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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取悦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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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于浅燃用了什么狡诈的手段,警方一直没有通报,于父和继母确实不在家,不久才得到消息。反倒他自己人心惶惶,一连三天没有睡好觉。
傍晚时分,白司接到来自海难救助中心的电话,得知白家三人都没事,只不过没有白司好运,在医院里一躺,再没有醒来。初步诊断为重度昏迷,两个哥哥年轻力壮还好,白呈利一把老骨头吃不消,就算醒来也难以回到当时的状态。
白司说不出什么感受,开心?悲伤?幸灾乐祸?都不是,他是宿主,从来没有和他们建立深度的情感链接,局外人罢了。无感最能体现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手机刚撇到沙发上,一个陌生电话后脚跟来。
对方的声音很急促,“于浅寒还好吗?他在哪里?”
“您是?”
“我是他以前的同事,也是朋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白司听到很明显的咽口水声,想必这件事真挺严重。他也没拖着,直言,“我送他回去了……”
话到半截,被对方打断,“回哪?他家不是被烧了吗?”
白司陷入短暂的沉默。其实送回旅店了,他想解释,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他放下手机,脑子嗡一震。什么“朋友”会知道这件事?于浅寒这个秘密不是谁都没告诉吗?
长话短说,应对方请求第二天赶到咖啡厅,没想到对方来得更早,互相介绍一番,白司得知他叫李厉,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桌上冷萃咖啡上的奶泡已经融了,白司抿了一口,抬眼望着面容憔悴的男人,单刀直入,“我就直说了。你怎么知道房子是他自己烧的?”
“你和他这么久,知道他有第二人格吧。”李厉说话的语气像一个为孩子操碎心的老父亲,却莫名让白司觉得这人挺靠谱。
白司点头,李厉瞟了眼墙上的装饰画,苦笑,“我和浅寒刚在这里会过面,就在上周三。没想到居然是最后一次和他说话。”
听到这话,白司拧拧眉,“他会回来。”
“要看副人格自己的意愿。愿不愿意把身体控制权还给主人格,我看以他的性子,没玩儿够肯定不会放手。”
李厉最担心就是这一点,推了一下眼镜,“对了,你还不知道他上学时候发生的事情。”
“您说。”白司直视他。
他上下打量几眼,确认白司不像表面看起来轻挑,对这个人是认真的。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听完全过程,大脑内胆加载信息过量,叫白司身体僵直,仿佛回到了被囚禁在床上的时候。他用力掐一下大腿,疼痛唤回意识,这确实像于浅燃能做出来的混账事。
总体来说,这场无疾而终的对谈并没有给他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法。他感到一丝丝失望,是不是全天下都拿于浅燃这个混球没辙?既然相交多年的老友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做些什么?
真要去“尽情地取悦他”?,放什么狗屁。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没有生命危险。他不会对你下杀手,我说的不是暂时,是永远不会。”
李厉撂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走了,他还要去接待预约顾客,已经迟到了两分钟。不是每个人都像白司这么闲。
“不管是于浅寒还是于浅燃,他们都不会伤害你。你在他们的世界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于浅燃的话,就当成引起你注意小把戏。他心理不是特别成熟,你和他接触时要留个心眼。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出了咖啡厅,白司回味这句话,走到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心里又被小恶魔的尾巴勾了又勾,他很少有这种茫然的感觉,因此略加烦躁。
绿色小人亮起,白司摁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快步走回家,他现在需要听系统的话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存够力气再去和小恶魔掐架。
“慢死了。”这是他第十八次看手表。小恶魔本尊站在公寓门口,一身黑衣戳在最显眼的位置,因为气质过于bking,总有目光粘在背上。
如白司所愿,他今天的穿衣风格确实符合恶魔形象。优美的下颌线条埋进酒红色的围脖,下午光线迎头洒下,露出的一点雪白脖颈打上锋利的高光。黑色风衣有些宽松,贴着薄薄的肩背翕合,像只风中起舞的暗夜精灵。
白司站在十米外停下,不确定黑衣人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看到白司,于浅燃迈开两条长腿迎上来。白司眯了眯眼,视线躲闪不及,凌空撞出罪恶的火花。
于浅燃露出微笑,“嗨,别来无恙。”
“………”
“别这么快走啊。”于浅寒拉住他的衣摆。
“我没空取悦你。”白司抛过去一个冷眼。
于浅燃没想这么快放过他,声音放低,捏出恳求的姿态,“于阳带人找上门,说要把我腿打断。抄了这么长一家伙。”他张开双臂拉出一个很夸张的距离,“我会死的。”
白司心想,有病吧。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说完他从于浅燃身边绕过去,可于浅燃的脸皮比他好要厚,这次直接扑到他背上,双手缠紧脖子,两条不中用的大长腿缠上腰腹,身子很软,像条抽去脊椎骨的黑色小蛇。
小蛇抽抽噎噎,“你再收留我一晚。”
白司疑惑,谁给他有勇气把祈使句说成肯定句?好像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似的。切,他才不吃这一套。
他用力掰开令他窒息的手,突然听到于浅燃压低声音道:“你忍心看到于哥哥的腿被打断吗?不想的话,就带我走。”
“………”
万般无奈下,白司把他带回公寓。一路上吸引不少行人侧目,原因无他,就是于浅燃扒在他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他又不想当众发飙,只好背着烂摊子艰难地一步步挪回家。
“你不能轻一点儿吗?”
刚到家就被白司扔到沙发上,于浅燃拨了拨刘海,戏谑却没有温度的眼睛盯着他,肆意表达不满。
白司径直往卧室走,“不能。”
他望着白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电光石火间,他的右手被冰冷的铁箍住,手铐的另一边圈着沙发旁的落地灯灯柱。
谁道高一尺,又是谁魔高一丈。
白司冲他扬扬下巴,完全不带客气,“不是喜欢睡沙发吗?今晚睡个够。”
他甩给于浅燃一床厚实的棉被,蹲下保持平视,手指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分外贴心道:“放心,你不会感冒的。”
于浅燃压抑怒火,露出白司最熟悉的天使面孔,脚尖勾了勾他的小腿肚,委屈巴巴道:“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白司低垂着眼睛,他不得不承认,于浅燃的演技是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的程度,他居然从惺惺作态的眼睛里看到了于浅寒的影子。
漂亮,乖巧,易碎。
把他塞进棉被,白司微笑,“你现在还能憋住,不是吗?”
于浅燃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儿呛死。
气死人的目的达到,白司满意地拍拍屁股走人。
“你不怕我有钥匙?”
听到压抑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司顿住拿烟的手瞥他,悠哉悠哉道:“我换了锁。别把我当傻子,弟弟同学。”
你永远不可能是他。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白司受不了被沉默裹挟,叼着烟走到阳台,扭头盯了冒黑线的沙发两秒,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臭小子,这就是不付房租的代价。”
24楼的阳台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地方,白司望着车水马龙的喧嚣街道发呆,脑子被尼古丁搅得一团乱麻。这时裤兜震动,有电话打来。
“是我,李厉。今天走得匆忙,有件事忘了说。”
“您说。”白司呼出一口白气,拇指抵住烟头,把烟掐了。
“于浅寒的症状和普通的分离性人格障碍不一样。可以这么理解,副人格是主人格的月球背面,是人格的灰色地带,由压抑的情绪凝聚而成。但他没有形成完全独立的人格,就像还没破壳的雏鸟,脐带和本体紧密相连。”
白司不习惯绕来绕去的比喻和术语,于浅燃之后,他的大脑被打上死结,于是和李厉直说了,“不好意思啊李老师,文化水平不高,没听懂。”
那头顿了一下,“你或许可以尝试和他心平气和地接触一下。把他当成你爱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