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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露出马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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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群英阁内亭台水榭雅意深致,帝王在此设宴。
群臣落座,皇帝坐于上首,齐钰和霖王、慎王、允王分坐两边。与往来觥筹交错,温一白一袭轻薄青衫,众星拱月,把盏畅谈。
御史大夫站起身,举杯道:“温状元三元及第,可谓举世无双啊。皇上登基以来首开科举,便得三元及第之人,实是上天赐福我大安,臣恭贺皇上!”
安泓墨笑道:“温爱卿的确是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温一白看他一眼,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夸奖,虽然知道不过逢场作戏,心下还是有几分雀跃。
他笑容温润,也起身举杯回应:“下官多谢皇上、多谢御史大人,只是下官粗陋,还请皇上与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哎,温状元何必妄自菲薄。”圆滚滚的吏部尚书李同化笑眯眯道,“昨日殿试,状元风采斐然,在下很是佩服。”
温一白记得他,当日殿试这位帮他辩白不少,便温和地笑道:“不敢,李大人谬赞。”
二人遥遥举杯,一同饮下杯中的酒。
安奕霖坐在皇帝下首,冲着温一白眨眨眼:“温状元如今可是名噪京城,昨日策马游街,那景象,竟比当日皇兄出巡还壮观。”
这话挑拨意味明显,偏他面上一派若无其事,看不出一丝端倪。
席上一时陷入尴尬。
安泓墨嘴角笑意淡了些许。温一白隔着老远和他对了个眼神,起身拱手恭敬道:“霖王爷说笑了,天子巡游,百姓心中敬畏,自然不敢擅动。下官只是一介学子,又无甚根基,一朝得皇上眷顾,登堂入仕,百姓欢庆之余只是看个热闹,不敢与皇上相提并论。”
安奕霖一哂,正欲开口,便被温一白抢白道:“说起来臣还未见过王爷,早听闻王爷知书达理,光风霁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说完冲安奕霖展颜一笑,眼神清澈。
这话听起来在夸他,可放到现下的情景又显得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安奕霖眯起眼睛,一时间拿不准这人的深浅,淡淡一笑算是应了。
上首的安泓墨眼神玩味,看着这小呆子面色无辜,转脸拐弯抹角地讽了安奕霖一通,有些好笑。
这时新被贬为工部侍郎李元益不合时宜地开口:“霖王爷说起昨日游街,臣倒是想起一事。听闻昨日游街时有一女子突发心疾,晕倒在地。温大人上前关心,还叫了郎中,当真宅心仁厚。”
杜其若急急地道:“李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原本他与榜眼林瑞谦只是作陪,这时突然开口,倒是引了不少目光。
“那女子只是装病,利用温兄善良,竟意欲刺杀!幸好昭王殿下恰好在场,才避免一场惨剧的发生。”
林瑞谦瞥他一眼,并不搭话。
群臣讶然,安泓墨适时开口,眉宇间焦急之色尽显:“哦?有这事?温爱卿可有恙?”
温一白心说圣上好演技,面上还是一派纯真地粲然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臣等并无大碍。说起来还要多谢昭王殿下救命之恩,改日一定备了厚礼答谢。”
“那便好。”安泓墨略一凝眉,吩咐道,“林统领,此事交给你,必须将贼人抓捕归案,给温爱卿一个交代。”
“是。”禁卫军统领林时领命。
“好了,春光如此,不可辜负。御花园水仙开得正好,诸位一同前去观赏吧。”安泓墨一拂衣袖,起身道。
众位大臣见皇帝轻轻揭过此事,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随着安泓墨一同前去。
御花园百花争艳,蜂蝶穿引其间。九曲连廊与凉亭被浅绿丝绦装点,清新雅致,叫人一看便心旷神怡。
众人心思各异地赏了一会儿花,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
“云芷妹妹久居深闺,自然不懂这些......”
站在皇帝身边的齐钰冲一直沉默的季国公温雅一笑:“季国公,好似提到了令爱的名字。”
季于鹄是个面相沉稳的中年男子,此时前列一步道:“太后今日传召小女入宫觐见,应是恰好碰见了。”
那边,说话声渐渐激烈起来。
安泓墨神色淡淡:“诸位回吧。”
齐钰却劝道:“皇上,今日入宫觐见的都是重臣之女,若是在皇宫禁内出了岔子,不仅太后那边会惊动,怕是对各位大人也不好交代。”
两人暗中对了个眼神,瞬息便各自转开。
安泓墨佯装略一思索,蹙眉道:“来人,去请。”
福公公躬身应下。
不一会儿,四个模样清丽的姑娘被带了过来。
行过礼,安泓墨冷声问道:“御花园内喧哗,所为何事?”
为首一位着绯红蜀锦群裾的女子盈盈一拜,答道:“回皇上话,臣女工部侍郎之女李舜华,方才云芷姐姐说臣女......说臣女骄纵傲慢,京中......京中无人敢娶,一时气愤声音大了些,惊动了圣驾,还请皇上饶恕。”
她身材曼妙,长得又如花似玉,此时蛾眉微拢,很是我见犹怜。
“才不是呢!你胡说!”她旁边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怒气冲冲,指着李舜华大声骂道。
齐钰轻笑一声:“季国公教女有方。”
季于鹄冷汗涔涔冒下,跪道:“小女御前失仪,还请皇上赎罪。”
说完转身冲女儿厉声喝道:“归芷,还不住口!皇宫禁内岂容你放肆!”
“罢了。”安泓墨摆摆手,“未出阁的女子公然议论嫁娶一事,还言语重伤,各自回去闭门思过一月。”
“皇帝表哥!”正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道略带焦急的声音。
“舒檀?”这是英王府嫡女,安泓墨的表妹,从小与安泓墨一同长大,为人直爽大气,安泓墨很是宠爱。
被唤作舒檀的女子“扑通”一声直身跪下,面色凝重,眉间一点朱砂痣殷红似血:“皇帝表哥,今日之事实非云芷的错。”她望了一眼安奕霖,又道,“本不该多嘴,但涉及霖王爷,臣女不敢有所隐瞒。”
安奕霖心下沉了些许,暗骂李舜华愚蠢,面上还是淡笑道:“哦?竟然有关本王?”
舒檀不理他,径直向皇帝磕了个头,说道:“今日太后传召,席间言语透露出要给霖王爷选妃一事,云芷姐姐并未说些什么,可李舜华却不依不饶,一会儿说自己貌美,一会儿嘲笑云芷姐姐从小养在青州外祖家,见识短浅粗鄙不堪,怎配王妃一位。
她还侮辱了云芷姐姐的外祖家,云芷姐姐这才气不过,与她辩了两句。谁知她竟要打要杀,丝毫没有把皇上、把太后和季国公府放在眼里的意思。皇帝表哥,您当真是错怪云芷姐姐了。”
天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李元益也伏在地上瑟瑟求饶。
再看季云芷,小脸苍白,双颊挂着豆大的泪珠,见众人瞧她,难为情地垂头惨然一笑,一眼便知受了屈辱。
“还有呢!”她身边的季归芷愤道,“她还说霖王爷在她及笄礼上送了好一份礼,必是对她有意,借此对我姐姐好一番羞辱!还道将来二人......二人摆喜酒时必要送份请帖来府上!”
本来只当女儿家吵嘴的众人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霖王爷有意拉拢工部侍郎,这事有意思了。
安泓墨凉凉地睨了安奕霖一眼,挑唇问道:“五皇弟对此女有意?为何不禀明了朕,朕也好为你二人赐婚,全了你们一对郎情妾意。”
安奕霖慌忙跪下,心中骂了李舜华一个狗血喷头:“皇兄恕罪,臣当日赠礼只是顾及李大人在朝为官的辛苦,并无其他意思。”
“哦?是吗,朕还以为李大人与你早有成算呢。”
“皇兄明鉴,臣弟不曾与李大人有其他往来。”
“皇上明鉴,微臣不敢!”李元益伏在地上,神色惊惧。
安泓墨不理二人,只对舒檀道:“起来吧。”
“是。”舒檀剜了跪地的李舜华一眼,站起身来。
“李元益教女无方,罚俸一年。李舜华言行无状,肆意欺凌他人,罚掌嘴二十,禁足三月。”
“皇上!皇上开恩哪!”李舜华一听要掌嘴,顿时慌了,她一向自恃美貌,二十个巴掌下去怕是要留印子。
李元益刚被贬职又被罚,心里恼恨至极,上前骂道:“如此不识大体,当真是白养了你!还不快谢恩!”
愚钝至此,知不知道差点牵扯出他与霖王私交的大事!
安泓墨别过眼,压根懒得看他们的闹剧,摆摆手让众人都散了。
今日两场宴会都在一出闹剧里草草结束,众人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打道回府。
“皇兄,我......”
安奕霖还想再说,被安泓墨截口打断:“不必多言,明日早朝朕自会为你赐婚,退下吧。”
“......是。”
宫内小径上,杜其若伸手拐了拐身边的温一白,小声道:“温兄,霖王爷当真......”
温一白眼神澄澈,微笑道:“此事圣上已经处理,在下并未看出不妥。”
杜其若急急上前,捉住温一白的袖口:“可这事都明摆着,你说皇上他......”
温一白拉出自己的衣袖,神色淡了几分,打断道:“杜兄,慎言。”
——
御书房。
众人散去以后,温一白被引路的太监悄悄带到了这里。
安泓墨坐在书案前,头也不抬,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温一白略一沉思,说道:“回皇上,微臣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哦?温大人有何高见?朕竟懵然不知。”安泓墨终于从折子里抬起头,眼神含笑地逗道。
看他呆呆的,脑子倒是机灵。
温一白看出他的逗弄,硬着头皮道:“一来,太后娘娘明知今日皇上设宴,还放了几位小姐独自到御花园,这举动有些突兀。二来,那李舜华怎就如此放肆,敢在御花园堂而皇之地议论霖王爷的婚嫁之事,微臣想......莫不是有人刻意引导。”
筒子倒豆子般说完,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安泓墨:“不过这些都是微臣的猜想,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