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烟花空巷

10、第 10 章

　　看着已经晕睡过去的清雨，珞尾伸了个懒腰。瞥到一旁还在发抖却说不出话来的

　　狼狈女人，冷笑了一下。走到圆桌旁边，拿过一个新的茶杯，倒满一杯茶，才不

　　紧不慢的看着那个满眼泪水带着恳求眼光，望着自己而不敢过来的女人。

　　“还痛的要死么？”喝下一口茶，珞尾开口道。

　　那女人听见眼前这个可怕的魔女这般说话，不禁全身一僵，缓过神来，抖的越发

　　厉害了，战战兢兢的抬起眼，看着嘴角带着残忍笑意的少女。口中的痛更加厉害

　　，却不及心中的惊恐。想到刚才这少女毫不客气的一手卡住自己的咽喉，另一只

　　手手起刀落，等到鲜血飞溅出来，自己才痛的发觉竟然被割了舌头。

　　之后的痛更是让她生不如死。她从未体会过的，身体的疼痛感似乎早就超出了可

　　以忍受的界限，意识却残忍的保持的无比的清晰。似乎每一秒，每一次心跳，每

　　一次血液的翻涌，还有每一点绝望，都被无比清晰的感觉，反复，加深。得不到

　　解脱。

　　看着她的无助失措，珞尾一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一手有节奏的用手指敲打着桌

　　面，微微眯了眼，涂了丹蔻的指甲似被飞溅出的血珠所染，在桌面上跳着猩红的

　　舞蹈。

　　“会痛也是自然的。毕竟先是受了‘极乐’，虽中不像他们，入梦南柯，想必身

　　体上的伤痛，也会被无数倍的放大吧……”珞尾似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先并未看

　　向那倒霉的女子，只是后来扫向她时，意外的带了些怜悯，“真是的……倒是可

　　怜了，本来以你的资质也不似可以进来这里，倒成了叶七那小鬼的泄愤牺牲品。

　　掉了舌头，本来就够受的了，这般来，怕是逆泯殿的人都受不了的痛……”

　　“喂！你个老处女，是你把人伤成这个德行，与我有何干！”叶七的声音在突然

　　传入珞尾的脑中，怒吼声煞那间让她有些轰轰耳鸣。

　　揉了揉太阳穴，珞尾正要发威，接着羊芷的柔柔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响起：“呵…

　　…虽然我不觉得光是这般痛楚就能让逆泯殿的人难以承受，但是小尾这么一说，

　　倒是好像将责任与怨恨全都加诸于小七了呢，好像有些借刀杀人般。不过，小尾

　　怎么会做那么过分的事呢，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啊？果然！你个老处女！真是狡猾！有本事和我单挑！”叶七毕竟是孩子心性

　　，这么一想，又大闹了起来。

　　此时，刚才那个残忍冷漠的红衣少女，突然嘴角不自然的有些抽搐，刚才房间中

　　那危机肃杀的气氛，在这抽搐之间煞那烟消云散。

　　珞尾此时觉得，当初为了方便，让羊芷在四人之中进行“私语”的咒术，真是千

　　错万错，本是为了偷巧，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闭嘴，你个死小鬼，我还没和你算随便放人进来的账，你倒和我闹起来了。说

　　到假公济私，你可是首当其冲。这般作为真是有辱你们广陵殿一夫当关，当机立

　　断之名！”即使心中闷结，嘴上依然不饶人，加上本来对叶七就有气，珞尾立刻

　　就顶了回去。

　　“你！”叶七本也是为了气珞尾，才会出现第一个问题。当时四人出现在庭院的

　　时候，羊芷做了“私语”的连接。四人这两个时辰内，只要是在这行医所之中，

　　所说的话都可以被对方听见，而想对对方说的，也可以直接传入对方的脑中。十

　　分方便。现在珞尾这般一说，自己还真无法反驳。只得吞下满肚子愤恨，气的呲

　　牙咧嘴。

　　“私语”中似乎都能听见叶七磨牙的声音和羊芷低低的笑声。

　　“叶七，结束了？”简洁的疑问却似肯定的语气，似枫一贯的风格。

　　“嗯。”叶七的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心不在焉的答道。却突然记起这次的医选是

　　枫负责的，自己一开始和他调换，后来的作为也的确有些俞理，若是之后让山庄

　　里那个冷面神知道了……突然语气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枫……”

　　“……”沉默了半晌，依旧是那个冷清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奈，“以后莫闹了

　　。”

　　“嘿嘿……”叶七一扫刚才那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是枫你够义气！改明个儿我

　　请你吃包子！”

　　“满脑包子……”珞尾冷哼一声，羊芷听着又是一阵笑。

　　那地上满脸苍白的女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折磨自己的红衣少女脸上的表情一会之

　　间好几个变换，却没有了折磨自己时的狠辣，却也不敢贸然逃命。再加上自己此

　　时早已吓的腿软，哪还有力气逃跑。突然看那珞尾全身一僵，身上敏锐的感觉似

　　乎都随着她那一僵而消散，不济的体力瞬间便击垮了神志。在受了这么久酷刑之

　　后，那个多嘴的女人终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珞尾微微皱了眉，看着刚才那个顽强支持着的少年的眼神慢慢的回复清明，看似

　　已经从昏迷中逐渐清醒了过来，在低头看自己右手顺着第四片指甲留下的血液，

　　切了一声：“晦气。”

　　此时门外，第九个人推开了房门。

　　“小尾，刚才感觉不到你的阵法了。”羊芷的声音没了笑意。

　　“该死的小鬼，你到底放了多少个人进来！”珞尾咬着牙道，“有个人刚才破了

　　‘南柯’，加上外面一个同好同时入完‘极乐’，一时分神……”

　　“咳……”羊芷低咳一声，“小尾啊，你阵法的这些名字，我始终觉得有待商议

　　。不说庄主为你命名的‘南柯’，单是这个‘极乐’……我记得你还有个阵法叫

　　做‘销魂’吧……”

　　“啊？有名字的只有‘南柯’，‘极乐’，‘销魂’，‘春色’，‘旖旎’，‘

　　锦帐’，‘良宵’这几个，为何要改？”珞尾对着新进来的那个小女生一笑，甩

　　手就是一个“极乐”，将对方煞那间打入幻境之中，边偷闲“私语”。

　　“……”一阵沉默之后，羊芷却问叶七，“小七，当初你为何一直叫小尾……那

　　不妥的外号？”

　　“诶？你说哪个？‘老处女’？只是突然就这么想着，就叫了……有什么联系么

　　？”叶七被突然提问，老实作答。

　　“你个小屁孩，毛都还没长齐，再这般不讲礼数，我就教你怎么做人！”珞尾被

　　这么一叫，火气冒了上来，和叶七又争锋相对的吵了起来。

　　羊芷也不再说话，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这两个，还真是半斤八两。

　　“羊芷。”枫的声音传来，淡淡的扫平此时活泼的过了份的气场，“死了一个，

　　剩下的过去了。”

　　“是，枫大人。”羊芷也端正了语气，虽然对方看不到，还是垂下了头，道，“

　　现在还是晨间，大人也请少饮些酒才是。”

　　“……”沉默了一小会，似乎伴着突然停下的泯酒声，对方终究还是应了声，便

　　不再言语了。

　　“这么快能过‘血鲎’，看来还不错嘛。”叶七想着自己老远带来的那只妖兽，

　　毫不吝啬的给与赞叹，之后想起虽然自己负责的首关已经完结，却一直未回报，

　　忙补充道，“第一关，通过九人，死亡一人，重伤六人。”

　　“我这里目前重伤昏迷一人，进行中四人。通过两人……对了，这里还有个清醒

　　了的。”珞尾看着那个正看着自己的少年，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梦魇中的恐惧和慌

　　张，略显狼狈。

　　指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开口道：“不错嘛，小子。过去吧。”

　　那少年先是一愣，接着抱拳道了声谢，步履有些蹒跚的便开了第三关的门。

　　“倒是真受过苦的人。”珞尾又露出了那种有丝怅惘的表情，喃喃道，“刚才在

　　‘南柯’中，也算他的‘落’最为激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清醒……”

　　“我看被你惦记上，今后才是他不幸的开始。”叶七似乎从来不放过任何讽刺打

　　击珞尾的机会。

　　“你！”珞尾一时没从迷茫的情绪中转化过来，有些接不上话，些许平复后，便

　　冷笑着回敬，“倒是你看上的那个清雨，安安分分的还呆在‘南柯’里呢。”

　　“哼！我肯定没看错！虽然只是个很小的阵法，但是她刚才的确有用！”

　　经他这么一说，珞尾倒是想起，经过施加了‘极乐’的回廊进屋后依旧保持着警

　　戒的，即使算上通过的三人，也只有清雨了。

　　而且直到此时，这少女的梦境依旧格外平稳。

　　“南柯”是珞尾最自信的一个阵法。先是将人带入梦境，引出心底最深切的渴望

　　。多是生存在意识之中，明知不可实现的奢望。然后就着受术之人的意识，把幻

　　想变成真实的回忆。然后，全全粉碎掉。

　　有些悲痛和绝望，本事不会体会到的。因为一开始，“奢望”就是“无望”。所

　　以才会有“南柯”。

　　得到之后失去，永远比从来都未得到要痛苦的多。

　　只是……看着依旧一片安详气息平稳的清雨，珞尾有些皱眉。

　　从来受了“南柯”的人，一开始总是犹豫不决，欣喜万分。这般气息平稳似理所

　　当然的，这倒还是第一个。甚至平时出现的一开始的不确定和否定惶恐都几乎不

　　曾存在，就好像，生存在了梦境之中一般。

　　这个阵法会在梦境的完全实现之后破灭。但是就现在这般看来，这梦，怕是会永

　　远持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