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八》颖真

27、凝春寻短

　　也不知是有所期盼，还是有事可做，这一年的暑假过得特别快。

　　凝秋白天去志愿站帮忙，有唐宇灵从旁协助，干起活来效率特别高，中午和志愿站的小伙伴们一起在旁边的天幕广场下观看奥运会赛事；晚上回家收看肖遥，林志豪和张子昂他们寄回来的书信和明信片，接着和家人一起吃饭聊家常，开导消沉的凝春；饭后和凌霄云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奥运会赛事回放，偶尔在江边散散步，谈谈理想和感慨人生......

　　眨眼就快到开学的日子了。凝秋坐在车上，手里捧着两个精美的礼物盒，一个装着送凌霄云的钢笔，一个装着给凝春的手机。昨天刚收到志愿站发放的补贴，今天一大早凝秋就出门精心挑选好礼物，满心期待等下回去凌霄云和凝春看到礼物的惊喜。

　　凝秋回到家并没有看到凝春，凝夏和凝冬也不见了踪迹，她上下楼都找了个遍，来到了爷爷房门前，自从爷爷退休后，每日沉醉于研究各种古籍文献，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门，凝秋在门外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敲响爷爷的房门，辗转了几番，最后在饭桌上找到一张凝夏留下的纸条——

　　二姐，我们去山上摘你和大姐都喜欢吃的捻子，顺便摘点蓝莓回来做果酱。

　　落款凝夏。

　　我们？难道大姐也和她们一起上山了？

　　凝秋回到房间，书桌上散落着凝春这些年来获得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奖状，自从去年落榜后，大姐就把这些奖状全部收起来锁在柜子里了，今天怎么突然全拿了出来？凝秋把散落的奖状整理一番，重新放回柜子里，然后再把手机礼盒放到书桌中间，准备上山找凝夏她们。

　　这时手里的电话响了，是凌霄云。

　　凌霄云：“秋，还记得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捉迷藏的那颗大榕树吗？”

　　凝秋：“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手拉手都抱不过它，现在估计更大了吧。”

　　凌霄云：“现在我们三个手拉手也还是抱不过它。”

　　凝秋：“你在那里？”

　　凌霄云：“是啊。马上就要北上了，忽然很想再看一遍家乡，尤其是充满回忆的地方。你快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那就先把礼物送给霄云再去找大姐她们吧，凝秋心想，拿着钢笔就出门了。

　　凌霄云坐在一根光滑的榕树根上，见凝秋过来，他抿起嘴温柔一笑，凝秋刚坐下，他就率先拿出一个礼盒：“给你的。”

　　“什么来的？”凝秋把要送凌霄云的礼物放在一侧，双手接过凌霄云的礼盒。

　　“拆开看看。”

　　凝秋拆开盒子，是一条白色长裙。

　　“喜欢吗？”

　　凝秋看了下价格标签：“你哪来的钱？”

　　“商演赚的。”

　　“拿去退了吧，”凝秋把衣服装回盒子，“你知道我从来不穿裙子的，而且你上大学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凝秋放下礼盒，拿起放在一侧的钢笔递到凌霄云面前：“这个送你的。”

　　“这是什么？！”凌霄云握住凝秋的手腕，笑容逐渐消失。

　　“奖励你的重本礼物啊。”凝秋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凌霄云，一脸不解，用力想甩开凌霄云的手，“你弄疼我了！”

　　“静书说了我还不信，你真的和林志豪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凝秋用另一只手用力掰开凌霄云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手，奈何在凌霄云的绝对力量面前，她显得手无缚鸡之力，她只能拍打着凌霄云的手背，“凌霄云，你疯了？放手！我不允许你这样污蔑我！”

　　“那这个是什么？”凌霄云摘下凝秋手腕上的手表坠在她眼前，“上次和林志豪握手时，他分明也戴着同款的情侣手表！”

　　“这是去年圣诞节别人放我抽屉里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送的！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款的手表！”

　　看到凝秋真的生气了，凌霄云终于慢慢松开紧抓她手腕的手，哽咽着说：“秋，对不起~”，他低下头来，亲吻着凝秋那刚被自己抓红的地方，“还疼吗？”

　　凝秋抽回双手，摸着手腕说：“心更疼。”

　　“对不起，”凌霄云捧起凝秋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眶通红地看着凝秋：“秋，不要离开我...”

　　凝秋摸着凌霄云那瘦削的脸，心里软了下来，但对他的不信任还是感到生气：“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太让我失望了。霄云，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且不说我没有对不起你，就算是有，你也不该如此对我，我又不是你的附属品，任凭你处置。”凝秋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开，“你自己冷静下吧。”

　　“不！”凌霄云一把拉下凝秋，把她扑倒在地上，“你是属于我的！”

　　“我谁也不属于，我是属于我自己的！”凝秋用力想推开凌霄云，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凌霄云死死摁住凝秋的双手，暴风雨般吻向凝秋......

　　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隆，不一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掉，快速砸向地面，溅起点点水花。

　　凝秋面无表情地走在雨中，雨水穿透她的衣服，冲刷着她的身体，凌霄云在后面跟着，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在雨中走着，直至雨停。

　　雨后的天空特别明亮，小鸟又开始欢快地飞来叫去，江边的大榕树上挂着一道彩虹，未干的雨水顺着树叶缓缓往下滴...

　　凝秋站在家背后的斜坡上看着江边嘈杂的人群，下面围了很多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还有的在大叫，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凝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凌霄云站在离凝秋一米左右的地方，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仿佛有人在叫自己，凝秋慢慢地往江边挪去，所有人都在摇着头交头接耳——

　　“救不活了...”

　　“看样子死了有一阵子...”

　　再往下走，凝秋看到凝夏和凝冬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尸体看上去有点肿胀，面部狰狞，脸色发白，手里死死抓着一张过塑的奖状，上面赫然写着凝春，这是中考时凝春得了全校第一名，为表纪念，凝秋特地和凝春一起出去过塑的。

　　凝秋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姐...”凝秋抿着干裂的嘴唇喃喃叫道。

　　“二姐？”伏在床边打盹的凝夏听到叫唤声，伸手摸了摸凝秋的额头，长舒一口气，“终于降下来了。”

　　凝秋艰难地睁开眼：“怎么这么臭？”

　　“二姐，你终于醒了！”凝夏看到凝秋睁开眼，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吓死我了。昨天你一下子晕了过去，是霄...是邻居们帮我把你抱回来的，傍晚你忽然发起高烧，家里能降温的东西我们都用尽了，但你的体温怎么都降不下去，想起家里还有半袋尿素，情急之下我们只好拿来给你降温...所以你现在闻到的应该是氨气...”

　　“尿素遇水分解成氨和二氧化碳...”凝秋喃喃道，挣扎着坐了起来，“你做的很棒。大姐她们呢？”

　　“大姐...呜呜...大姐没了！”凝夏投入到凝秋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凝秋懵了一下，揉了揉愈发胀痛的太阳穴，断断续续回想起昨天的画面，一下子瘫靠在床沿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两人相拥而哭良久，凝秋忽然想起了什么，摇了摇伏在她怀里的凝夏，想和她说话，但又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痛又堵，她努力吞咽着，不停地深呼吸，才让自己勉强挤出声音来：“爷爷和小妹呢？”

　　“呜呜...爷爷去警局和医院处理大姐的...呜呜...大姐的后事了，我们把小妹送去村长家了，呜呜...”凝夏抬起头，边擦眼泪边抽泣着说。

　　凝秋强忍住悲痛哽咽道：“爸妈，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们正在赶回的路上。呜呜...二姐，我真的好难过...呜呜...为什么大姐会去跳江？呜呜...”

　　凝秋仰起头，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流：“可能，她觉得天堂没有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