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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萍水相逢 ...

  •   阳光从铅色的云层间射落在魅的头顶。魅眼前半寸处,出现一根如鱼线般透明的丝线,在阳光下隐隐发着五彩的光。魅极是庆幸自己听从了那神秘的喝止。这线一定不会是钓鱼线,这是用来“钓人”的。以它的锋利程度,如果毫不知情的魅一头撞上去,便是死定了!
      魅不敢低头去看她身前是否也布了这些散着阴险杀气的线,只能轻轻后退。只听得身后几声如弦响般的绷线声与刚才出声喝止的神秘人物的另一句警告:“别动”。魅知道她身后也布上了那些可怖的线。
      困住了!
      魅甚至不敢大口地呼吸。她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我与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如此?”
      寥无人声。
      魅忽有一种犹如昆虫被困蛛网之感。她就是那只待蛛食用的昆虫,而她明知那只丑陋的蜘蛛正在看着她,却不知“它”躲在何处。实在被动。魅不喜欢被动。她因刚才的后退,为自己在身前留出了三寸长的空隙。魅向两侧转头,确认利线是固定在小巷两侧的墙上的,而小巷的宽度供她一人通行,绰绰有余。也就是说,她的双臂可以在身侧上下活动。再看头顶,也无利线。她的双手伸过头顶,从右手的荷包里取出一块银镙子握在手心里,放下右手,用那银锞子抵在眼前的利线上,用力推。利线未动,她手中的银锞子却被对半切开。
      就在魅惊诧之时,面前的小巷深处传来豪放的歌声:“酒!好酒!喝好酒!好酒喝到醉!”一个满面浓髯的大汉,浑身酒气,手提一只半满的酒坛,跌跌撞撞地从离魅十米左右的拐角后现身。他唱到兴头上,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酒大半都淌在了他的前襟上。
      “好酒喝到一醉方休……”醉汉半睁着醉眼,看前面的魅一动不动地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阳再次躲入云层中,小巷顿时晦暗无光。
      魅微微侧过脸,想要避过醉汉那凑过来的酒气四溢的脸。
      醉汉迷糊糊地说:“喂,你,挡路了。”
      魅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好狗不挡道’,可我这路是不能让的。”现在魅被困在利线网中动弹不得,只望那个醉汉不要胡搅蛮缠,自己撞上来才好,“那个,你还是走别的路吧。此路不通。”
      醉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嘴里的酒气差点把魅给薰死了。
      醉汉叫道:“为什么要我走别的路!我还非走此路不可了!”他向前又迈了小半步。魅感觉他的鼻尖就快触到利线了。
      魅向来不善与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打交道,解决之道永远是比对方更“蛮不讲理”,但现在,她只能喊:“你别过来!你再走近,就要死了!”她不单为了自己,还希望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不要受伤才好。
      “小丫头。”醉汉嘻嘻笑着,提起手中的酒坛高过魅的头顶。正当魅以为那只看上去极为结实的酒坛就要降落在头顶之时,酒坛下压的方向一转,经过魅的肩侧,安然无恙地停在半空中,空气时发出类似钢琴调弦般的声响。醉汉的双臂交叠按压在酒坛之上,整个人侧着向前扑出。阳光再次射下,魅看到,醉汉用酒坛将她身前的利线全部压低了。魅向后看,只见醉汉的头堪堪停在两根利线之间的空隙中。
      此人定是高手!在一瞬间,魅做出了这个判断。
      醉汉以一个怪异的姿式扭过头,向魅嘻笑道:“小丫头,还不快走。”话毕,他突然起身,一手仍按住酒坛,一手拎过魅的衣领,向前一扯。魅就如一只轻巧的布偶般被他扔了出去。
      魅狠狠地撞到了前方的墙壁,堪堪用双手撑住,才没有撞得鼻青脸肿,手腕却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引发巨痛,引得她一声痛呼。
      “嘣”,被酒坛压制的利线瞬时弹回。“嚓”,酒坛停在原地被弹回的利线切割成两半。“哗”,坛中酒水洒了一地。“咕噜噜”,酒坛的残片跌落在地上打转。
      醉汉可怜兮兮地在恢复原状的利线网前,摊着双手,说:“可惜了一坛好酒哇。”
      “哼,死到临头,还想着你的酒!”是那个喝止过魅的声音。
      “密罗杀手?”醉汉的醉态消弥殆尽,嘴边擒着嘲讽的笑,“听说,你们一旦出手,手下定无活人可以逃脱。可惜呀,可惜呀……”他蹲下身去,捡起一块还盛有酒的酒坛残片,撅起嘴,嘬尽残片上的酒,“我是‘鬼’,敢闹得阎王也下跪的‘鬼’。阎王他老人家,怕是不愿收我的!”手中残片向后急掷而出。
      酒坛残片撞上利线网顿时被切割成小块。“啪”,利线网同时应声而破。残片小块各自向前飞出,撞上另外几条利线,又以同归于尽之势将利线截断。数声弦响之后,醉汉以蹲姿蓄力而跃起,在一人高的半空中,手脚并用撑住墙面,定在小巷上方。
      魅坐在地上,揉了揉疼痛的手腕,看醉汉应着弦声,如舞蹈般上下翻飞。蓦地,醉汉的左肩连衣带皮被削去了薄薄一块。鲜血飞溅,涂抹墙面。醉汉狰狞着脸,右手飞速地在左肩上点穴止血,回头对魅喊叫:“快跑!”
      原本,杀手道上有规矩,除非以方互是目标,不然绝不能插手别人的“行动”或“任务”。可这次,魅决定触触那个“密罗杀手”的楣头。一个原因是看那个“守株待兔、无差别攻击”式的杀手不顺眼。有本事就一对一单挑,设个陷阱抓不该抓的,真让人火大。在青寿山掉入陷阱被狐狸捉弄的事让她“记忆犹新”。另一个原因,是对那醉汉有些许好感。醉汉其实没醉,见她被困,“舍身相救”,遇了险还催她先走。即便醉汉是“密罗杀手”的目标,魅也一定要救下他。以往的她从来不会对“目标”网开一面。
      魅想要站起来,双手碰到地面,触到一手的积水。她灵机一动,也不起身了,对醉汉喊:“喂,闭上眼!”她将力量凝于双手,掌心向上,屈指握拳,拳背触地,猛然开拳,手指击于地面,内力在双手十指弹地间激发。
      魅以十指作剑,以积水为潭,做“斩瀑”之势。弹指间,她周身十米内地面上的水尽数被激射入空。
      烟雾迷蒙。
      醉汉之所以被动,是因为敌在暗,而他在明。“密罗杀手”看得见目标,会将视觉做为主要感官,就算他能在失去视觉优势的短时间内转换主要感官,定无法像除视觉外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的醉汉那样灵敏。如果,醉汉真是高手,就应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听声辨位,除掉对手。
      果然,“嚓”一声,人的呜咽声传来,而后是重物倒地之声。
      魅施施然站起,挥了挥手掌。浓重的雾气,像一帘厚重的纱幔被人轻柔掀开,留下一方清明。不远处,醉汉被一个身着砖墙色紧身衣的人抱住,背朝天倒在地上。魅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或断或松的利线,走到醉汉身旁,拿食指轻轻戳戳他。
      醉汉微微蠕动了一下,说:“小丫头,帮我一下,帮我把这个人的手掰掰开。”
      已然死去的“密罗杀手”的手臂拥住醉汉,而且双手十指交握。魅仔细看了看那杀手的双手,他的十指上各戴着不知是何材质的指套,每个指套上都连着一条透明的细线,那细线交叉绕过醉汉的前胸,勒住醉汉的后颈,只要醉汉硬挣出他的“怀抱”,那看似无害的线就会切下醉汉的头颅。
      魅讪笑了一下,心想这个杀手的素质还挺高的嘛,到死了还不忘要杀掉目标。她小心地掰开杀手的双臂,将醉汉放出了他的“致命拥抱”。
      醉汉不胜唏嘘地坐在地上,抚着自己的后颈,说:“幸好,幸好,还在,还在。”
      魅笑着勾了勾嘴角,起身欲离开。醉汉出声拦住她:“喂,小丫头,上哪儿啊?”
      魅说:“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她指了指醉汉左肩的伤。
      醉汉不以为意地看了看不再流血的伤口,从地上爬起来,说:“没什么大碍了。我叫洛潜麟,外号‘酒鬼’。小丫头,你叫什么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这不用你管吧。”魅摸了摸荷包,确定里面的银子还在,说,“我要买药去了,就此别过。”她转身穿过小巷,往药店奔去。
      酒鬼笑着叹口气,跟随魅而去。

      热闹的长街上,魅在药店里买到了止痛散,出了药店,正欲回客栈,一眼瞥见酒鬼捧着一只酒坛在长街上与两个伙计打扮的人玩“追逃游戏”。魅讪笑了下,将止痛散收起、放妥,转头不理正冲她大呼小叫而来的酒鬼。在两人相距十米左右时,酒鬼的后衣领已被两个“追兵”中的一个牢牢攥住。
      醉汉大叫一声:“丫头,接住!”手中的酒坛向魅抛去。魅下意识地伸手一接。酒坛稳稳落入魅的臂弯中。
      糟了!这两个字刚刚闪现在魅的头脑中,那两个嘶牙咧嘴的伙计,已冲到了她的眼前。
      “好!”魅闭上眼大叫一声。长街上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子小小、长相柔弱的女孩子那惊人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魅偷睁开一只眼,瞅见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她,她突然睁大双眼,鼓起一口气,说:“这坛酒,我买了!”
      酒鬼嘿嘿笑着,一改逃跑时的健步如飞,像是喝醉般七倒八歪地走过来,右臂往魅肩头一搭,倚靠着魅,指着那两个追赶他的伙计,叫嚣道:“我,我说了,会有人付,付帐的,还不信!”
      魅也不躲闪,任由酒鬼靠着,只是瞥他一眼,问那两个即将再次发火的伙计:“这酒要多少钱?”
      “二十文。”
      魅从荷包里摸出二十个铜钱,交给一个伙计。
      那伙计接过钱,指着酒鬼的鼻子,凶恶地说:“下次再敢来偷酒,小心你的皮肉!”
      魅先酒鬼一步说:“放心,他绝对不会再去你们酒店了。”
      两个伙计收了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魅冷着脸问酒鬼:“靠够了没?”
      酒鬼嘻嘻笑着,飞快地站正。
      魅将沉重的酒坛往酒鬼怀中一塞,伸出食指虚点了点,说:“我希望不要和你说第三次‘就此别边’。”说完,想走开。
      酒鬼拦下她,笑道:“小丫头,别急着走嘛。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我连本带利还你。还你五两银子,怎么样?”他伸出手,张开五指,比在魅的眼前。
      魅挥开他的手,看看四周已然散去的看热闹的人群,压低嗓音道:“不用你还钱了。我还不想为了二十个铜钱,而丢了性命!”这个酒鬼大叔绝对是个“麻烦超导体”!他身后可是跟过杀手的!
      酒鬼听了魅的话,突然如婴儿扁起嘴,泪水盈满眼眶。
      魅惊得退了半步,说:“喂,大叔,你不会……”
      酒鬼带着哭腔道:“小丫头,你是不是嫌我?”
      是挺嫌的。可如果就这样把话说出口,弄不好这位大叔真的当街开哭了也说不定。魅只能向天翻了翻白眼,说:“我不是嫌你……”话没说完,酒鬼一把拖过她,向前走去。
      酒鬼边拖着魅,边自言自语:“不嫌我就好。走,看你爹去。”
      嗯?我不记得和他提过有关于自己的事啊,他怎么知道我有个爹?魅边想边被酒鬼死死地捉着向客栈拖去。

      长街对面的酒楼二楼,沿街开窗的厢房里,一个上半身隐在阴影里的黄衣女子坐在一张撒了各色酒筹的酒桌前,对站在窗边的紫衣男子说道:“怎么样,我说中了吧。那个孩子命中注定,是要成为‘天武者’的。”
      紫衣男子离开窗户,坐到黄衣女子对面,举起斟满了美酒的酒杯,一口饮干,说:“好吧,我认输了。欠你的百斤珍珠,笠日会送到府上。”
      那女子吃吃地笑着,伸手拿过一只酒筹,指尖的窦丹,鲜红如血。她将酒筹握入手心,用力,酒筹粉碎。她问:“相爷,要不要再打个赌?”
      被称为相爷的紫衣男子反问:“赌什么?”
      女子吹尽手中粉末,说:“赌这乱世,在我有生之年不会来。”
      相爷略有惊色,道:“‘天武者’就要现世了,乱世还会远吗?”
      女子那染着窦丹的指尖轻轻点在相爷的唇边,阴柔地说:“我和你赌一座豪宅。我赢了,你就送我一座阴宅。”
      “阿木……”相爷充满爱意地呢喃。
      “我活的够久了,龄。死,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相爷深深叹了口气,将阿木放在唇边的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啮咬,引得阿木娇笑连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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