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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云燕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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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下子静得可怕,众人垂头搭脑地各有心事,林见微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形,所以也并不惊讶。
作为宴会的主人,周员外赶紧圆场道:“大人,此事实在不是小人们不愿意出力,实在是也有为难之处,手头也都并不宽裕。”
林见微心头微微冷笑,心说这些人可真是会哭穷,道:“各位的难处本官焉能不知,本县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穷困县,再加上这两年兵荒马乱、灾祸不断,各位的生意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众人听了,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这口气又提了上去。
林见微拿起桌上的桃子放在面前细看:“今年别说是鸡蛋比每年贵了一倍,桃子瓜果这些更是紧俏,周员外果然不宽裕的话,本官自然不会为难,既然礼已经送到了,本官就不打扰了。”
说完,林见微就一甩袍子往外走,周员外赶忙上前欲留住她,急得脸色涨红,道:“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小人自是知道世道艰难,虽力微但身为大人治下百姓理应出一份力,小人家资不多,愿倾出二百两纹银。”
林见微闻言身子一顿,忙捧出一张笑脸来帮周员外惮了惮肩上的灰尘,态度柔和地道:“周员外果然忧国忧民,本官会记在心里的!”
这时,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地纷纷表示非常愿意倾出家资,施粥帮助灾民,虽然不多,但也能拖延一下时间,缓解了她现下的燃眉之急。
对于眼下的情况,附近的几个州自然都不好过,只有凌州情况尚好,倒不是说凌州灾情较轻,而是那位作天作地谁也惹不起的凌州别驾下了一道死命令,“但有作壁上观置身事外者,均视为无视朝廷法度、统以谋逆罪问斩、财产充公!”
这条命令一下达,当地怨声载道,可是也只敢私下抱怨,毕竟脑袋只有一个,谁敢去捅那个马蜂窝,一时间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林见微独来独往,身边一个心腹也无,更是没有江鹤川显赫的皇亲背景,初来乍到,累死累活也只是独木难支,这就注定了她没办法做到和江鹤川同样的杀伐决断。不过从心底里来讲,林见微倒是通过这件事对此人浮浪放荡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再加上对方帮过她,俗话说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林见微也不好意思再对他多做评价了。
林见微朝着众人拜了一拜,周员外等人连忙去扶,口内说着受不起这样的大礼。林见微道:“本官代风险百姓谢过诸位了,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诸位随意。”
众人连忙送出老远这才忐忑不安又怨声载道地回转了。
第二日这事就传到了吴刺史的耳朵里,吴刺史直接传了林见微去,连着新仇旧恨明里暗里一股脑儿地挖苦讽刺她。
“林见微,你在朝廷为官年头不短了,看来这次贬官还是没能让你长点教训!眼下最要紧的是修河坝,是安置灾民,你呢?刚一来就先呈呈官威,把一个德高望重垂暮之年的老县令给下了大狱,甚至昨日还逼着人捐资,你这叫什么?荒唐!哼,传出去简直让人不敢相信,马上桃花汛要来了,若你还不能处理好这一切,朝廷问罪起来,本官也就顾不得帮你遮掩了,你好自为之,滚吧!”
“下官多谢大人垂训,必定时时谨记在心!”
林见微心内毫无波澜,既然知道吴刺史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要敲打敲打她,又何必放在心上?她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可以了。
回到县衙,林见微仍是愁眉不展,苦思冥想不得其法,便拿起卷宗随意地翻看着,蓦然看到一个案子,是说上一年当地山坳中的一个强盗小头目名唤邓老鬼者,带着一伙儿弟兄将永州成阳县的大户给抢了,当天夜里就大摇大摆地跑来丰县的云燕楼里包了一宿的场子,成阳县县令接到诉状之后和丰县前任县令刘保华暗中配合带了一干衙役们前去捉拿,却还是晚了一步,被他们跑了,又过了一个月,成阳县又一大户被抢,却还是被他们扑了一个空,紧接着附近的庄区县、凤梨县、华安县等等十几个县全都糟了暗算,最后竟然都是出奇一致的被那些强盗给跑了,此事一下成为永州、凌州、兖州的大案要案,三个州联合起来派了军队大批围剿,对方却好像提前就已经知道了三个州派兵的详细的计划,也安排了周密的部署,所以三个州的人马一下子就误入对方陷阱、死伤惨重,后来朝廷闻讯派了军队镇压,可是来的时候确实人去楼空,军队一走,他们却又去而复回,重新在山坳里安营扎寨,倒是经此一事,低调了不少,不过还是会时常打家劫舍,朝廷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相互僵持着。
林见微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个案子里疑点重重,漏洞很多,首先让人疑惑的就是山坳子里聚集的那帮强盗又不是神,怎么每次都能掐会算不早不晚地恰好赶到朝廷官差到来前就溜走了,想来一定是提前获取了消息这才平安无事地离开,那么这个眼线的身份是必定能接触到这样机密的事情的,肯定就是官府中的人了,范围太大,她的权限也是有限的,她虽然不知道是谁,而且估计一时半刻也查不出来,这也在其次,只不过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朝廷没钱,县衙没钱、可是那帮子强盗土匪有钱啊!况且他们抢得也是老百姓的钱,若是把他们的钱挪过来用用想来也是够用了。
只不过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她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有时候话赶话,林见微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赵师爷,你去过云燕楼吗?”
赵师爷闻言惶恐之色,赶忙上前说道:“大人,小的吃着朝廷的粮食,怎敢违背朝廷律法,小的是从未去过这有辱斯文之地的。”
林见微笑了笑,说道:“赵师爷不必紧张,本官也只是随口问问,只是听说云燕楼的艳名曾名动一时,风头甚大,可本官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却并不层听闻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是本官消息闭塞,又或者是它销声匿迹了?这才向师爷你打听一二而已。”
赵师爷听了忙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笑道:“禀大人,要说起这云燕楼的确是当时轰动的大事,每年光是为饱眼福前来的达官贵人就不计其数,就别提豪奢富庶到咂人眼舌到何地步了,盛名在外,难保不出事的,这不,去年山坳子里那帮强盗刚抢完就大剌剌地跑去销金窟里挥霍一空,官府赶去的时候强盗早都跑了,就将云燕楼给查封了,老鸨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押进了大牢,挨个审讯也没查出什么,后来也就放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这云燕楼也就一夜之间声名扫地,再不似从前了,再后来听说那几个有名的花魁也都被人赎了身作如夫人去了,底下的人也都四散开来,也就再也没有什么云燕楼了。”
林见微喃喃道:“原来如此。那当时查案之时想必赵师爷也一定在场了?”
赵师爷如实答道:“是的,小的当时随同前任刘县令查问此案。”
林见微点点头,继续道:“想来那些风尘女子纵算出了云燕楼,四散各地,也不可能都离了这丰县,极有可能是在其他的窑子栖身。”
她想到此处,一下子就好像豁然开朗一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高兴地起身,三步两步就走到门前,推门而出,和门外的李师爷直接打了个措不及防的照面,林见微吓了一跳,见他神情不自然,变猜到他鬼鬼祟祟必然是偷听了自己刚才和赵师爷的谈话,好在她并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师爷恭敬地道:“大人,门房来报说有百姓要见您,小的赶紧就过来告知您的,没想到刚一到您就出来了,哈哈。”
这个解释可真是生硬,不过林见微并不打算当面拆穿他,一来没有直接证据,二来万一他真的有问题容易打草惊蛇。
但是对于百姓来见她,林见微有些不明所以,只当又是前来诉说冤情烦难的,再没想到竟然是陈瞎子带着凤霞和冯二一道儿来了。
一见面,三人就要下跪行礼,林见微赶忙上前去扶,道:“老人家快快请起,近日公务缠身,也没来得及去看望您老人家。”
陈瞎子颤颤巍巍,有凤霞在一旁扶着这才站稳了,老泪纵横地抓着林见微的手激动不已地说道:“大人是何等样的身份,咱们如何敢累了您呢?您一心为咱们这些穷苦人做主,咱们心里没有个不感激不敬服的,若不是您,咱和孙女也早下去见了阎王爷了,咱们也知道大人现在正是为修河款的事犯愁,几家一商量,也凑了几两碎银子,怪拿不出手的,大人可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