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信钟情 ...
-
他们行了两天两夜，才到达目的地。
在沁凉如水的夜色里，驼队在一个大土丘前排成长列停驻，等待鬼地派人前来交涉。
魅在他人的帮助下，上到高高的土丘顶上，站在那宽度容两人并行的土丘顶道上，望那浩浩夜空与那皎洁明月。色如白玉的月镜中，玉桂临台。魅恍若身临仙境。
自从到了这所谓的鬼地边境后，一直不见白荣，他极有可能是去与鬼地中人接洽去了。
魅与驼队中的其他人一起在土丘外围扎营，休息。
几十头骆驼无序地跪卧在沙地里，当有人穿过驼群，骆驼时不时地抬头看是何人惊扰了它们，并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低吼。驼群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几个简陋的帐篷围着篝火搭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夜近尾时，白荣回到了驼队。几个男人正围着篝火轻声谈笑，而魅则躺在铺于篝火前的毛毯上睡的香甜。见白荣过来，男人们起身迎接。白荣摆手让他们坐下，男人们便为他让出一个空位而后与他一同坐下了。
白荣默不作声地看着侧躺在毯子上的魅那张在火光中明暗闪烁的睡颜，引得旁人也不说话了。静是只能听到木柴在火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没了说话声，魅反而转醒了。她微睁开眼，转头看看四周，最后目光定在白荣脸上，睡意浓重地问：“怎么了？”
白荣缓缓地说：“我想，你还是不要睡在这里的好。”
魅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说：“以前，我也是这样睡的啊。”
白荣站起身来，说：“以前不是没搭帐蓬嘛。”之前的两夜，因为要急着赶路，所以都未在沙漠里搭过帐蓬，“你去帐蓬里睡。”语气是不容反抗的坚决。
唉……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强势呢？魅一边想着一边慢腾腾地从毯子上爬起来。白荣走上前，帮她收起了毯子，自顾自地走向一顶帐蓬。魅叹了口气，只得跟上。
等魅与白荣进入同一顶帐蓬之后，篝火旁响起一阵曖昧的笑声。
白荣将厚实的毛毯铺好，绕过魅将帐门支起，然后侧着身在帐门口盘起腿，看着在毛毯上蜷缩成团的魅微笑。从篝火处投射而来的柔和火光，让他微笑的脸温暖异常。
白荣缓缓开口道：“我和你有些事要谈一谈。”
魅打了个呵欠，问：“什么事？”
白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我想了很久，记起我们原不只一面之缘。”
魅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想我真的不认识你。”对他完全没有记忆。
“可我认识你。”白荣说，脸上已再无笑意。
魅又想了想说：“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还见过你了。我……”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总不要老实交代自己是穿越来的吧，“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忘了很多事情。”
“你……”白荣的目光闪烁，“不记得了？”
魅的头磳着毛毯点了点。
白荣突然向魅扑了过去，脚一挑，踢落了帐门。在黑暗里，他一只手撑在她头旁的毯子上，另一只手盖在她额头上，身子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魅震惊了，半曲着腿，拧着身子，不敢动弹。
“你是真不记得？”白荣说话时，气息喷在魅脸上，引起她一阵轻痒，“怎么会生这样重的病呢？你父亲没有为你医治吗？”
“治……治不好了。”魅粗喘着气问。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快要跳出来了。
白荣在黑暗里沉默。
魅试探着问：“白荣？”
“我知道了。”白荣的手从魅的额前拿开，说，“我会去找世上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诊病，让你恢复记忆。”
“呃……好。”现在的魅只希望白荣快点远离她，不然她的心跳会一直加速。
忽然，魅感觉白荣俯下了身，而后额头就贴上一个温软湿润的物体。“轰”一声，魅的脑中立时一片空白。这、这、这是白荣的唇吗？
他、他、他干嘛？我、我、我怎么了？
白荣只亲了一下就离开了，问：“这样，有记起些什么吗？”
魅欲回答，却只发出了一声尖叫，还能自由活动的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荣叹口气，起身离开，掀开帐门，幽幽地道：“我定不会让你如此下去。”他钻出帐篷，放下帐门前，说：“好好睡一觉，明日有你忙的。”说完，帐门落下，一切回归黑暗之中。
魅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不明白刚才为何没有推开白荣。她用指甲掐了掐他刚才吻过的皮肤，那种细微的痛却遮盖不了他的唇留下的感觉。那种心脏被细小的虫子爬过的酥麻感，似曾相识。
与当初麦克调笑般将她堵在商业广场上，当着众人的面前送了自己999朵玫瑰时，心中涌起的感觉一样。
当初，自己将这种感觉定性为“爱”。
那么，现在的自己爱上白荣了？
这怎么可能，才与这个神秘的白荣相处几日，怎么可能会爱上！
绝不相信，世上会有“一见钟情”。
难道，是因为白荣和自己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有一些纠葛，影响到自己了？
此夜注定无眠。
魅在帐蓬里辗转反侧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累得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魅听了听帐篷外无太大的响动，便起来爬出帐篷，帐外的阳光业已昏黄。
此时正黄昏，天边云彩好似被神来之笔涂画，各色的红绚烂于眼前。远处的那一片茫茫大漠，在金黄的底色里散发着柔和的红光。而那只金色的日轮收敛起白日里的狂热，静静在有着温柔曲线的地平线上慢慢下沉。
一切，美不胜收。
帐蓬后，驼队的男人们正在给骆驼们喂料。
当初与白荣一起赶到沙丘下救了魅的瘦子，名叫秦勒。秦勒看见魅起了身，就把手里装满鲜草的料桶交给就在他身旁的胖子柳疗，走过来，问：“姑娘，你醒了。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魅瞅了瞅骆驼们津津有味地嚼着的嫩绿鲜草，心想这些一定是从鬼地里取来的，那么人吃的东西也会好上一些吧，应该不用再吃那干死人的面饼了，便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柳疗则冲着秦勒与魅一同离开的背影，不屑地一嗤。
魅跟着秦勒回到昨晚的篝火前。原来巨大的柴火堆已缩成一个火星隐现的小柴炭堆。在暗燃着的炭堆旁，放置着一只硕大的铁桶锅与一只被撞击的变了形的铁水壶。
秦勒将魅安置在一块铺于帐篷阴影里的毯子上，为她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与一块干饼，然后蹲在毯子旁看魅吃吃喝喝。
魅看了看手中大而干硬的饼，叹了口气，就着鲜美的肉汤啃起干饼，含糊地问：“白荣呢？”从醒来后就没见过他。
秦勒用一根没燃尽的柴枝挑脚前的沙土玩，答道：“一早就去鬼地了。”
“鬼地是你们的目的地吗？”魅问。
秦勒点点头。
魅喝干碗中鲜美的汤，用饼捞起碗底的碎肉吃完，把空碗递给秦勒。秦勒接过，去盛了一碗肉汤，回来，给魅，蹲下。
魅喝了口汤，问：“我还以为你们的目的地是高济。毕竟这沙漠里的绿洲再丰饶也不可能做很大的生意。”
秦勒扭过头去看着她，薄唇抿成一线。
魅觉察到秦勒的异样，回看他，问：“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么？”
秦勒避过魅的视线，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聪明得很了，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
“是么？”魅捧着汤碗，盯着泡在汤中的干饼渐渐被浸没、软化。商人不图利，还能图什么？除非不是商人却冒充商人。
看来，永远不能将事情想的太简单。
魅不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
当魅吃完，天已黑透。太阳若是下了山，夜幕降临总是极快的。秦勒已将篝火再次架起，而驼队的男人们也都围坐了回来。此时，柳疗说早时奉了白荣的命，如果魅在半夜前醒了，就要带魅进鬼地去。魅悱恻着柳疗为何现在不早不晚地说要她进鬼地的事，面上什么也没表现，起身跟着他走了。
柳疗将魅送上土丘顶道，便让她一人等候，自己转身就走了。
魅默不作声地看着柳疗摇晃着肥胖的身躯渐渐走远，不屑地一嗤。而后，她环顾一周，只望得一片漆黑，心下不由得烦燥，便抬头看天，可天上的星子和明月都让厚云给遮去了。
魅忽而听得耳边有人问：“这天上，有什么？”
魅扭头去看，原本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可那说话的人像一个自行发光体一般，让魅将他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一头银发，身量很高，站在魅的身侧，仰着头望天，问：“你在看什么啊？”
他见魅不答，低下头望她。
魅惊了一跳，那人虽是一头银发却有一张少颜，而且瞳仁竟然是与麦克极像的浅碧色。他伸过手来，摸魅的脸。魅竟忘记躲闪。他留着尖长玉白的指甲，指尖凉的惊人。他勾起半边嘴角，勾出一个轻佻、随意的笑，说：“呵，是个小美人呐。”
魅回过神来，一掌挥开他的手。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哟，脾气挺大。”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同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黑暗驱散。
白荣就站在不远处的明亮火光里，双只手笼在宽大的袍袖里，身体躬下15度，幽幽地道：“她就是我与你说过的人，鬼王。”
魅身后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拍掌声。她回身去看，只见沿着火把排成的长龙跑来一个与鬼王同样白发少颜的女孩子。她身上的裙装与鬼王的一样绣着繁复且神秘的图案。她在衣角拴了一些小小的铃铛，移动身体的时候，铃声如影随形。
她过来，一把抱住鬼王的胳膊，撒娇地叫着：“哥哥~”
白荣向她浅行一礼，说：“见过天卿公主。”
“白！”名唤天卿的公主放开鬼王，转而抱住白荣的胳膊。
魅见了此情此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真恨不得立马将那公主从白荣身边扯开。
在魅发作之前，白荣轻巧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走到魅身边，对鬼王与天卿公主说道：“鬼王，我与你说过的收留这个女子的事……”
“她是你的人？”天卿公主目光闪耀地抢着问。
白荣静了一下，郑重地回答：“不是。她，无处可去。我在来鬼地的路上遇见的她。”
鬼王哈哈大笑，道：“你在路上捡了她，是不是？”
白荣微微点了点头。
“那她就是你的人了！”天卿公主边顿首边说。
鬼王蓦地严肃起来，说：“白，我想要她。”他的尖手指点着魅，“你能送我么。”
魅扭头看白荣。
白荣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坚定地说：“她不是礼物。”
鬼王冷笑一声，说：“白，看来，你的诚意还是不够啊。”
天卿公主倏地躲进她哥哥的身后。空气里漫起杀气，白荣与鬼王间剑拔弩张。
身为话题焦点的魅觉得受了莫明其妙的冷遇，便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在顺利地吸引了他人目光后，缓缓地说：“我是人，不是货物。不属于任何人，也不许他人送来送去。”她可不管在古人的想法中，女人是否为一件物品，反正她一个接受过“做杀手，男女皆平等”教育思想的“现代人”是不会轻贱自己的。
鬼王的嘴角挑起一个笑，微微地点了点头。天卿公主拉拉他的衣袖，眼中充满了疑惑。鬼王将她拉到身前，对她轻声道：“天卿，你可以和她交朋友哦。”说完，将天卿公主反转过来，面对着魅。
天卿公主冲魅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蹦过去抱住魅，“你好呀，我叫天卿，你呢？”
魅实在是受不了她的热情，微微挣扎，无奈天卿公主用了几分力气使她不得挣脱，只得尴尬地回答：“我叫千狐魅。”
天卿公主松开魅，双手扶住魅的胳臂，说：“千狐魅，千狐魅。名字很好听呢。我叫你千，好不好？好不好？”
白荣轻咳一声。魅应声扭头去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魅再次回过头时，天卿公主嘟起了她小巧的嘴，说：“我叫白，也叫白的！”
什么？
鬼王解释：“我们这里的规则是：一旦将外人认做是自已人，便以姓名中的一字代称。”
魅便问：“那我叫你卿么？”
天卿公主摇头，说：“叫我天卿。这里有很多卿，可只是一个天卿。”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可爱的圆脸靠近魅，一蓝一紫的圆眼扑闪扑闪，眼中的光犹像一只小雏猫。
魅不由得温柔地笑，重重地点头，唤：“天卿。”这个天卿看上去，危险系数为零，而且她真的将魅当成一个朋友。
所以，天卿此名，留至我心，永不忘记。魅对自己说。
天卿欢乐地将魅牵走，将鬼王与白荣留下了。
魅边被天卿牵离，边回头看，轻随笑着的鬼王和冷着脸的白荣一同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
她们跑了一段路，魅才发现她们脚下的土丘就像一道城墙形呈圆周状。它将鬼地与外界分隔，一边是茫茫沙漠一边是深幽树林。
树林？
魅渐渐停下了脚步，眺望着那片树林。刚上土丘时，黑夜的暗让魅没有注意到土丘两边如此明显的差别。
天卿站在魅的身侧，依旧牵着她的手，静静地陪她看那片在刚从云层之间的空隙中倾泄而下的如水月色中淡淡发光的树林。而后，天卿哼起一首调子与白荣的完全不同的曲子。
魅在心里描绘出：一个着冷色调长裙的少女，在璀璨星空下，于一面如镜平静的广阔湖水上缓缓泛舟。她长发未束，侧身，用戴满银镯的纤纤玉手轻轻划过湖面，打出一面碎散的星空倒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信钟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