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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宴会惊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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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荃递回折子,任福公公传给众官员传看。再开口气势已弱了几分:“回皇上,温大人确实是可用之才,可京中流言称......”
“京中流言!”安泓墨厉声打断,“方大人,朕要你御史台,是要你监察百官,上达天听以整朝纲!不是让你们一个个捕风捉影,将什么闲话流言都拿到朝堂上话家常!”
方荃老脸微红,拱手道:“臣只是担心此等流言会污了皇上与温大人的名声,令百姓不安,还请皇上明察。”
安泓墨长出一口气,摆手道:“方大人的忠心朕知晓。”
此时温一白直起身禀道:“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说,还请皇上准许。”
安泓墨神色稍霁,道:“准。”
温一白略一颔首,起身冲方荃略一行礼,神色淡然:“方大人,您今日弹劾我行事孟浪,与陛下有染,不知可有证据?本以为如此大逆不道的无稽之谈不会说出来污人耳目,不想这种恶意的流言却是被您拿来中伤陛下与我,大人是三朝元老,下官一向敬重,可下官今日不得不斗胆辩上一辩。
说来让诸位见笑,自小双亲宠爱,不曾给我收过启事丫头,到今日也不曾有过一妻一妾,更未与陌生女子有过半分出格之举,敢问大人究竟对孟浪二字苛刻到了何种境地?再说,我与皇上君臣有别,面圣次数屈指可数,也不曾与皇上有过任何亲密的只言片语。敢问大人,何来有染一说?”
安泓墨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打座下扶手,只是那垂下的双眸中,眼神灼灼。
只听温一白滔滔不绝道:“大人此言,一是污蔑陛下放纵、急色昏庸,是为不忠;二是无凭无据,质疑大安的科考制度,是为不义;三,大人听信流言,妄下判断,是为不智;四,大人对我恶意中伤,是为不礼......如此,臣弹劾御史大夫方荃,在其位不谋其事,愧对圣上与社稷!”
他脸上还带着稚嫩,眼神却坚定凛然。冲安泓墨重重一跪,脊背绷得僵直。
朝臣哗变,四处交头接耳起来。人人惊讶这新科状元不知是有几分血性还是过于莽撞。
安泓墨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见他坚定的小脸上依稀还冒着几分不屈不折的傻气,不知为何心里蓦地软了下去。
委屈他了。
方荃却是惊惶不已,他没想到这个新上任的小官如此刚硬,偏偏还句句直戳痛点,冷汗顷刻间渗透了衣袍。他急忙膝行几步扑在御阶前,惨然呼道:“皇上,臣并无此意啊!”
安泓墨眯起眼冷冷看着他:“方大人,朕再说一次,养你们不是吃白饭的。虽说老祖宗有规矩,不杀言臣,可要是谁再有此等荒谬言行......方大人,朕可不是先帝。”
“是,是。”一席话下来,莫说方荃,就连他身边的御史也是冷汗涔涔,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安泓墨一拂衣袖,眸色冰冷:“朕的后宫不需要你们多操心,社稷百姓还未管好,到先担心起朕的妃嫔来了,简直不知所谓。谁再多嘴,别怪朕不顾君臣情分!”
众大臣连连称是。
“皇城司统领何在?”
“微臣在。”皇城司统领安泓墨狠道:“传朕旨意,挖地三尺找到散播谣言的人。斩首示众,尸首悬挂于城门三日。相关人等各赏三十大板!”
“是!”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自然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皇帝霉头,众臣拎着汗湿的衣袍,纷纷告退。
一直未发言的霖王不着痕迹地瞥了温一白一眼。
有趣。
——温一白又被叫进了御书房。
这回齐钰也在,见他进来含笑拱手道:“温大人今日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温一白这时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耳尖红红地忙行礼道不敢。
哪是什么刮目相看,只是见不得有人污了那位罢了。
安泓墨余怒未消,因此俊颜笼着一层淡淡的煞气,生硬道:“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朕会查出是谁传出的消息,给你个交代。”
温一白闻言更不好意思了,吸了吸秀气的鼻子,脸红道:“皇上不必如此,倒是微臣今日莽撞,还请皇上恕罪。”
安泓墨抬眼看他,一哂:“平日你一向这般温和,怎么方才在朝堂上胆子那么大?”
温一白无辜地眨眨眼,说道:“皇上是圣明之主,怎可放任旁人肆意污蔑。”
瞎扯。
安泓墨眼神锋利,也不戳穿,径自换了个话头:“上次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回皇上,已在筹备中,不日便可设宴。”
“好。”安泓墨颔首,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案上有节奏地轻点,“......朕会让昭王过去。”
温一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怕他没有根基,贸然宴请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太过扎眼。
心里像被绣花针扎了一下,咕嘟嘟冒出些酸涩的液体来,浸得他心头发麻。
抬眼小心地觑了一眼龙椅上那张冷冰冰的脸,这已是他第二次维护自己了。
安泓墨见他半天不答,不耐地蹙眉看去:“愣什么呢。”
温一白红了耳朵,半晌慢吞吞道:“臣感念陛下恩情,一时感动。”
掩着微扬的嘴角,齐钰不动声色地瞥了两人一眼,见陛下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脸色,维护道:“陛下脸色是重些,但宅心仁厚,温大人莫要挂怀。”
他这话揶揄意味明显,引得安泓墨瞪了他一眼。安慰人便是,扯上朕作甚。
齐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淡淡地敛了笑容:“谣言一事已让人在查,这次必定留活口。”
安泓墨眯了眯眸子,冷哼一声:“最好是。”
顿了顿转向温一白道:“不必挂怀,你进京以来过于打眼,流言蜚语不会少了去,加以利用,不见得对你不利。今天这般做法一次两次可以,以后......”
温一白微微颔首:“臣明白。”
又交代了几句,二人躬身退下。
今日的天气不知是不是也畏惧皇帝陛下的怒气,低沉地阴着。
宫道宽阔笔直,两旁朱墙金瓦。
齐钰抖了抖衣袖,状似不经意地问身边识礼地落了半步的小状元:“温大人年少进京,可有家眷仆从相随?”
温一白温言答道:“下官独自进京,并无他人随行。”
齐钰点点头,笑道:“古来年少成名之人都有一腔孤勇,温大人亦不例外,在下佩服。”
一腔孤勇么......
温一白抬头看看天上,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奇异地独独漏了一缕,落在不远处承乾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和的光。
他心有所感似的一怔:“大人谬赞。”
——
过了些日子,温一白在新居设宴,皇亲贵戚、朝廷重臣悉数到场,往来谈笑,络绎不绝。
这院子不大,胜在雅致。亭台楼阁临着水榭,栽了一院子的海棠,这个时节将败不败,簌簌地落在人的肩头和鬓间。
昭王一袭天青色锦袍,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扇子,别过脸冲身边浅笑乖巧的宅子主人一蹙眉:“来了。”
姜长逢托辞家中白事不便上门,遣了侄子姜云礼前来,这会儿已经到大门口了。
这老匹夫向来阴险,今天这场合保不齐会搞什么幺蛾子。
温一白倒是不担心,冲昭王感激地一笑。
几天前安泓墨就交代过他,要小心姜氏父子,他那个侄子倒是可以一用。
随着仆从到大门口,姜云礼已到前厅,身边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厮。
温一白忙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姜大人到了,下官有失远迎。”
姜云礼方正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回了个礼道:“温大人客气了,今日贵府设宴,叔父特地命我备上薄礼,贺温大人入翰林之喜。”
说完冲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捧着礼盒上前,姜云礼打开其中一只,莹润的光泽惹人注目。
饶是温一白也吃了一惊:“这......竟是白玉版画!”只见里面用柔软的绒布托着一块巴掌大的和田玉,上面被细细雕刻出高山流水,两个人在月下松间对弈小酌的情景。玉色清透,一看便知上乘,可谓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只是此等好物,姜长逢会好心送他吗?
温一白面上不显,心里暗暗埋了个心眼。
姜云礼抚须一笑,眼中带了些不明之色:“还请温大人收下。另外这份礼......人多口杂,温大人可宴散后再看。”
温一白听出他弦外之音,不动声色地命人收下礼,面上一派懵然不知,只对着姜云礼一拂袖:“姜大人这边请。”
穿过垂花拱门,便是一条僻静小道,此处清净,完美避开宾客耳目。
姜云礼与温一白并肩而行,眼神望向前方,嘴唇翕动小声道:“温大人,相信圣上已将我的事告知与你,我便直言了。”
温一白知道他有话说,淡色的唇角抿了抿,颔首道:“下官明白,大人尽可直言。”
姜云礼隐晦地四下看了看,道:“大人可知我叔父为何一直想置你于死地?”
温一白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浮上一丝疑惑。说来也怪,虽说他是好苗子,但如今既无权势也无地位,姜长逢大可等他上任后寻个不引人注意的时机除掉他,为何要在他刚入京、各方势力都在留意时迫不及待地几次三番动他?
这不是自己把错送到皇帝面前让他寻吗?
见他不答,姜云礼猛然转身,压低声音快速道:“十七年前有一落魄道士从南疆历劫而来,姜长逢从那道士处寻来一味南疆毒药“十杀蛊”,以此谋害皇后。皇后薨后,这道士被姜长逢追杀逃至江南,被一温姓富商救下,道士知道自己逃不过此劫,留下一信物后不知所踪。那信物......就是证明先皇后死于姜氏兄妹之手的关键证物!”
温一白倒吸一口冷气,手心湿润。那温姓富商和信物不正是......
“——砰!”身后一声响动,紧接着是簌簌落下的声音。
温一白正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闻声猛然转身喝道:“谁!”
来人不应不动,温一白与姜云礼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如出一辙的惊惧与凝重之色。
二人谨慎地朝着拱门走去。
“皇——!主子!”温一白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猛地瞪大,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