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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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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察觉气氛有微许暧昧,羲泽轻咳一声:“所谓‘故事’,终究只是些过去的事,往者不可谏,听听便过了吧。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别啊!”霁月扯他袍子的手紧了紧:“这不公平,你还没说你为何睡不着呢!”
羲泽垂头微哂:“心有灵犀,我也是因为这个。”
“你是不是也觉着他不该杀她的?”霁月颇有种被认同的兴奋。
“人家的事,我们仅凭未知真假的只言片语,又怎好妄自评说?我不过是有些担心……”羲泽抿了抿唇:“戮凋派朱颜故取男子元阳的目的。”
他不提霁月都快忘了,这事儿戮凋也在里头掺了一脚。戮凋其鬼,能登上鬼王之位,确有几分本事,遥想她当年在冥界时,三界中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是坏事,其中总能见到他的手笔。与此同时,他还兼顾着一百三十七房美妾,实可谓日理万机,那些个多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但凡有他半分能耐,又何愁中不了举?
“他那变态心思谁猜得透?”身为一名后知后觉的仙族,霁月深深因曾认鬼作父的七百年而羞愧,提起戮凋就没好气。
“我们去合垣的路上,叶放曾提过一个猜测,那时他疑心仙界有变,有冥灵罩上仙族的壳子正逐步架空仙界。当时我还不以为意,只想着阴气过重的东西无法在阳气炽盛之地存活,”羲泽眸色深深,长睫极轻地扇动,却在夜色里掀起重锤落地般的波澜:“但采阳补阴之术虽已失传,过去却实实在在是存在过的,是否为冥界藏私尚未可知。若戮凋胁迫朱颜故之事与此相关,仙界恐怕会有大麻烦。”
……
夜里睡得不好,翌日霁月起晚了些,睁眼时羲泽正坐在圆桌旁翘着二郎腿,支颐闭目养神,不知已等了她多久。
霁月心下一动,蹑手蹑脚凑上前,准备当头敲他一记暴栗,不妨却对上了他缓缓睁开的眼。她朝窗外瞥去,见日头已升,天光大亮,自己已然匿了身形,便放下心来,屏着气好整以暇地瞧他。
羲泽也没动作,双眼却一瞬不瞬盯着她瞧,仿佛能透过一片虚无将她看穿,二人对视良久,霁月终是没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羲泽终于动了,他一只手轻飘飘挥去她在他面前晃动的手,另一只食指微屈,精准弹上了她的额头。
“醒了怎么不说话?”
额心干燥的冰凉一触即逝,霁月被他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你能看见我吗?”
“不能啊。”羲泽眉梢微扬,本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原则稳定发挥了今晨第一骚:“可能……是心灵感应吧!”
霁月:“……”
这人真是狗到了芯子里,明明她都回来了一片魂魄,还拿她当傻子一样哄。
“收拾好了就吱一声,”羲泽放下二郎腿:“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
羲泽要带她去的是个寺庙,位居东留城南郊一处名为“浪岭”的环山中,从客栈到那儿要行经一条长长的闹市。
街市这种东西,最适合小姑娘逛,多少遍都是转不够的,霁月且行且驻在其间流连了一个多时辰,加上今晨本就睡了懒觉,抵达浪岭时已过下午,她将将能现出身形。
寺庙名“香山”,正门上方还残余着几缕似是未扯净的白色绸布,奇怪的是,他们到的虽不早,但也不算太晚,寺里却尽是往外出的人。
“怎么都走了?”霁月问道。
这事羲泽也不知,朝一个正迎面走来的汉子打听少顷,方知前些日子香山寺死了个大人物,好像是哪个皇子的妃子。此事牵涉皇家秘辛,汉子知道的消息不多,也不敢当众妄议,便只潦草提了几句。
霁月对朝廷的事不感兴趣,一时也没放在心上,方才她在门外立这半晌,发现出来的人手里都握着根细长竹木签,木签有许多种颜色,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又问羲泽:“这儿的签怎么花里胡哨的?”
“签的颜色不同,是因为所求不同,”羲泽指给她看:“你看,那个背着书袋的公子拿着黄签,黄签求功名,为的是高官厚禄;再看那个脊背微佝的老伯,手持蓝签,求的是风调雨顺,为着田里的好收成……”
霁月依次看过去,目光倏地被一个拿红签的妙龄少女吸引,问道:“红签呢?是求什么的?”
这次,羲泽顿了少顷,目光轻飘飘地从那少女身上移开,在半空添上不菲的分量继而深深重重地望向她:“红签啊,是求姻缘的,为的是……一个能令余生鲜艳起来的人。”
他话说的风轻云淡,眸中炙热却难隐匿,星星之火拨开她脑子里仍未睡醒的混沌与一路走马观花的新鲜感,直烫在她心底。她魂魄尚未找全,接不住这样的眼神,有些惶乱地垂下头去,结结巴巴地随口找话说:“不……不就是姻缘么,什么鲜艳不鲜艳的?不懂!”
羲泽似笑非笑,也不知将她自己都没厘清的心思瞧懂几分,只说:“罢了,进去瞧瞧吧。”
香山寺中陈设与其余寺庙并无二致,若说有何处特别,便是寺后方的大片密林,那里自生自灭着许多一时兴起的心愿。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林中树木都是往来香客们所种,传闻在此植树,红绸缠枝挂红叶笺,上书所愿可达三界,但多数人栽下幼苗后,便疏于再去打理,只任由它们无人问津在浪岭孤寂的一隅。
霁月对这种不负责的做法心下不喜,只淡淡瞥了眼,目光将欲收回的一瞬,却遽然在远处定住。
只见大片歪歪斜斜的小树之后,地势极为陡峭的山地上,更大一片参天大树正与世无争地郁郁葱葱。
“这位施主,您又来了。”身后一个老和尚的声音蓦地传来。
“慧雅大师,一年未见,身体可还康健?”羲泽同这位慧雅大师问好,模样极为熟稔。
“慧雅大师好。”霁月礼貌地跟着叫人。
“这位女施主是……”慧雅大师似对霁月的身份很感兴趣。
“她就是霁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慧雅大师左手转动佛珠,右手立掌于胸前,眉眼含笑,瞧着很是慈祥:“难怪施主今日与往年所见大不相同。”
“你以前常来这儿?”霁月闻言,问羲泽道。
“不常,一年只过来一趟而已。”
“远处那片长势好些的林子俱是这位施主一人所植。”一旁慧雅大师道。
“大师,他求的东西很多么?”霁月实在不解,羲泽一个神仙,有什么是需要年年来此种树求的。
“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但因为太过重要,总得一遍一遍求过方能安心。”慧雅大师答。
“羲泽,你花费这样多力气许的愿望是什么啊?”霁月听后更好奇了,这何止是心愿,都可谓之执念了吧。
“不重要了,总归已经实现,今日我是来还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