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门内圣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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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与天卿走一处土丘台阶下到丘底，沿一条林中小径穿过树林。林中静得只听得她们奔跑的脚步声。未行多远，她们眼前就出现了一副枝杈黑影在颤抖的光亮中“群魔乱舞”的诡异景象。突然，天卿在魅的前头拔开一根长势繁茂的树枝，回过头，喊：“欢迎来鬼地！”魅便被她拉出树林。魅为避树枝的回势，低着头，看到只需再往前一小步，就能踩上那光用看就知道柔软万分的草甸。
天卿闪开身，魅抬头，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的草甸上站着一群持火把之人，在晃动的光线里，魅点不清他们的人数，只定睛于一个站于队列之外的人身上。正面的月光和背面的火光使他整个人熠熠发亮。他再向前一步，便热情地伸开了双臂，高喊：“千小公子，好久不见！”
这声音，是成昂菲老行者的！
魅向前急走，边走边问：“请问，前面的是成老先生吗？”
“是的，是我。”
魅刚到成昴菲的面前，成昴菲就将她一把拥入了怀中，朗声笑道：“我就知道我们的缘分不浅，果不其然，又相遇了。”
这位在世修行的老者，远不像魅心目中那些修行者故作深沉的形象。他就像是那悬于青天的高阳，将人心照得透亮。
魅回应地拍拍他的背，笑道：“成老先生，在这里，你得叫我‘千’才行了。”
成昴菲放开魅，问：“千？是那可爱的小天卿为你取的名字吗？”他那慈祥的双目看向飞奔而来的天卿。
天卿用力一扑，将刚分开的成、魅两人又拥在了一起，笑喊：“我也要抱抱！”
成昴菲与魅被天卿扑得踉跄一记，随后都大笑起来。
火、月之光，伴着他们心无旁羁的笑声，流泻一地。
那群在草甸上站成队列的人中有一部分是成昴菲的随行弟子，另一部分则是鬼地里的鬼兵。
成昴菲随行弟子的人数已从三个月前的三十多个涨至57个。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本领，甚至年龄也相差甚多，但每一个都是精干的模样。
鬼兵对于魅来说极好辨认。他们都是从鬼地的原住民中挑选出来的年轻男子，穿着胸前统一织有一株朱色大树的黑色中袖上衣，腰侧佩着统一制式的狼牙匕首。
这些人，大月亮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成昴菲乐得为魅解惑。鬼王日前便说今晚会有成昴菲相熟的贵客到访，让成昴菲与其弟子在此相迎。为显示鬼地对贵客的尊敬，鬼王令鬼兵补迎客队伍的人数至整百。
哦，这一百人，是在这里等自己的，魅明白了。可依旧不明白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成“贵客”了？
“请客人到村内一坐。”鬼兵中一人走出队列，对魅语气生冷地说道。
魅不是没见过高大且又冰冷的人物，白荣算是一个。可如果将白荣比作一座冰雕，那眼前这位口中虽说着客气话却冷着脸，头也不低，只是睨着她的黑发大个，就绝对是一大桶没盖上桶盖的危险液氮！
闲在一边的天卿在魅还来不及打哆嗦的瞬间就扑到了那鬼兵的身上，喊：“东，抱抱！”
东的眼神一凛，冷冷地问天卿：“你玩上瘾了？”
天卿好似完全感觉不到危险般地依旧粘在东的身上，撒娇道：“东，抱抱~”
眼见东的脸色越来越糟，成昴菲与魅不约而同地退开了一步。成昴菲与魅刚站稳脚跟，东伸出他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天卿捞到怀里后，将她头朝后扛在肩头。
天卿不满地蹬腿，大喊：“啊……不是这样的！坏东！坏东！”
东表情凶狠地一掌拍在天卿的翘臀上。“啪”一声脆响之后，声响全无。
东的眼珠向四周转了转，极力掩示着尴尬，说：“不许闹！”
原本气势磅礴的话语，因为出现的不是时机，而变了味道，听得所有人都喜上眉梢。更甚者如魅，想压又压不住的样子，“吃吃”地笑个不停。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坏东！”天卿突然反应过来，一股作气拼命挣扎大叫。
“安静！”东咆哮，“不然关你禁闭！”天卿忽地泄了气。
这次的安静消去了尴尬，可魅还是笑。
东瞪了魅一眼，也不过多理她，只是转过身，向前走去。鬼兵们自动地为他让出一条通道来。魅在此时才看清了人群后的景象。
不算辽阔的草甸，向前延伸、凹陷，在近一公里直径的土地里形成一个盆地。一株通天的巨木生长在盆地中央，反射着玉白月光的茂盛树盖将座落于周围的村庄完全笼罩。整个村落在斑驳树影的掩映下，静谥。
天卿上半身倒挂在东肩上，抬着头，向魅伸出右手，叫她：“千~”。魅上前握住，与他们一同前行。
魅被天卿牵着手，她身后跟着成昴菲与其弟子。
当以东为首的几个人走过横向的队列，鬼兵们分成两列将他们夹在中间，排成一条长龙，向村落前进。
百余人踩着一条由碎石铺成、容三人并行绰绰有余的村内道路向盆地中央而去。他们一面走，一面有人点燃支在道旁房屋窗框旁的火炬。
魅就着明亮的光线，四面地看。魅曾自驾车去新疆的罗布人村寨游览，她将这鬼地里的建筑与罗布人村寨的建筑作对比，觉得万分地相似。
不知不觉间，就到达了目的地。东在一道漆色剥脱的高大木门前停下来，放下天卿。鬼兵沿木门两旁高大不见顶的围墙，一字排开。
成昴菲在魅的身后，幽然道：“总算有机会能接近这块圣地了。”他凑近魅的耳朵，轻且神秘地说，“这附近总有人守着，我来了几个月了，都没能像现在这般靠近。”
当魅回过头时，成昴菲已退开了几步，虔诚地拢手收颌，他身后的弟子们与他一样的动作。
“千，快来。”天卿轻轻扯了扯魅的衣袖，见魅回过了神，天卿将她拉到木门面前，并将她的手按在了木门上。
在掌心触到木门的一瞬，魅不禁心尖一颤，以为即将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情件。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如镜的月轮高悬于木门的正上方。抬头望了望在清亮的月光下清晰可辨刻有日、月、波浪与一株无叶乔木纹路，高大的看不到顶端的木门，魅疑惑地瞅了天卿一眼。
“千，推！”天卿做了一个用力推的姿势。
魅环顾四周，见那些强壮的男人没一个有上前帮手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右手指尖划着木门凹凸不平的表面走到中间，双手齐按，沉肩立步，用力向前推。
“呜——”陈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门被打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魅贴近缝隙向内张望，却只见其中一片黑暗，于是扭头问天卿：“这里面有什么？乌漆抹黑的，都看不清。”
站在天卿身侧的东冷着脸说：“进去看。”天卿笑着向魅郑重地点了点头。
魅隐隐觉得不妥，未动。
“千，打开门吧。”成昴菲说。
魅撇撇嘴，跨进高及膝盖处的门槛，推左边的那扇门。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魅回头，正想说话，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门不见了，四周围都是漆黑一团。
什么情况？
突然，临空响起一个让魅此生永不会忘的声音来：“何人惊吾！”
魅被惊得倒跳一步，动作快于理智，拔腿转身而逃。可是，原以为就在不远处的门却不在原地。魅向前跑，只跑进一片虚无，没有尽头。
魅不敢停下，一直不停地往前跑，就像小时候在黑暗的屠杀场里，身后紧追着一个自己无法打败的敌人，只有不让他捉到自己，挨过规定的时间，她就安全了。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魅反而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忽然，一团微弱的光，在魅的眼前亮起。光团里是两个人在树荫下争吵的景象。
一身白衣、金发蓝眸的年轻人，冲着穿着鬼地特有样式的蓝衣的老者，大声吼叫着：“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不能拥有那统一天下的力量！我比所有人都出色！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老者坐在一张矮凳上，抽了一口烟，平静地回答：“这和出不出色，没有一点关系。古纳多德，我告诉过你，只有五象兽才能判定你是否有资格拥有那扫平战乱的力量。”他又抽了口烟，在名叫古纳多德的年轻人再次发飚之前，悠悠地说，“古纳多德，我亲爱的孩子，在我看来，你注定不适合成为那个承担重任的人。你的心，太大了，大到只有战胜一切才能满足。再这样下去，古纳多德，你会失去自己的原本。”
古纳多德依旧怒气冲冲，但他却只是捏紧了拳、粗喘着气，不再发一言。
老者看了他一眼，说：“孩子，要有一颗平常心——”
光团暗了下去，随后有一个光团飞上前补了位置。
那是一束暖黄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送给你。”一张明亮青春的脸出现在花束之后。
那穿着鬼地服饰的美丽女子，微笑着接过了花束，口中却是不屑的语气：“这花长得好好的，你干嘛要摘下它们？”
送花的男子，撇撇嘴，脸上的笑比花束更耀眼，“花长在草地那里，逃不掉被太阳晒干的命运，还不如用来配衬美丽的姑娘。”
“白御，花有花命，不可能因为你摘下了它们送给了我，它们就不会枯萎。”女子说。
名叫白御的男子，转了转他灵光四射的眼睛，说：“阿西，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能成为下一任鬼王了。脑子里全是‘命运既定论’！”
“命运既定论？”阿西满脸的疑惑。
“就是命运天定，必不可改。”白御俏皮地摸了摸下巴，“我可不信这个。呐呐呐，你看看我，我亲爹是山贼，我爷爷也是山贼，我曾爷爷还是山贼……那是否意味着我命中注定也要当山贼呢？可我就不乖乖听命，我识字读书，游历天下，为的就是要摆脱当山贼的命运。结果，我成功啦。五象兽认为我是天武者，我就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啦！”
阿西微笑着说：“你呀，还是历练不够，太过浮躁了。哪是五象兽认定你是天武者，然后你才去能拯救世人的。是命中注定了你要成为安攘天下之人……”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白御摆手止住了阿西的话，“阿西，我不怪你。你的想法之所以这么狭隘，就是因为你从出生直到现在，从来不曾离开过鬼地半步。你真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当你看到别的人是如何抵抗不公的命运的，你就永远不会再说‘安于天命’这样的话了。”说完，白御走开了。
阿西站在原地，手中挚着那束花，注视着白御远去，嘴角的笑渐渐绽开。
这个光团还未全然暗淡，下一个光团直接冲撞了过来。
“哥哥，怎么了？”拥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天卿关切地问对面正对着一封信看得出神的鬼王，此时的鬼王面容年轻，发色漆黑。
鬼王突然将手中的信捏作一团，冷冷地说：“通西和白御跑了。”
天卿难以致信地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阿西，可是和哥哥你有婚约的呀！”
鬼王的瞳仁里闪着深沉如海的绿光，“最糟的还不是她和别人私奔。天卿，想一想，通西可是下一任鬼王！老鬼王已经卸任了，如果没有人顶替他的职位，制约咒法，咒法反噬的话……”
“天！”天卿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鬼地有麻烦了。”鬼王幽幽地说道。
光团一个接一个，驱散黑暗。
黑发的鬼王跪在树荫下，在胸前合着破碎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着，喃喃地道：“我的神灵，我愿献出我自己，以平息您的愤怒……”
“哥哥！”天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倒在鬼王的身后，“哥哥！加上我一个。”
鬼王的喉咙里仿佛钻进了一只毒蝎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刺的人鲜血淋漓：“滚！你还嫌你添的乱不够吗？你要不是我的同胞妹妹，我非亲手杀了你不可，看你还会不会再来烦我！”
“哥哥……”泪水滴落，“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只是听人说，如果是向神灵献祭，最好是一男一女……”
“你又不是我妻子，凭什么做妻子该做的事！”鬼王低吼着。
“可你是我哥哥！我最爱，也是最爱我的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承受痛苦！妈妈临死前对我们说过，我们要永生永世地相亲相爱。我不能就这么让你离开我！”
鬼王沉默了半晌，向天卿伸出了手，说：“妹妹，过来，让我们一同向神灵祈祷。”
天卿来不及擦干泪水，便爬到鬼王身边，捧过他腐烂的手，面向前方，“神灵啊，求求你，答应我们的请求吧，我们愿意永生永世地成为你的奴仆，直到将罪赎清。请你放过受尽痛苦的你的子民，让他们不再为咒法反噬所累。”
东跑了过来，当看到眼前的一幕，他跪下了。
鬼王与天卿两人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双手相握，发丝皆白。
“哥哥……”天卿首先醒了过来，轻声呼唤。
东突然惊醒过来，发了疯般地冲到了天卿的身边，抱起她，“天卿，天卿，看看我，看看我啊。”
天卿睁开一蓝一绿的双眼，目光清彻，“东啊，是你呀。我告诉你哦，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梦里，哥哥和我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可是，神灵跟我说，我们还不能去和它做伴，它要我们留下来，制约咒法。”
不觉间，鬼王也已经醒来，他看到了天卿的白发，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游走不停的墨线，道：“鬼王的‘缚命咒’在我身上。”
东问：“那你就是这一届鬼王了？”
“或许……”
东放天卿躺好，向鬼王深深跪拜，“天疏，你为大家做的事，大家有目同睹，大家一定会推你为王的。我通东在此起誓：你若为王，我们通家定永生永世为你奴仆！”
鬼王无声地苦笑了笑。
白发碧眼的鬼王独自一人站着，对虚空说：“五象，你回来了。那人也该回来了吧。”
“吾未曾遇西。”
“阿西，通家老三，你没遇到吗？哦，这样啊。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呢？”
“吾遇天武，迷其心神，挟至沙漠，归得圣境。”
“快两百年了，你一直在外，也学坏了。那个新的天武者还是姓白吗？”
“非也。千狐，小女子，趣也。”
“哈，女的天武者，确实有趣啊。如果，她来鬼地，我会把它带来这里。五象，你可要好好地帮我照顾照顾她。”
“是。”
魅的面前，黑暗渐散。
莫回客栈里对魅说“汝不可弃吾”的怪兽，就盘在一株生长在沼泽之中的巨树上，高深莫测地笑着注视着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门内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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