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奇谈》莲木子

7、盘子泉(二)

　　“仓廪，这钱哪儿来的？”
　　夏季的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了，屋里潮湿的空气让人心烦意乱。
　　钱铺开在桌子上，秀梅数了好几遍，足足有一千块。
　　在那个年代，那个贫困的小山村里，人们见过最多钱也就几十几百块。
　　仓廪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望着天井里的雨不吭声。
　　“你说实话，仓廪，这钱到底是哪里来的？”秀梅急了，她走过去扯了一下仓廪的汗衫。
　　“是卖盘子的钱。”仓廪声音有些沉闷。
　　“盘子？卖什么盘子？”秀梅疑惑。
　　“咱们去春旺家吃饭那天，你还记得他家借的盛菜的盘子吗？”仓廪回头看向秀梅，“都是古董，货真价实的古董。”
　　“我想，既然那个泉眼里有那么多的盘子，咱们的家里。。。”
　　仓廪环顾破旧的小屋，黄土面被烟熏黑的的墙壁，简陋的矮桌，一盏昏黄的油灯。
　　由于今天下雨，屋里的角落还在漏水。
　　“然后我就卖了，那人是专门收这些东西的。。。”
　　秀梅愣住了。
　　那天吃完饭回家的路上，仓廪确实一直在向她兴奋的解释那些盘子的价值。
　　她单纯以为他喜欢这些古董，没想到他竟然借了盘子卖出去了。
　　并且他昨天说是去城里寄些东西给父母，跟着村里的拖拉机早早的进了城。
　　“仓廪，这盘子不是我们的东西。”秀梅转身走到桌子前，用破旧的手帕把钱好好包了起来，“等天晴，你去把钱还回去，把盘子给送回泉子里。”
　　“而且，这泉眼这么神奇，我们拿它的东西，会不会。。。”
　　仓廪突然浑身一冷。
　　他被冲昏了头，忘了这泉眼这么奇怪，保不准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是也经历过或道听途说过一些神奇的事。
　　“好，等天晴我去拿回来。”仓廪答应秀梅道。

　　“搬走了？”
　　仓廪再次来到了县城里，可是原本收盘子的人家却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哪里去了。
　　揣在怀里的钱被体温捂热了，仓廪的心却凉了一半。
　　他惴惴不安的又揣着钱回到了家里，却不想让秀梅担惊受怕，只说是钱还给人家了，盘子也被他送回了泉眼。
　　那些钱，他只拿出了一小部分，说是父母感念他在这里生活辛苦，心疼他给他寄的。
　　剩下的被他藏了起来，一点一点拿出来，说是父母打的钱，应该没事吧？
　　幸好，秀梅没有起疑。
　　他们用这些钱，装修了屋子，添置了些新家具。
　　仓廪每天都胆战心惊地关注着村民口中关于盘子泉的谈话。
　　所幸，没听说有什么事。
　　直到半年以后，出事了。

　　“秀梅，秀梅！”
　　仓廪从地里赶到时，水库已经旁围了一圈人，秀梅面色苍白浑身湿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隆起，像座小山一样。
　　他扑到秀梅身边，拼命按压秀梅的胸口，让她把水吐出来。
　　秀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跳了水库呢，她怀孕的这段时间，仓廪也没察觉出她有什么情绪不对的地方。
　　“咳，咳。。。”
　　秀梅有了反应，咳出了浑浊的水，总算是没事了。
　　众人连忙找了门板，赶紧把秀梅抬回了家里。刘婶也赶紧给秀梅换上干衣服用被子把她裹住，春旺家的抱着孩子但也手脚麻利的点着了屋里的小炉子。
　　现在是深秋，气温已经很低了，秀梅还怀着孩子，绝对不能受冷。
　　“秀梅，你有啥事你跟咱们说说，别想不开啊，是不是仓廪欺负你了？”
　　刘婶握住秀梅冰凉的手，狠狠地剜了旁边的仓廪一眼。
　　“没有没有。”秀梅接过春旺家的烧的热水。
　　“仓廪今天出门了，我中午在屋里睡觉，做梦去了水库边，然后我看见水面上出现了一扇门。”
　　“有个声音在里边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让我打开门进去。”
　　“我觉得不对，想赶紧转头走，但是不知怎的一下子掉进水里了，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做梦。”
　　“醒过来时，就已经被就救上来了。”
　　来看望秀梅的女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好好的人，怎么就跟梦游一样，掉水里了呢？
　　春旺家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用胳膊碰了碰秀梅：“你们家没招惹什么东西吧？要不找人给你们掐算一下？”
　　“是啊是啊，可别是招了什么东西。”别的女人也随声附和到。
　　仓廪突然想起来什么，但却没说出来。
　　“仓廪，你明天带秀梅去邻村的钱婆子家看看，到底怎么了？”刘婶拍了拍在一边发愣的仓廪，把他吓了一跳。
　　“好，好，我会带她去的。”仓廪连忙答应。
　　“行，秀梅你快休息吧，我们走了。”一行人走出了小破屋，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今天的事回家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当仓廪醒过来时，秀梅又不见了。
　　仓廪一惊，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冰凉。
　　他暗叫不好，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水库跑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水库边，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个人面朝下浮在水面上，看穿着，分明就是失踪的秀梅。
　　与此同时，王叔家的二儿子狗蛋从深山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不，不好了，盘子泉没有盘子了。”狗蛋上气不接下气，“我哥结婚，我爸让我去烧纸借两个盘子，但是盘子怎么也不出来。”
　　“啊？怎么会这样？”
　　村民们吃惊，但他们只当狗蛋还小，烧纸没弄对步骤，所以盘子泉的盘子不出来。
　　“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去看看。”狗蛋上来拽着二赖子往山里走。
　　几个人跟着狗蛋来到了盘子泉边，这次由村里的大人们烧纸念叨。
　　但盘子泉真的如狗蛋所说，一个盘子也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盘子泉变成了这样。

　　仓廪家一片哀痛的哭声。
　　秀梅躺在一具薄薄的棺材里，仓廪守着她的牌位，一脸的茫然。
　　秀梅死了，盘子泉的水也没了，是不是她的死与盘子泉有关？
　　盘子泉在惩罚他拿走了盘子。
　　他决定去问个明白。

　　众人最后一次见仓廪时，他买了黄纸和香，说是祭拜一下秀梅。
　　然后仓廪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村里。
　　村民自发寻找，最终在盘子泉边发现了他的尸体，早已溺亡多日。
　　盘子泉自此以后，再也无人敢去。
　　又过了几年，连年大旱，盘子泉干涸了，被枯枝烂叶掩盖了起来。
　　一个神奇的泉眼，消失在了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