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八》颖真

24、若即若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在房间的水泥地板上，看上去光怪陆离，小鸟又开始在窗外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凝秋揉了揉太阳穴，听到楼下凝夏和凝冬在跟一个男子说话，一片和谐的样子。

　　凝秋拉开窗纱朝外望去，林志豪正在楼下菜园里跟凝夏凝冬学摘菜。

　　凝秋简单梳洗后来到菜园里，还穿着昨天白色休闲装的林志豪捏住一把通心菜问凝夏：“是直接拔吗？”

　　听到凝夏和凝春欢快地叫二姐，他赶紧站起来，回过头看到凝秋正站在他的身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秋，你醒了。”

　　“你昨晚没回家吗？”

　　“噢，那个，我早上才过来的。”

　　“衣服也不换？”

　　“昨晚太累了，回到家就睡了，还没来得及换...”

　　“昨晚在车上睡的吧？”

　　“嗯，”林志豪怔了一下，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早上来到这在车上睡了一会。”

　　凝秋看着林志豪被蚊子叮得满是包的手臂：“昨晚开车窗睡的吧。”

　　林志豪看着凝秋认真的脸，耳根通红：“是...”

　　“跟我来。”

　　“噢，好的。”

　　凝秋从一楼客厅的桌子上拿出一个绿色瓶子递给林志豪：“这是我们自制的驱虫膏，对蚊虫叮咬有消炎止痒的作用，你把它涂在蚊子口上，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发热，慢慢就会凉下来了。”

　　林志豪接过驱虫膏往四周看了看：“我们这有棉签吗？”

　　“没有。”凝秋靠在桌子上，“用手涂吧。”

　　“好的。”

　　看着林志豪笨拙地往瓶子里掏药膏，凝秋从他手里拿过瓶子：“我帮你吧。”

　　林志豪细细打量着近在眼前的凝秋：细浓的眉毛斜插鬓边，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眼尾平滑上翘的凤眼，小巧的鼻子，略显苍白的樱唇...林志豪干咽了下喉咙，耳根更红了，看到凝秋挑起眉眼，他赶紧垂下眼睑。

　　凝夏和凝冬一人拿着一盆洗完的菜走进来，经过凝秋和林志豪的身旁，凝冬惊喜地说了句：“咦，你们这是同款衣服吗？”

　　凝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昨晚回来得太晚，已然忘记还穿着林志豪给的白衬衣外套了。

　　林志豪：“要不这衣服送你了，你穿着蛮好看的。”

　　“可以了。”凝秋收好瓶子放回桌上，“衣服等下我洗好晾干你再拿回去。”凝秋说完就进厨房忙去了。

　　晚饭后，凝秋和林志豪在江提边的大榕树下看日落，火红的晚霞照亮了半边天，红彤彤的天空倒映在江面上，天水一色，绚丽无比。

　　林志豪：“大姐那边一切还好吧。”

　　凝秋双手抱膝，头放在膝盖上：“应该是吧，她班主任说没有再发烧，精神状态还可以。”

　　林志豪挠了挠头：“中午不小心听到你和伯母的聊天...是伯父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知道。”凝秋侧过脸枕在膝盖上，“别问我。”

　　林志豪看着别过脸去的凝秋，她刚洗过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飘荡，看得他心跳莫名加速，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耳朵，也蜷起双膝，头放膝盖上，慢慢向凝秋那边倾斜，脸凑近凝秋的头发轻轻闻着她的发香。

　　凝秋忽然回过头，额头轻擦林志豪的额头，两人对视了一会，凝秋站起来：“你回去吧。”

　　林志豪愣了一下：“对不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是我听不得闲话。”

　　“是因为我的到来给你带来困扰了吗？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去吧。”

　　看着凝秋逐渐远去的背影，林志豪满脸的疑惑和沮丧，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凝秋，她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他都一一记在心里，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她，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的......

　　三天的高考终于结束。接完凝春回家，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凝秋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焦急的一周终于过去，虽然是单休周，凝秋还是坐上了回家的巴士。

　　看到家里一切安好，凝春眼里也有了期待，凝秋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她走到窗前，看向对面的窗户，屋里有灯光，但窗门紧闭。凝秋深叹一口气，下楼向对面走去。

　　凌家院门紧闭，凝秋熟练地从宽松的门缝里伸手去拉开插销，一楼也没人，凝秋上到二楼，凌霄云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擦拭着她送给他的笛子，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眼眶凹陷，胡子拉碴，像是几天没睡觉了。

　　凝秋走到凌霄云跟前坐下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凌霄云躺下来，头枕在凝秋的腿上，嘴里喃喃道：“他们都不肯让我上去...”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帮凌霄云盖好被子后，凝秋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房间，再到客厅，厨房，院子。在打理完院子的卫生后，凝秋看到对面的家里已熄灯，摸了一下口袋，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忘了带钥匙。她关上院门和大厅门，回到凌霄云的房间，凌霄云睡得正酣。

　　凝秋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桌子中间是凌大姐送凌霄云的台式电脑，旁边放着凌霄云亲手做的笔筒，里面装的全是这些年凝秋送他的钢笔，凝秋拿起笔筒端详着上面的人儿：细浓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上翘的凤眼，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高高的马尾，严肃的表情，雕刻的不算很漂亮，但却是再真实不过的她。凝秋放下笔筒，看向旁边手工做的小型木书架，上面放的全是这些年凝秋送凌霄云的笔记本。

　　一、二、三、四...凝秋在心里默念着数字，自从初一起，为了相互鼓励，只要两人考试排名在前三名，都会送对方一个礼物，凌霄云每次都变着花样送凝秋一些亲手做的手工制品——自制笔筒，贝壳风铃，真菌标本，干花标本等；而凝秋每次都会送他一支钢笔或一本笔记本。

　　五支笔，一支不差，六本笔记本，一本不落。

　　凝秋抽出一本橘色的笔记本，这是凌霄云中考考了全校第一后她送他的。凝秋随意翻看了几页，里面
　　写满了凌霄云的随手笔记。

　　其中一首诗引起了凝秋的注意，她轻轻念出声来：

　　霄极彩云飞
　　云深路不迷
　　爱君心似我
　　秋夜宿浯溪

　　凝秋横竖看了下，这时背后传来凌霄云的声音，凝秋赶紧盖上笔记本走过去，凌霄云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字，凝秋趴下去，把耳朵放凌霄云嘴巴旁，终于听清了，是“爸爸”。

　　凝秋一只手握住凌霄云的手，另一只手轻拍他背：“乖，睡吧，一觉醒来就一切都好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似梦非梦，凝秋摇了摇头，挣扎了几次，终于慢慢清醒过来，睁眼就是凌霄云那双深邃的眼睛。凌霄云侧身和凝秋相对而睡，手放在凝秋脸上，看到她醒来，微微苦笑。

　　凝秋伸手把凌霄云放在她脸上的手拿下来：“我要回去了。”

　　“别走。”凌霄云紧紧抓住凝秋的手，不让她起来。

　　“乖，我下周再来找你。”

　　“秋，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们。”

　　“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就乖乖在家等伯父伯母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