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奇谈》莲木子

6、盘子泉(一)

　　前面五篇全部讲的是各种各样的怪梦，从本篇开始，我要讲一些有趣的奇谈。这些故事，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是我或者周围人的亲身经历。
　　我的家乡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小县城，这里丛林茂密，山地众多。
　　我父母的老家都在农村，而村落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各种奇妙的故事和传说。今天的故事，就是姥姥讲给我的。

　　几十年前，我的家乡还非常的贫穷闭塞，是连进山都非常困难的山沟沟。
　　那时候，家里有几口人，就有几双筷子，几个碗盘。
　　即使勉强温饱，但当某一家有婚丧嫁娶的大事的时候，该有的排场还是得有的，是一定要摆席的。
　　摆席的饭菜可能不尽人意，量少的可怜，但必须用多多的盘子盛菜，样多，排场。
　　但是一家人，最多的也就六七口人，也就六七个碗，四五个盘子。
　　这是完全不够摆席的。
　　但是村里人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在这山窝窝深处，有一个神奇的地方，那个地方叫盘子泉。
　　办酒席的人，需要天不亮就带着黄纸和香进山，到达盘子泉的位置。
　　燃香，烧纸，只需要恳切地说出你需要多少碗，多少盘子，泉眼就会像听懂了你的话一般，不一会许多碗盘碟子就浮上水面。
　　捞上来的碗盘碟子在用过以后，一定要洗的干干净净，用红布包裹着送回泉眼的岸边，只要放在哪里，说来也怪，盘子第二天自己就会消失不见。
　　据见过这些盘子的人说，那盘子和碗是真精致啊，各式各样的都有。浅青色带裂纹的，描着金边的，人物青花瓷的，直接把人看花了眼。
　　那时候的人淳朴，敬畏一些东西，即使贫穷，也从不曾有人家动过歪心思想要占据这些精致的瓷器。
　　那盘子泉也在村民的敬畏之下，永远的干净清列，即使是冬天，砸开冰面，盘子也会浮到洞口。
　　但是直到某一天，村里搬来了一户外姓人，是对年轻的小夫妻。

　　“听说啊，这对小夫妻是外地私奔来的，啧啧。”
　　村里的妇女们闲暇时聚集在村口的树下，日常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这对外来的小夫妻，自然成了她们嘴里的嚼头。
　　“听说那家的男人上过学呢，是个有学问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上这个山窝窝里来了，嗨呀。。。”
　　“好了好了，快闭嘴吧，人家两口子过来了。”

　　虽然是外姓人，但是小夫妻两个很是勤快能干，于是很快与村里人亲近起来。
　　“秀梅啊，我快生了，到时候你也来我家喝喜酒啊。”春旺家的挺着大肚子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纳着手里的鞋底。
　　那个叫秀梅的女人点了点头，腼腆的笑了笑，她就是新搬来的那人家的妻子。
　　“叫上你男人仓廪一块热闹热闹，也来沾沾春旺家的喜气，明年赶紧抱上孩子，让我们去你家喝喜酒。”刘婶打趣秀梅，秀梅的脸红了起来。
　　“哎呀，还忘了问你，你借了盘子了吗？”刘婶又问春旺家的，“让春旺提前去借，不然到时候忙活不过来。”
　　“嗨呀，他早就等不及去借了，鞋都急的恨不得跑掉了。”春旺家的笑着说。
　　“借盘子？去哪里借啊？”秀梅疑问。
　　“你不知道，我们村啊，在山坳里。。。”刘婶快言快语地跟秀梅解释起村里盘子泉的事情来。

　　“真有这回事？”
　　晚上在小屋的饭桌上，仓廪吃惊的感叹。
　　“我听春旺家的说的，说是春旺借了不少回来，准备喝喜酒的时候用呢。”秀梅收拾好桌子，开始洗碗。
　　“这倒是怪事一件，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神奇的事呢。”仓廪起身把地扫了扫，“听她们说，这些盘子像是什么古董呢。”
　　“春旺家的说等喝喜酒的那天邀请我们呢，到那天你看看不就行了。”秀梅把洗碗水泼到天井里，然后转身把门关上，“我明天得去买红糖和挂面预备下了。”
　　一个月后，春旺家的孩子满月，秀梅和仓廪提着挂面和红糖上了门。
　　天井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鸡鸭都被赶进笼子里，桌子摆了七八桌，好不热闹。
　　“秀梅来了，快坐下。”春旺家的抱着孩子坐在床上，面色红润。
　　“你看这孩子真好啊，白白嫩嫩的，长大了可比春旺好看。”王大娘打趣春旺家的。
　　“你看看我这么漂亮，生的小孩更肯定好看啊，是吧大娘。”春旺家的把王大娘逗得哈哈大笑。
　　秀梅看着白白胖胖的孩子，心里的母爱之情油然而生，她什么时候也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呢。
　　很快，人都到齐了，开始开席吃饭了。
　　仓廪和村里的男人们坐一桌，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等上菜的盘子。
　　菜一道道的端了上来，仓廪一看，直接傻了眼。
　　宋青釉瓷盘，彩绘青花瓷盘，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仓廪，怎么了？”同桌的男人见他盯着菜一动不动，疑惑的问到，“想什么呢？”
　　“啊啊，没什么，走神了。”仓廪尴尬的笑了笑。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竟然有一处神奇的泉眼，里面吐出来的竟然是珍贵的瓷器！
　　如果，偷偷拿一件，卖出去，他是不是就能带秀梅回城里了。
　　仓廪读过书，他在下乡插队的时候，认识了秀梅。
　　不顾父母的劝阻，他执意要和秀梅在一起，最终跟家里闹掰，带秀梅来到了这个小村子。
　　“对不起啊，带你来过这种地方。”
　　“没关系，我在村里呆惯了，在城里我不舒服，感觉不如这里自在呢。”秀梅温柔的冲他笑了，毫无怨言。
　　秀梅没有家人，她只有他了。
　　我会让秀梅过上好日子的，仓廪总是这样想。
　　二十出头的两个年轻人，又在外地的村子里，日子肯定是过的比较艰难。好在村里人对他们还不错，他用卖了自己的一个怀表的钱，买了一块小小的地。
　　他自己苦一点没什么，但是看着秀梅纤细的手开始粗糙，他就止不住的心疼。
　　在这时候，他发现了隐藏在这个村子里的巨大的财富。
　　“只拿一个，应该没事吧。”仓廪心想。
　　他这样想着，于是在某一天天没亮的时候，来到了泉眼旁。
　　他拿了一只成色很好的汝窑盘，即使有些地方有破损，也能买不少钱了。

　　但是仓廪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带来了什么样的可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