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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森婆妖屋 恶灵的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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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虚无中,鼻青脸肿的少女端坐在他们面前,一身粗布衣上沾染着片片血渍,头发也乱糟糟的,可眼神却异常平静。
有的恶灵生前受过太多委屈但又无从说起,死后憋在心里的委屈就会成形,一遍又一遍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地诉说自己的痛楚。
若是有幸碰上,很容易就可以套出恶灵心中怨念之源,然后度化恶灵。
祁钰容思索片刻:“你父亲将你卖入王家受苦,你太过怨恨所以自杀了,对吗?”
刘碎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趋于平静:“我是自愿嫁入王家的。”
祁钰容:“你的死,和你父亲有关,对吗?”
虚空轻微摇晃了几下,刘碎瞳迷茫着:“我不知道谁杀了我……他们人太多了,我记不清了。有大少爷,有大夫人,有父亲……似乎每个人,都杀了我……”
刘碎瞳看向祁钰容:“你们是仙人吗?”
仙人,是天道认定对人间贡献具大且法力高强的修士,在得到天道认可后,方可得封号入仙界为仙。
条件苛刻,成为仙人的人自然也少。更别说在上代天尊归隐后,天道就立下规矩,不允许仙人还俗,对付恶灵,怎么可能有仙人出现。
不过作为一个恶灵,她也不懂这些,只知道眼前之人非俗。
祁钰容意识到这个称呼有些不对,却也没打断刘碎瞳。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我很没出息的,怕疼的要死,所以一会下手,麻烦干净利落些。
大夫人是个疯子,没了孩子后就爱拿我出气。老爷不疼我,天天也只是挖苦我……我怕疼,但没办法……”
说着说着,刘碎瞳突然笑起来:“不过我好久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了。你们没带武器,不疼很难的,你们愿意听我说话,我就不为难你们了,你们随意吧。”
说完,刘碎瞳的身体便碎裂成一场场画面。
和刘碎瞳说的一样,接下来的场景就是围绕着大夫人如何如何欺压虐待她,完事过后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样散点银子给她。
在一片仆从的鄙视中,在大夫人的嘲笑中,刘碎瞳总能从血泊中爬起来,艰难地捡起地上的银两,宝贝地攥在手里。
“真没出息,我听说这刘姨太以前可也是读过私塾的人,怎么这么没骨气。”
听着熟悉的挖苦声,刘碎瞳麻木地朝自己的屋舍走去。当晚,就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的书籍烧毁了。
靠挨打赚来的钱,刘碎瞳就小心地存起来,等到月初寄回家,想着给弟弟改善一下生活顺便多买点书。
每当她写着给弟弟的信时,伤痕累累的脸上才会露出舒心的笑。
日子流水般就这么过去了,眼前的场景飞快切换着。
君韫:“我猜,刘碎瞳马上就要被赶出王府了。”
大夫人虽说思想疯癫,但出手很是阔绰,连院中一个洒扫婢女都穿着上乘布料。哪怕是她最烦的人,也还是会送去罗锦绸缎,免得那人穿得太寒酸玷污了王府的景象。
就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让刘碎瞳穿那种样式的服装。
祁钰容沉默地看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刘碎瞳将收集好钱财,寄往家里,自言自语期待着不可能出现的回信,没有接话。
君韫一笑:“那么紧张做什么,想要度化她,估计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度化恶灵分三种方式,一种暴力度化,即当修士武力值碾压恶灵时可以尝试,一种了却夙愿帮助平冤就可以帮助度化,最后一种就是恶灵摆烂,自愿被度化。
不管是哪种,按刘碎瞳接二连三设计幻境放他们出去的行径上,可以看出她本质还是善良的,想要度化,应该不难。
相比于度化刘碎瞳,他更担心的,是为什么刘碎瞳会制造幻境,哪怕这只是最基础的幻境。
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
祁钰容:“度化是超度恶灵,使其灵魂平息得以投胎。刘碎瞳解决了,那另一个不知名的恶灵呢……”
君韫:“……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对吗?”
这人总能一眼看出来自己的想法,然后在底线上反复横跳挑逗自己,祁钰容对此都麻木了。
“你不也一样,不过,是等个验证罢了。”
君韫笑着,却说了句和交谈毫无关系的话:“嗯,你也确实有叫人一见钟情的本事。”
错不及防又被提起这茬,祁钰容:“……”
这次,刘碎瞳挨打画面停留的时间长了起来。
老爷新纳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有福气的很,没侍奉几天就怀孕了。
对此,大夫人很暴躁,她一暴躁,受苦的永远是身边那群没有恩宠的妾室。
院落里跪着几个和刘碎瞳一样不受宠的姨太,刚下过雨的青石砖跪得人膝盖被针刺着般难受。
“狐媚子,一群狐媚子!”
大夫人抓起一切可以摔烂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珍贵古玩碎了一地。在哗啦的陶瓷碎裂声,一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言语,唯恐惹怒了发狂中的大夫人。
当她举起一个如春季嫩芽般绿得快滴水的翡翠要砸时,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拦下了这个女人。
“夫人!这是老夫人给您最宝贵的嫁妆呀,不能因为这么一个魅狐狸,毁了这么好的宝贝呀!”
大夫人眼神呆滞下来,将那翡翠随手扔在桌上,但好歹是没摔坏。
正当那仆从松了一口气时,就听大夫人理理头发:“来人,给我打死她,也算给那七姨太的孩子冲冲喜,免得她娘有个贱种,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大夫人……大夫人饶命呀!”
仆从就这么被拉到板凳上,心灰意冷之际,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夫人,你真当二姨太害死你孩子是你苦命吗?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你不得好死!”
一棍子接一棍子落下,仆从叫骂声越来越小,而大夫人脸色铁青着。
最后在五房姨太瘫软在地后,大夫人缓缓开口了:“你们也觉得,我的孩子是被我的拈风吃醋克死的,对吗?”
在场谁敢答“是”?
可大夫人最容易被自己死去的孩子刺激到,每每提起,必是一场浩劫,豪不讲理。
她想起自己刚刚嫁入王府,也是花一般的妙人,和丈夫恩爱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第一次拿起针线,从最开始的惨不忍睹到最后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制造新生儿新衣时,她腹中的胎儿,没了。
八个月大的孩子,明明再撑不久就可以和自己见面了。
是谁害了她的孩子,是……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姨太!
是她们,仗着手腕狠辣,百般陷害自己。
只要……只要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官家小姐,只要她再狠毒一点,她是不是就可以听到自己孩子,一声甜腻腻的阿娘了呢?
大夫人的意识开始模糊,将手边那最后一个镯子摔烂,像地府里嗜血的恶灵:“来人,给我打。”
于是,刘碎瞳和众姨太遭受了一顿毒打后,拖着残破的身体被赶回家了。
回家,对刘碎瞳来说没什么坏的。
她甚至很期待。
五六年过去,说不定一回家,就可以看见刘程在家门口,拿着书读,然后震惊地看向自己这个阔别已久的姐姐。
但祁钰容知道,她等不到了。
君韫看着刘碎瞳一路上对着溪流又是拨弄头发又是遮掩伤口:“若是活着,不可能没回信。”
王家送得出去信,自然也收的了,不过从来没收到过,所以不知道。
接下来的事和祁钰容预想的差不多,刘程自刘碎瞳离开后,就由于发烧未治,病死在床上。彼时,她的父亲正拿着她辛苦送回来的钱在赌坊一掷千金,七天后尸体都腐烂了才回来。
看着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了,刘碎瞳从邻居那问来了,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一路混沌。
刘碎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脸上挂着笑:“怎么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爹……”
“小程……”
“玩捉迷藏吗……”
“我全身上下都疼死了,你们别逗我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在她看到赌坊来家里讨债的人后,这个连面对大夫人长期折磨都没流过泪的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
小时候,她也爱哭。
弟弟抢自己糖,会哭。爹爹卖自己书换烟抽,会哭。母亲生气打自己手心,会哭。
明明……母亲死时,答应过她再也不哭了的。
讨债的人说明了,本来说好每个月还一点。但后来她爹听说刘碎瞳回来了,怕没钱还债,转手便又把她卖了。
“别哭呀,跟着我们走,不见得就比在王家大夫人那个疯子底下受委屈来的差。”
说着,几双不怀好意的手早已伸向刘碎瞳。
可能是没前世记忆的原因,一个两百年前的老祖宗受不了这般行径,想也没想,一道灵力就凝聚在手心朝那伙人飞去。
“冷静。”
君韫一拂袖,打散了那段攻击:“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了。”
这种以恶灵本身为引的幻境,若是在其中施法攻击,势必会伤害到恶灵本身。
刘碎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祁钰容的耳目也随之被封上了。
等到刘碎瞳无助自杀,这场幻境才破灭。
君韫解开了祁钰容身上的法咒,他却解开了两人之间那根细绳。
刚刚祁钰容被封住耳目后还愣了一下,随即发现根本挣脱不了这个法咒,那身边这魂体的法力,至少是在自己之上了。
法力这么高强,祁钰容想着就别绑这细绳得了,免得一会出事还限制人家发挥。
结果……
君韫:“怎么,不保护我了?”
祁钰容:“……”
君韫叹了口气:“算了,毕竟马上就收工了,我们这对临时情侣也到头了。不过用完就忘,阿容,你如此薄情我也没办法。”
祁钰容:“…………”
那语气怎么跟抓住老公出轨的新妇一样的。
“二位仙长,怎么这会才出来。”
在一位臃肿大叔的搀扶下,刘碎瞳穿着自己嫁过去时穿的那件婚服徐徐向他们走来,打破了这边祁钰容单方面沉默的气氛。
那衣服是她母亲嫁给父亲时穿的,小时候她也常常偷偷把这件衣服披在身上,想象着和如意郎君大婚时的场景。
不过如今衣服是合身了,不过可惜如意郎君没等到。
度化恶灵的符咒早结好了,被祁钰容捏在手里,却迟迟没有通入法力放出来。
刘碎瞳行了一礼:“先前种种,得罪仙人了。这毕竟是鬼屋,幻境受影响,若是吓到二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君韫:“幻境最是难学,若是没有人指导你,你是不可能学会的。那么,那个人,是谁?”
刘碎瞳回忆了一下:“嗯……我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我死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阴差,等着去看看……小程。但后来……”
刘碎瞳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楚:“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醒来,王家就……被我灭门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
整个王家,上下男女老少二百来号人,无一例外,全死在了她亲手放的一把大火中。
最惨的要数大夫人。
被直接大卸八块,那惨死的模样,把身为鬼魂的刘碎瞳都吓到不能自己。
后来,靠着这件事,她成了远近闻名的恶灵,一群又一群修士来度化她。
刘碎瞳喃喃地诉说着往事:“后来,一个法力高强的老者,没度化我,直接将我碎魂了。”
对于恶灵,修士都会选择度化。但对于一些没理由地坏,屠杀百姓手上杀孽太重的,会有些修士选择碎魂。
通俗来说,就是将这个恶灵的魂魄打碎,使其永世不入轮回。
祁钰容:“那个教你幻境的人救了你,不仅如此,这人还复活了你弟弟的……尸骨。”
复活尸骨,就是成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自主思考的能力。
刘碎瞳:“话虽如此,但他很听我话……”
这话刘碎瞳自己都不自信了,要是这具尸体听她的话,又怎么会吞噬那三十来个无辜路人的性命。
“好吧,我承认他有时很叛逆,可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况且,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当初刘碎瞳被碎魂后,一个黑衣人硬是救回了她,还承诺只要她杀够五十人,就可以复活刘程。
一开始刘碎瞳是不信的,后来那黑衣人留下幻境的布法,还带来了刘程的……尸骨。
无聊玩头发的君韫突然插了一句:“你还记得黑衣人的模样吗?”
刘碎瞳摇摇头:“不,我没看清过他。”
祁钰容:“所以你就替黑衣人去收集那五十个人的魂魄了?”
刘碎瞳:“一开始确实是想过,但后来刘程把我锁在森婆妖屋里,他自己去吞噬魂魄了。后来我才知道,刘程是想复活我。”
祁钰容:“什么方法复活一个人需要五十人魂魄的?”
刘碎瞳扫了眼二人,疑惑道:“你们修士,不知道还魂阵吗?”
作为还魂阵体验者祁钰容表示他从没听过还魂阵有这苛刻条件。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的刘碎瞳却没怎么在意这事:“无所谓了,我听宁叔叔说了,如今这外面是新时代,我就算活过来了,怕也会被这个时代排斥在外。大仇得报,那黑衣人为何救我,我也懒得去了解。如今,我只有一个执念……”
刘碎瞳眼神狠厉起来,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道:“……就是麻烦二位,毁去小程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