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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水中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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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白徊璟丑陋肮脏,难装视野的大脸,白司坐不住了,卧槽一声,“怎么又有他?”
“白徊璟是本书渣攻金字塔顶端的人,戏份自然最多。”系统自助提示,顺便把白徊璟的人物设定简单介绍一番,“患有强迫症和精神洁癖的阴鸷大佬,控制欲超强的变态。主角受的青梅竹马,年幼时一见钟情,在十八岁出国,演员事业风生水起,在主角受高一那年回国,发誓不择手段追求,直到把所有潜在情敌一个不留地驱逐。”
系统行到兴处,“怎么样,是不是很带感?”
带不带感不知道,但于浅寒想要的绝对不是这种窒息的爱。
白司发现,于浅寒的每一段回忆中,总隐现着白徊璟的影子。
看着那张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脸,无名火乍起,愈加不爽。
“再这样下去,于浅寒迟早要患上斯德哥尔摩。”
白司理性分析,白家隶属精英阶层,戏子的地位向来低微,在白家家主眼里,戏子涂脂抹粉抛头露面,娱乐八卦层出不穷,仅仅是权贵显赫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到了现代,上流社会根本不屑于在饭桌上讨论不入流的东西,国际政事,贸易战争,才是他们的主角。
白徊璟的身份相当于古代的王公贵族,白家家主肯定不允许“嫡子”去走戏子之路,在他的安排下,白徊璟可是要继承所有的公司股份,长大后和一个同样家世显赫的乖顺姑娘结婚,延续他们白家的后代。
而在白徊璟十八岁时,奋力反抗家中安排的路线未果,一气之下收拾包袱滚出国。
白家家主气得把价值百万的红木桌桌腿掀断,站在别墅大门前,举着拐杖,扬言白徊璟最好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然而事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凭借英俊的外表和不同于亚洲人羸弱的健硕身材,很快打入各大影视集团内部,得到老总青睐,不到三年时间,已经小有名气。
他选在于浅寒步入青春期时候回国。无疑给他树立了一个丰碑似的榜样。
白司琢磨着,在同样受到家庭禁锢的于浅寒眼里,白徊璟敢于和家主斗争,在国外时一分钱没向家里要,一步一个坑走过来。时不时搞搞慈善活动,后来还资助于阳,话语权比天高。
于浅寒对他自然十分敬重,不听他话才怪。
但这何尝不滋生了白徊璟的操控欲望,他要从于浅寒身上获得被奉若神明的满足感。
恨不得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系统幽幽道:“已经患上了。”
白司觑了他一眼,对系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格外不满,“主角受混得这么凄惨,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听完白司的诘问,系统发出一声惊叹,从善如流道:“我们系统是来自未来的超智能AI,感情对于我们,不过是一种精神类疾病。”
“于浅寒只不过是书中的一次性消耗品,你们完成任务的指标,还是那句话,谁认真谁就输了。”
白司静默半晌,强憋着攻心怒火,缓缓闭上眼。
系统说得不错,他一时找不到驳斥的理由。
眼前的色块逐渐模糊,白司重新浸入于浅寒的神识里。
他凝神静气,要做一个有感情的生物。
于浅寒说话靠得住,还没到第二天,当日下午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教室上课。
此时正值课间。
一个重点班少有四十五六人,桌椅如蜂窝似的排布密集。统一单人单桌下,两张桌子之间隔开一榨宽的通行走道,非常狭窄。
路过第三排时,不知哪一个人伸出脚,或者没放稳东西,于浅寒被绊了一跤。
喧闹声定格了一秒,很快当作无事发生,也没人来扶他起来。
于浅寒迷茫着眼,视觉焦点涣散。
他早不在意了,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众人焦距目光看过来,反而会使他难堪。
很快,他撑着最近的桌子,把自己拉扯起来。
头还是嗡嗡疼,仿佛沉溺在黑黢黢的海底,耳朵抵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教室里的杂音抨击着柔软的保护壳,沉闷地回响着。
有时候活得不是太清楚,没有八面玲珑心,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荻生和匆忙拍掉手上的灰的于浅寒打了个对眼,尴尬地收回目光,缩回准备去扶他的手。
于浅寒在他隔壁桌坐下,斜阳余晖和他的轮廓融为一体,照得肤色几逾透明。
他自动回避了来自右手边的视线,把没写完的习题卷拿出来,补完剩下的空白。
安安静静,比天上最纯白的云还要辽远悠韵。
一个念头从陆荻生脑里冒出来,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和于浅寒说话。
他偷偷看了于浅寒剩下的半节课。
一下课,身为班长的陆荻生被叫去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个和颜悦色的老头,从教及十余年,对付乖戾的学生很有一套。
他首先问了两句于浅寒的近况,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啦,头还痛不痛啦,鉴于以前有老师反映他因为低血糖在课上晕倒,叫陆荻非给他多备几支葡萄糖营养剂,要他乖乖喝啦,诸如此类。
寒暄结束,班主任没有一句责骂他的话。
陆荻非嗦嗦鼻子,心里有些感动。
班主任抿了一口西湖龙井,浮在茶面上的茶星浅浅晃悠,转身抽出一大沓用牛皮纸封好的试卷,“这是后天的第一阶段性检测卷,因为特殊缘故,不举行统一性的分班大考了。各班自行举行考试。”
陆荻非倏尔一愣,心底藏不住小雀跃。
他的成绩中不溜秋,底够不着,高的边儿也摸不上。而且还有一到大型考试就紧张腹泻的坏毛病,大考十次有九次失利。
在自家地盘上考试,总归舒坦些,运气好还能超常发挥。
班主任:“那天我刚好要去市里的组织教研会,没空监考……”
陆荻非以为老班叫他考试时负责分发试卷,嘴角没掩住笑意,“嗯,我会负责维持班里秩序,对抄袭作弊者不会留情面。”
白主任浑浊的眼睛稍显诧异,陆荻非成绩虽然中等,但溜须拍马的技术早已越过了大多数同龄人。
他过早滚上世故之人才有的油灰,老师和同学之间都如鱼得水,情商高是真实的。
但一个好的领导者,更需要和群众保持一定距离,距离产生威慑力,最好冷酷一点,刚强一点,不近人情一点。
比如于浅寒。
无论从哪一方面评估,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荻非,浅寒还在教室吗?把他叫过来,我跟他说点儿事。”
手指放在封装袋上轻叩,细微的摩擦声钻进了陆荻非心坎里,他一下明白了班主任的意图。
陆荻非艰涩开口:“您是希望于浅寒他……”
后半句没说下去。
班主任笑弯了眼,拳头点了一下他的肩膀,“心大些,我看他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这门课,非常拔尖。”
他主教数学,性格和公式一样耿直,对天赋在线的学生毫不吝啬。
路荻非嗫嚅道:“可是他今天才转学过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班主任:“后天这份卷子,我让他当做入学检测做了。年纪前十不在话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请教他。”
十分钟后,办公室走出一只霜打蔫的茄子。
入夜了,学生开始晚自习,走廊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秋风钻过竹林,声音不大,却敲得路荻非五脏肺腑生疼。
掌心冒涔涔薄汗,陆荻非松开五指,一枚铝制钥匙啪地掉下来。
耳边响起班主任的温厚嗓音。
“不在学校晚自习吗……那明天再说吧。”
“试卷放在我柜子的倒数第二排暗格,你把钥匙交给于浅寒,让他后天的早自习来拿卷子。”
“我不能来监考,一定嘱咐他看管好全班。虽然不举行统一考试,但排名照排,这次的阶段性检测很重要,关乎你们高二分次重点班的结果。”
“于浅寒话不多,其实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给他管,不会出差错。”
一件小事而已,却足够振聋发聩,击中了陆荻非的玻璃地带。
凭什么?
只是一个刚转学过来的而已。
陆荻非温温吞吞地捡起钥匙。
他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无缘由的嫉妒使他烦躁。
陆荻非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如果不是今天早上于浅寒的冷漠态度,他还挺喜欢这个文静的乖学生的。
韩苍从教室后门偷溜出来,胳膊肘拐过陆荻非的脖子,“老班和你说什么?是不是后天的阶段考取消啦?”
“想的美。”路荻非白了他一眼,斟酌一下,把班主任不来监考的事情告诉他。
“就是这么回事。”
韩苍瞪圆眼睛,“叫那个转学生来监考???”
发现声音太大,韩苍猛地捂住嘴,教室里有不少人看向这边。
于浅寒靠在窗边,做完的作业和草稿纸分别垒成两堆,撇在桌面上。
桌面中心单独辟开一块净壤,写完的数独,还有自己和自己下的五子棋。
陆荻非心想:怪胎。
他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韩苍不满地把滚出来的塑料瓶碾出难听的声音,宣泄不满。
陆荻非踹了一下他的脚,压低声音警告,“上晚自习呢,别搞。”
韩苍嘟嘟囔囔,心里话如泄洪似的倾巢而出,“你不监考,那传小抄怎么办?于浅寒那个死脑筋,发现了肯定向老班告状。这次考试又特别难,对分班影响又很大,大家都不想搞砸。”
他来回踱步,“我们都和几个尖子生商量好了,他们写完后就把答案写在纸条上,从前往后传,人人都有份。”
陆荻非听着韩苍此消彼长的抱怨,抿紧唇。
忽然想,如果他没有答应韩苍就好了。这件事……到底还是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