫下人，宣太医的宣太医

　　，喧喧闹闹，乱作一团。

　　这般的光景，为何让自己觉得陌生呢？自己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被宠爱的么？

　　可是心中的突兀，却如同这林子一般。不应该是鸟语花香，万紫千红的……这般

　　的阑珊春意，美不胜收。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你这孩子，怎么最近总是恍惚。出来前还在园子里晕过去了。可是吓坏了各宫

　　娘娘们。”额头的触碰带着一丝柔软的凉意，清雨对上了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眸。

　　“娘……”清雨反抱住母亲，将头埋在她温暖的怀里，“娘……”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

　　是不是应该和谁相遇？

　　若不是孤独，是否不会见面？若不是相惜，是否不会那么不顾一切？

　　可是，你是谁呢？你该是谁呢？

　　好累好累……

　　可不可以不要去想，那些忘记的事情……

　　“风夫人可在？”门外响起的，小太监特有的有些尖细的声音，带着谦卑的恭敬

　　，“宫中有主子前来。”

　　搬出来有些时日了，娘也并未留什么下人在身边，宫中时不时，也有些嫔妃会派

　　些人来送些宫里的赏赐。但是倒是第一次，有主子亲自前来。

　　娘前去开门。脱离了母亲的怀抱，清雨坐在小院前的栏杆上，带着孩子应有的好

　　奇表情，歪着头，试图绕过母亲的背影从打开的门里看向来人。

　　还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身影却是抹不去的皇室高贵气质。一身上好的锦衣绸缎

　　，昭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已初见俊朗的脸庞，浑然天成的柔和线条。

　　心中煞那间停顿一拍，伴着似乎被人抓住脖子的窒息感，清雨的瞳孔，不受控制

　　的收缩了一下。

　　“太子萧闵君，久闻夫人大名，前来拜见。”明明应是初见，为何那嘴角如玉的

　　笑意，就这么深深的映入心中。

　　如今，即使不再拥抱相依，也不会再觉得冷了么？

　　应是儿时初见，却忘往日梅花。

　　“为何明知是梦，却不愿清醒呢。”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这安详的院落中如同炸

　　雷一般落下。

　　清雨一愣，煞那间，宁和院落，清雅花草，和蔼的母亲，文雅的皇子，一切一切

　　，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完全。

　　“娘！”清雨伸手去抓，却连自己的手都看不真切，有些急躁的声音参夹着恼怒

　　：“什么人！”

　　“懦弱的人，总是悲切于无法转变的过去。是在否认现在，还是在恐惧未来呢？

　　”那声音多出一丝嘲讽，本来冰冷的音调倒显出一丝悲悯来，“执着于不存在的

　　幻境之中，真是可悲啊。”

　　清雨咬牙，攥紧了拳。

　　一进入珞尾的法术之中，清雨大概就猜到了。走廊中应该也是施加了加强感知之

　　类的法术，让精神和感觉处于亢奋和敏感的状态，所以即使屋内其实并没有多少

　　血迹，也给了她强烈的血腥感。大概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精神法术的成功实施

　　吧。

　　可是，即使知道这一切仅仅是次试炼，是次幻觉，却无论如何，都不想醒来。

　　甚至选择强制自己忘记本来应该的“事实”。

　　和蔼的母亲，被爱着的自己，被重视的闵君……

　　如果一切真如这般，是不是今天很多事情又会不同？

　　总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被冷落，被忽视，被放在这边任人欺凌。母亲也好，闵

　　君也好，为什么，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心中，永远填不满的空虚感。眼眶中，似干枯的泪水……

　　梦境或者真实，有什么区别呢，我不过想，可以有人陪在身边。不过想，有一段

　　温暖的回忆罢了……

　　黑暗中，清雨握紧的拳渐渐松了开来，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

　　“你和其余那几个，倒是不一样。”那破坏了美梦的声音再次响起，随着她的话

　　，清雨眼前似乎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挣扎的人形，“即使梦被破坏了，也没有

　　太大的情绪波动。在这个术里，太强的情绪落差，精神体也是承受不住的。”

　　“你这算是解释么？”清雨似又恢复了那冷冷清清的模样。她其实从不是贪心的

　　人，有时，也过分清醒。或许一开始，就做了这般准备吧。

　　即使是一个温暖的梦，也够了。一个真实的梦境，一个自我编织的牢笼。

　　而她会醒来，努力的站在那人的身边。也许那样，可以得到并非于梦境的温暖。

　　她能抓住的，从来就只有一点点。

　　“你不是珞尾。”镇静了下来，安抚之后，也就无所谓迷茫了。而这把自己从梦

　　中叫醒的声音，显然不是那略带嚣张的红衣少女。

　　“呵，只是偶然遇见了故人的法阵，随意看看罢了。”那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点

　　点疏离，“没想到她竟然放弃来皓木，而呆在云中医选。不过，她手法还是这么

　　温柔。”

　　后面的语调逐渐转冷，清雨一惊，才发现刚才那几个痛苦的人形突然一个个开始

　　抽搐，而后竟然尖叫着燃烧了起来。

　　“或许你该庆幸你还能保持清明之心。或许我们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吧。”

　　那声音似逐渐远去，其中除了冷意之外，隐隐竟有些自嘲，“无法承受执念的人

　　，迟早也是要失了心的。”

　　“你……”清雨有些惊讶，刚要开口，眼前突然白光一片，瞬间，她便失去了意

　　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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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珞尾捂住胸口，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叶七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

　　“小尾？”羊芷也带着些许担忧。

　　“贱人……”珞尾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似有滔天之火燃烧。

　　血液顺着她右手的三处指甲一点点滴落在地上。旁边那一开始就晕倒的三个医修

　　，此时已经七孔流血，完全失去了生机。一股似丝线般粗细的血色红丝从她小指

　　处猛的断开，迅速的收回了一边还在昏迷的清雨的额头之间。

　　她侧头看了看清雨，未言语。

　　私语中，刚才清雨听到的那个女声赫然响起，依旧是那种带着疏离的冰冷语调：

　　“好久未见，珞尾师妹。”

　　红衣少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狠狠道：“魏！子！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