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雨》骑驴载酒

9、第9章 眼线

　　林见微望着对方饱经沧桑的脸，眼底渐渐泛红，眼睛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眨了眨眼睛，又紧紧地回握住陈瞎子老松树皮一般干枯皲裂的手，心内翻涌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旁冯二也说道：“小人只一身蛮力，不过日后但有用冯二之处，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小人绝无二话！”

　　林见微笑道：“谢谢你们，林见微出来此地尚未作出任何与百姓有益的事情，却多蒙诸位爱戴，心内实在不胜惭愧，日后也唯有秉公执法、廉洁自律以报答诸位的恩情！”

　　陈瞎子和冯二齐声道：“若是如此，咱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林见微看了看陈瞎子，又看了看凤霞，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冯二身上，冯二年纪不大，但身材魁梧，况且见他行事磊落坦荡，定然是个忠心不二的人，倒是可以尝试把他培养成自己人。

　　“近来倒真有事要麻烦冯二哥了！”

　　冯二闻言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道：“小人但听大人吩咐，只是不敢妄自尊大，大人叫小的冯二就好。”

　　林见微笑了笑，道：“这又不是在公堂上，不必如此的，你们且先回去，待明日早起还要麻烦冯二哥来一趟，有事相求！”

　　冯二道：“小人遵命！”

　　送走三人，林见微便换了一身便服，往直前去的那家小饭馆走去，炎天暑热地小二正站在门口喜笑颜开地招揽顾客，远远地见林见微走过去，真如得了宝贝一般三步做一步地迎上去，慌忙就要躬身下拜，林见微忙在一旁扯住道：“今日未穿官府，你也只当我是过路的客人，不必行礼。”

　　小二喜得眉飞色舞，紧忙就把林见微往楼上还算干净整洁的雅间请，林见微摆摆手，指了指一处临街的位置，笑道：“我就还坐在那个位置就好，也是一碗素面即可。”

　　小二得令忙忙去座位和桌子上用毛巾下死力地擦了擦，请林见微坐下了这才赶紧跑去后厨交代了，忙又转身回来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林见微十分和气地笑笑，见饭馆内并无什么人，比上一次来还觉冷清，便伸手拉了一旁的长凳，道：“既然不忙，你也坐吧！”

　　小二惶恐不已，忙说道：“小人不敢，大人是什么身份，小人怎敢和大人平起平坐？想起上次，小人不知大人身份，胡言乱语满嘴都是浑话，大人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林见微却直接将他拉了一把，偏让他坐了，说道：“今日也没什么大人，你就像那日一样招待我就行了，我就喜欢和你这样聊聊天，就怕你们这样拘谨着，反倒没趣儿。”

　　小二眉开眼笑地道：“大人一点儿也不像那些个大官，各个鼻子眼都朝天看，眼里哪里有咱老百姓，您可真是平易近人，这段时间您的事迹可都传遍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谁人不说您一句，”一边说一边满脸叹服地朝着林见微竖起一个大拇指，“真真是青天大老爷！咱们丰县的苦日子总算能盼到头了！”

　　林见微呷了一口茶水，道：“青天大老爷却是不敢当，不过是百姓们给的爱称罢了，眼下千头万绪尚且还未料理清白，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小二也跟着长吁短叹，道：“咱们丰县的老百姓可真是太苦了，大人自来这里就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几件大事，小人们看着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但小人们自然也知道大人日理万机，实在辛苦得很，小人只恨自己胸无点墨，于这些大事上半点儿也帮不上大人的忙，也就只能等上一碗素面陪大人闲聊几句解个闷儿而已。”

　　林见微道：“这就很好！我听说咱们丰县原来有一处花楼名为‘云燕楼’，只可惜已经被夷为平地，人也已经都散了个干净。”

　　小二眼睛一亮，忙献宝似的说道：“您若说这云燕楼楼的可有的说了，就在后面那条街上，现在已经改成酒楼了，可惜了，呦，大人可千万别怪小人这臭德行，当时哪个男人不艳羡，但只是里面的姑娘贵的厉害，最有名的还当属‘玉容’和‘仙桃’两位姑娘，听说是花容月貌、跟画儿上的人似的，一晚上得五百两银子，后来被什么人赎了身去向就不知了，不过咱们这儿云水巷子里的瓦舍内有一个叫‘春娘’的小娘子，她就是从云燕楼出来的，换了个地方，身价也要不如以前了，不过仗着脸蛋身段好，又有些勾人摄魄的手段，听说她跟咱们当地官府和强盗都有些交情，所以在您来此地之前一般人也不敢招惹她的。”

　　林见微闻言，喃喃道：“是她？”

　　转念想到，或许可以从春娘身上找到一丝突破口。

　　小二见林见微凝神思索，赶忙去把素面端了过来，摆好箸子，知道不宜再打扰就赶紧知趣儿地撤到一边去了。

　　林见微吃完饭结了帐，正走出门去，突然发现身后的拐角处有人探头缩脑地，她直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继续悠闲地四处走，身后的人却紧追着不放，林见微不知此人来意，四下里扫视一圈，最后定在了右前方的巷子，加快脚步走了进去，七拐八拐之后，尾随而来的人跟丢了他，正茫然地站在原地犹豫着她往哪个岔路口拐去了，却不曾想林见微从他身后转了出来：“谁叫你跟着我的？”

　　那人一惊转过头来，竟是被他遣回家的那名衙役孙雄，孙雄万料不到会被林见微逮个正着，一下子愣在当场，很快就反应过来，矢口否认道：“小人何曾跟着大人了，大人可不要冤枉了小人！”

　　林见微冷笑，道：“我看你不仅‘不见棺材不落泪’，还‘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死不承认，看来那几十板子的教训你还没记住，本官问你，鬼鬼祟祟跟踪我，你想干什么？要杀我？你知道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孙雄吓得连忙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扣头道：“小人没想害人，小人只是……只是……”

　　林见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让人透不过气来，紧追不舍地追问道：“只是什么？说！”

　　孙雄被她的气势吓得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是李师爷逼我这么做的，是他逼我的，他让我跟着您，随时向他报告，真的不是小人的意思，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他说我听话，他就让我重新安排我回去当差，若是不听话，他就不让我好过啊，大人，小人也是没法子。”

　　林见微道：“他让你跟着我是要做什么？”

　　孙雄扣着脑袋道：“小人不知，赵师爷没交代，小人也不敢问。”

　　林见微联想起李师爷的反常举动，觉得他大有嫌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眼线，是刺史大人吗？还是谁？对方想干什么？

　　林见微语气和缓下来，道：“起来吧，本官不怪你！”

　　孙雄听了忙叩谢大恩：“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见微道：“本官要你以后继续告诉他本官的行程，但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把嘴闭严实了。”

　　孙雄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林见微心想，李师爷眼光也够差的，怎么挑了这么个不带脑子的人？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本官让你告诉他什么，你就告诉他什么？听懂了吗？”

　　孙雄想了一会儿，突然咧嘴笑道：“那就是小人是大人手下的人了？小人明白，一定照办。”

　　林见微听他只想到了表面的一层，又道：“李师爷如果有什么动向……”

　　没等林见微说完，孙雄立马举一反三地抢着说道：“李师爷有什么事，小人立马告诉大人，绝无隐藏！”

　　林见微笑道：“好，你现在虽不是官差，但也是为本官办事的人，待此事结束，本官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孙雄感激涕零道：“小人知道，小人多谢大人提拔重用。”

　　林见微疲乏地略一摆手，道：“去吧！”

　　至天光黯淡，趁着无人注意，林见微就径自一人溜达着去了云水巷，没想到春娘的生意如此之好，林见微等了七八顿饭的功夫才把人给等来。

　　春娘只听老鸨子说有客人指了名要她，以为自己声名远播，喜得无可不可，比平时更加欢喜非常，忙一扭三摇跨着小碎步而来，想要拿出通身的手段来拢络住来人，甫一开门就饧着眼睛看人，一双秋水眸子勾人心魄，她急忙忙唤了一声：“公子就等，奴来迟了，勿怪！”

　　声音妩媚多情，真叫男人听了会忍不住酥麻如醉。

　　林见微抬头对她轻轻一笑，道：“不急！”

　　春娘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双脚不知怎的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双股间伤势未愈疼得她呲牙咧嘴不住地哎呦，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跪在地上叩头不止：“奴家不知是大人，才来得这样迟，大人千万别怪罪，近来奴家也安分守己得紧，并没做任何逾矩违法之事，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