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13、第 13 章

　　清雨扶着走廊的墙壁，缓缓前行。刚才梦中的变故，有些太过剧烈，虽然身体上

　　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损伤，心脉也并未有严重的冲击，但是精神上略微却有些超过

　　负荷了。

　　精神类的咒法么。虽然在母亲的书卷之中略有所闻，只不过都是皮毛而已。即使

　　有，也不过类似平心咒法一般，辅助为主，而且在使用的时候也有极大的限制条

　　件。自己果然只是略懂皮毛。

　　书中所讲，毕竟有限。清幽山庄所有的，又是怎样的典籍知识呢？这般想着，清

　　雨竟然萌发出一丝兴味与期待来。一霎那，无关国家谋略，无关私情是非。

　　离开珞尾的房间有一小会时间了，被强化的感觉终于逐渐恢复，萦绕在鼻尖的血

　　腥气也退去了不少。果然，强化类的法术也是有距离的限制的。想起醒来时，珞

　　尾不复那般嚣张跋扈的样子，脸色苍白，额间微微渗出汗珠，咬紧双唇。只是指

　　了指通往下一个考场的房门，不至言语。怕是梦中的那个女子，进入了她的阵法

　　之类的了。若不是那个女子……

　　若不是她的话，怕自己就会那么长睡不醒了吧……

　　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或者已经忘记了。从来不曾肖想的事，如此突兀的实现在

　　面前，竟然让自己一时间带起了好笑的侥幸。

　　若，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竟然为了逃避，连闵君都不愿想起么？为什么，这么软弱的自己，自私的自己！

　　闵君，闵君，对不起。你会责怪我么？

　　这般畏手畏脚，无法为你做任何事的话……闵君一定会讨厌我吧……

　　这样黯然的想了一路，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内院的房门口。推开门的时候，

　　清雨不禁打了个冷颤，如同被在心间狠抓了一下，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再看门内

　　，哪里是什么房间厅室，明明眼前的，是燃着几个阴森火把的诡异地道。

　　清雨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身后的房门来路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堵

　　冷冰冰的墙壁。

　　莫非又是在什么时候进入了另一个咒法里？

　　“并非咒法，只不过是同僚的符咒罢了。”似看穿了清雨的担忧般，一个声音徒

　　然在身后响起。

　　清雨一惊，回头顺着声音看去。刚才明明还空无一人，此时，昏暗的火光却印上

　　了一件深紫锦衣，男子双臂交叉，靠在角落。燃烧着的火把将忽明忽暗的光辉洒

　　在他的身上，使得这个本来就有意稀释着存在气息的男子，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

　　的鬼魅飘然。如同一个影子一般，似下一个瞬间就会融合进身后那一片阴影之中

　　。

　　“第三场测试。”男子微微抬头，剑眉之下，目光冷冽而明亮，似将周围所有的

　　光亮都吸进去一般。尤为清明的眸光，陪着飘忽的身形，独成另一番的潜伏。如

　　同野兽一般，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只有那双眼，早早的锁定了猎物，只等待最佳

　　的攻击时刻，一击致命。

　　“要求很简单，活着出去就是合格。”

　　说罢，男子微微垂下眼。清雨不由的舒了口气。他的眸光太过犀利，再配上那样

　　的话语，构筑成一种无声的气势，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这条路，没有成败，只有生死。”随即，他便随着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

　　，消失在劈啪作响的火光之中，清雨一愣，身后又只剩下一堵阴森森的墙面，以

　　及空气中似残留着的，男子清冷的声线。

　　那个被叫做枫的男人。

　　“哐当”！

　　密道的深处，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伴随着类似野兽的低低咆哮的呼噜声。接着

　　又瞬间重归了安静，只剩下摇曳的火光和滋滋的煤油燃烧声。

　　活下来么？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

　　清雨微微皱眉，咬紧了下唇。

　　从刚才的声音来看，密道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过关的要求既然是“活着出

　　去”，想必与其是与之硬抗，更贴切的应该是巧妙的找到出口。而且考试的内容

　　，多多少少和考官的性格有关。那么，隐蔽和藏秘应该就是重点了。

　　若是到时候遇见怪物之类的……清雨眯起眼，自己所学的类似清心这样的昏睡咒

　　术，能争取的时间大概只有十秒左右，那么到时候……

　　深呼一口气，清雨慢慢让自己安抚下来，顺着密道开始了她测试的第三场。

　　密道中的岔路很多，陷阱机关之类的，却是少之又少。一路上，也就有几只小型

　　的毒鼠虫豸，对于一般人而言致命而棘手，但是若是对药毒有所了解之人，倒是

　　略显简单拙劣了。

　　一路安平。根据周围空气的潮湿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深入了密道内部。这么顺利

　　的过程，反倒让清雨觉得多少有些古怪。

　　清幽山庄诸人行为想法的怪异，在开始的两场也算是领教过了。他们的强大随心

　　也让人印象深刻。那个枫，也是被叫做羊芷的女人尊称为“大人”，想必在四人

　　中应该是上位者。那么，这关口如此安静平凡，倒真的说不过去了。

　　还有入口处听到的，那声咆哮声……

　　又是一个岔口，清雨停下来，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向右边避开刚才有怪物声响的

　　岔路。

　　刚走到一处转角，便发现有个稍显急促的呼吸频率带着杂乱的心跳正在靠近，于

　　是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便闪出个人影来，若不是刚才退的

　　一步，怕是两个人早撞在了一起。

　　来人见有人，也是一个愣神，接着反射般做出了防范的架势。却见清雨眉头微皱

　　，并未有其他任何动作，不禁显得有些尴尬。

　　少年的白袍还带着第一场时的血迹，却不像在珞尾房间见时的苍白无措，整个人

　　却都处在一种极为紧张的状态之下，略显狼狈。

　　少年似掩饰方才的过度紧张，微咳了一声，平息了下呼吸，再抬眼看清雨时，整

　　个人多了些冷冽淡漠的气势。

　　“甲乙空亡，洛鹕。”清雨右手向上，借着左手托力，快速的结了一个印。蓝光

　　猛的一闪，少年只来得及一愣，就被打中，瞬间脑中清明一片，心中安定不少，

　　刚才的伤口以及身上的疲惫都减去了些许。

　　“你……”虽然自己还未习咒术，但是做医修的时候，多多少少有所接触，只是

　　这试炼之中，自己和她本是从未相识，尤记得第一关时，她的友人也不满自己拔

　　剑杀人的举措，为何她愿耗费气血施术相助？

　　清雨微微敛了神。自己对咒术也不过是知其皮毛，原来用的机会也不多，今天却

　　连续用了两次，多多少少心神也有些疲惫。还好带着尝试的使用都未出什么岔子

　　，不然咒语的反噬自己未必能够承受。而对这般带着实验目的的帮助，清雨也有

　　自己的思量。

　　“我体术不佳。”似回答对方的疑问，清雨抬眼，有些冷淡的看着少年。他大概

　　十六七岁的样子，却还未完全褪去孩童的青涩，长的倒是极其的清秀，对于男子

　　而言，却是过于清秀了，那眉眼之间反倒多出一分难掩的妩媚气质来。

　　也不等对方回答，言罢便起身继续前行。少年似还未缓过神来，待清雨擦肩而过

　　，才抓了剑，转身跟上：“龚林轩，忘川。方才……谢谢。”

　　他道谢的语气有些僵硬生涩，一听便知平时这样的话是极少说的。

　　清雨脚下顿了顿，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应了句：“清雨。”

　　未再多言，便继续前行。忘川跟在后面，也算是和清雨认识过了，语气便带上一

　　丝熟稔道：“你可见过了那怪物？”

　　清雨留意着密道中的气息声响，本无多的心力应付忘川，却听他提到怪物，思及

　　枫的话和刚才听到的咆哮声，这下便停了脚步，带着些疑虑的回头看他：“你见

　　过？是怎样的怪物？”

　　“刚才曾遇见，用剑挡下它一爪子，还是没躲过擦伤。”忘川提了提剑，似还有

　　些心悸，眼神不自觉向上瞟，道，“体型很大，想是斗不过，便逃了……那东西

　　个字虽然大，长的倒是像个乌龟，行动却不是那么灵敏，我才逃出来，结果却迷

　　了路，遇见了你。”

　　罢了耸了耸肩，见清雨习惯性的皱着眉思考，又道：“就是体型大了些，全身褐

　　色的，定是不好砍。我一个人虽应付不来，但是有你在旁边帮忙兴许还有些胜算

　　。”

　　“全身褐色硬甲，身型巨大，形如鳖，行动迟缓，暴躁好战。”清雨抬头看着忘

　　川，见他一一确认了清雨的描述，眉头皱的更紧了，“若是想活命，怕还是不要

　　招惹那东西。”

　　“你知道那是什么？”忘川倒显意外了，医修的习卷中可是没有魔兽的描述，最

　　多也不过是些入药的虫豸，这丫头小小的年纪，怎么除了咒术了得，连这些都懂

　　？想着不禁又多了些黯然，这医选果然怕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么？若是无缘清

　　幽，自己的仇，又何时才能报？

　　“虽然并非什么了得的魔兽，但是若非能一击远杀，或者是让它灰飞烟灭，那见

　　着最好还是绕道而行。”清雨回想着书卷中相关的描述。

　　“为何？”忘川也不像刚才那般轻松，语气显得有些闷闷的。

　　清雨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愣。空气的流动有些变化，甚至还参夹着隐隐约约的腥

　　臭气息，不由心头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忙转头询问：“你方才逃过来时，

　　可曾有看到岔路之类的？”

　　忘川摇了摇头。

　　“快走！”清雨忙转身往回跑，“那怪物怕是寻来了。”

　　“真不打？”男生多多少少都隐着些好战的性子，刚才一个人当时抵不过那怪物

　　，现在身边多个帮手，兴许还是有些胜算，就这么不战而逃，还是有些窝囊。

　　“血鲎的硬甲没有看到的那么坚硬。但是那甲片质地极脆，一旦受到过大的撞击

　　就会炸碎四散。碎片极为锋利，炸碎时若是擦过皮肤……”清雨有些不耐，本来

　　就有些疲累，现在还要回答这个好奇宝宝。本来是想找着应付魔兽，却不料清幽

　　带来的是这么个东西，“炸碎的甲片如果划过皮肤，以我的能力，别说复原，连

　　止血大概都做不到。”

　　身后响起忘川的抽气声，而那血腥气的源头似乎也察觉到他们这边的情况，空气

　　的流动明显的加快了，甚至还能微微感到地上有大型动物奔跑的震动。两人加快

　　了速度，却在过了一个拐角的时候停下。

　　忘川叹了口气，苦笑道：“真的没有弄死那东西的法子么？”

　　前面，是一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