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流言 ...
-
“你倒是学得快，这才几天，拐弯抹角这套被你用了个炉火纯青。”安泓墨撂了笔，淡淡揶揄道。
知道他在借机说自己讥讽霖王一事，温一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微臣只是不想皇上被霖王爷挑拨，生了微臣的气。”
安泓墨忍不住逗他：“关系亲近才能被挑拨，若是关系疏远，不用挑拨也冷若冰霜。你与朕相识不过几日，怎么就有信心觉得朕会生你的气？”
温一白撇撇嘴，心道真要关系疏远，那你费力叫我来这作甚。不过还是冲他温顺道：“微臣仰慕皇上，自然不想皇上对臣有芥蒂。”
安泓墨看他装得乖巧，眼睛却滴溜溜转着的呆样就想笑。
“不逗你了。你说得没错，必然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温一白见他正色，也老实道，“微臣看那位归芷小姐，言语间看似维护长姐，实则......”
“实则是在告诉朕霖王与李元益私下有往来？”
“是。”
安泓墨轻笑：“朕开始觉得把你放在翰林院有些大材小用了，温大人。”
温一白神色认真：“不成。越级提拔会让朝中大臣对皇上颇有微词的。”
那样子实在呆得可爱，安泓墨挑唇：“谁说要提拔你了？朕的意思是，不若温大人别去修那什么劳什子古籍，来给朕做起居舍人如何？”
“......皇上说笑了。”
安泓墨笑意更深，偏头看他：“起居舍人虽说官职低了些，可这是除了宫嫔外朕身边最贴身的位置了。不满意？莫不是说......温大人觊觎宫嫔一位？”
温一白雪白的双颊浮上两片酡红，咬牙挤道：“谢皇上，微臣并无此意。”心里恨不得冲着安泓墨的下巴咬上一口。
怎么总是拿什么妃啊嫔啊的逗他！
见他又羞又气，头上呆毛都恨不得竖起来的样子，安泓墨见好就收，正色道：“明日早朝朕会下旨为霖王赐婚。”
温一白略一凝眉：“皇上可是要定李舜华？”
“不如定你？”
“皇上！莫要再打趣微臣！”温一白咬牙，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安泓墨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实话，她那姿色在京中倒是有个第一美人的虚名，不过朕看来还不如温大人一半。”
温一白：......
也罢，也罢。
见温一白抵抗不得面如死灰的样子，安泓墨清咳一声，说道：“季归芷。”
“皇上说什么？”这跳跃，温一白一时没跟上来。
安泓墨嘴角邪邪一挑：“把设计他的人嫁给他，不是很有意思么？
——还有一事，朕需要你去办。”
——
慈福宫内，贵妃榻上卧着一个保养得宜、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她约莫三四十岁，除眼角细纹外，五官精致艳丽，丝毫不显老态。
“回禀太后娘娘，御花园内果然碰上了皇上和各位大臣，李大人和女儿受了好一顿责罚。”芳若姑姑疾步走进，帖耳说道。
太后微微一笑：“李舜华美丽，却实在愚蠢——倒是那季国公家的嫡次女，有几分聪慧。”
“是啊，太后不过几分点拨，她就引得二人吵起来，果然惊动了圣驾。奴婢看得真真儿的，她三言两语就让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皇帝是个狠的，最忌讳亲王私交党羽。”太后淡淡道，“霖王可有受罚？”
芳若姑姑略一沉思，回道：“这倒是不曾。不过......听说皇上要为霖王爷赐婚呢。”
太后顿了顿，疑道：“不会真要将李舜华赐婚给霖王吧。这倒是难办了......”
芳若姑姑面色犹疑：“太后说得是。若真赐给了霖王爷，咱们再想让李舜华失\\身给皇上就难了。”
太后嗤笑：“皇帝本就看不上她。原本哀家是想让她先失\\身入了皇帝的后宫，咱们才能埋下暗桩，若真赐给了霖王......”太后默了默，又笑起来，“不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若能让她嫁了霖王再被皇帝要了，那才好呢......”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阴阴地笑起来。
——
回了霖王府，安奕霖撇开献媚的侍妾，径直踏入书房。
少顷，噼里啪啦瓷器碎裂声传来。
门口的侍妾缩了缩脖子，知趣地躲回了院子。
安奕霖坐在桌前，看着打碎的花瓶余怒未消。他喘着粗气，面容扭曲，与在外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丝毫不搭边。
他咬牙恨声道：“李元益那个蠢货教出来的蠢女儿！差点让皇兄怪罪于我！”
幕僚早等候在此，见状忙劝道：“殿下息怒。皇上未曾责骂殿下，想来并不知晓您的计划。”
安奕霖闻言长舒一口气，眸色阴沉：“皇兄今日是未怪罪，可明日早朝便要给本王赐婚。如此，李舜华这颗棋算是废了。”
说来也巧，不知是不是李舜华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太过好用，霖王和太后在培养她做暗桩入宫这件事上竟然不谋而合。
幕僚闻言一惊：“李舜华愚昧骄纵，若是她嫁给殿下，怕是会拖殿下后腿。”
“哼，皇兄打的怕就是这个主意。”王爷有王妃一位、侧妃一位，先前向李元益示好，原本也有纳了他女儿借他工部尚书之势的意思，不过如今李元益已遭贬斥，新上任的工部尚书傅明又是个难缠的角色，想要再起怕是难如登天。这个人，已经不中用了。
还有那李舜华。
安奕霖想想就眉头紧蹙，如此愚蠢狂妄，实在惹人厌恶。若真让她占了侧妃的位置，只会耽误他的大业，没有任何助益。
幕僚略一沉思，试探道：“王爷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那女子？今日之事若传出，她的名声也算毁了。若是此时她‘恰好自尽’，也不惹人怀疑。何况她死了岂不是省了殿下许多事？”
安奕霖细思了一会儿，展眼笑道：“不错，今晚本王便让她投井自尽，全了她的好名声。”
“殿下英明。”
安奕霖想起席间温墨二人的眼神交换，嘴角笑容深了些许，眉眼阴戾：“去，传出消息，就说当今圣上与新科状元温一白有断袖之情，传得越香\\艳越好。
他倒要看看，一个断袖的皇帝，这位子还能不能坐得稳。
至于那温一白么......
安奕霖冷笑一声。
皇兄冷漠，一向不管他人死活。若是温一白因此事声名狼藉，不知皇兄还会不会重用他。要是自己适时抛出橄榄枝，也许能白捡一个可用的人......
——
转眼到了四月，人间芳菲已尽。草木逐渐呈现郁郁葱葱的景象，天气也渐渐热起来。
本该遭了黑手的李舜华不知为何没死成，反而活得好好的，听说被李侍郎关了半月祠堂，如今还在李家牌位前跪着。
反倒是那季国公府嫡次女季归芷半月前被指给了霖王为王妃，霖王府与季国公府连日忙碌，在民间掀起好一顿议论的热潮。
都说那未来霖王妃清丽可人，有情有义，霖王一见倾心，一时间引得好多女子艳羡扼腕。
再说温一白，走马上任已有半月，他在翰林院每天的日子就是修修书、撰撰文，若没有安泓墨隔三岔五的见他就拿他寻开心，日子倒也称得上惬意。
今日早朝，皇帝难得的面色阴沉。
正不明所以时，只听御史台一位官员上前朗声道：“启禀陛下，微臣弹劾翰林院修撰温一白，行事孟浪、品行有失，还请陛下圣裁！”
温一白：？
安泓墨强压怒火，眸色汹涌。今早群仙客主事急匆匆来报，民间关于他与温一白分桃断袖的流言愈演愈烈。原本只是少数人闲聊时下酒的闲话，不想昨晚有人捅到了御史大夫方荃耳朵里。
这下可捅了篓子。
这方荃如今六十有七，乃是三朝老臣，平日里最是不苟言笑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今日叫他听了这事，保不齐会在大殿上一头撞晕过去。
“方大人需慎言。”
方荃胡子一抖，震声道：“陛下，民间盛传温大人有断袖之癖，言语间还牵连了陛下，直指温大人勾\\引陛下，以色侍君，那状元之位也是由此而来！”
温一白：......
他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好从人群最末抬眼偷偷地瞧那龙椅上的人。
不想安泓墨也正在看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黑气。
只见他一拍座下龙椅，厉声喝道：“放肆！”
群臣战战，忙跪地噤声。
安泓墨怒极反笑：“方大人这是在暗指朕以权谋私，与温一白苟且，才指他做状元？”
方荃跪地，脖子却梗得死硬：“陛下明鉴。”
“朕却不知方大人如此明察秋毫，竟以民间流言为准，弹劾朝中大臣！想来在方大人眼中，这大安的科举如同一张废纸，任朕翻云覆雨只手遮天！那朕养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说在你方荃眼里，朕竟昏聩至此！！！”安泓墨怒极，抓起案上的折子，扔到方荃脚下。
“你给朕张大眼睛好好看看！上面十条有一条算一条，都是温一白前些日子呈上来，于国于民的良策！上面哪一条你们给朕提出来过？你还敢说他以色侍君谋状元之位？！”
“这......”方荃捡起折子细细读过，一时语塞。
不得不承认温一白提的每一条建议都言之有物，下方还用小字认真地写了注解。从兴修水利到划分农田，从操练兵马到整治官制，一条条皆是可行之策。
温一白愣愣地望着怒气冲冲的安泓墨，心里翻起不明的涌动。
他这是在维护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