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雨》骑驴载酒

7、第7章 筹款

　　巫婆立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是，小人听得清楚，河神大人说了李豪长的所行所为，大加批评，让他认罪伏法的。”

　　众人也都听得清楚，却各怀鬼胎，有的不明所以，反而更信神鬼之事，有的只是看个热闹以报心头之恨，有的却是清楚林见微不过是借鬼神之事来惩处恶人罢了，尤其是那些豪长以及往日和李守忠来往亲厚者各个丧魂失魄的，恨不能直接跟他撇清了关系。

　　一时，李守忠被拖了回来，狼狈不堪，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口里不断咳出水来，上气不接下气，他抓着林见微的脚踝眼神恐惧：“大人，小人认罪，求您饶命！”

　　林见微垂眸，眼底尽是嫌恶痛恨，道：“来人，将李豪长带回县衙，”说完，看向远处那一身喜服的少女，又说道：“派人将凤霞姑娘好生送回去，再把陈瞎子请来县衙，本官今日便要审理此案。”

　　在场的百姓闻言，都要赶今日这份热闹，拥挤着全往县衙赶去了，只等着看这位新任县太爷会如何审理此案。

　　大堂上，林见微身穿九品官服高座于大堂上，惊堂木啪得一声响，两班衙役用棍子有节奏的敲击地面，用整齐的长音喊出“威武”两个字。

　　林见微俯视着大堂上的二人，道：“陈瞎子，您有任何冤情尽可说出来，本官一定会为你做主！”

　　陈瞎子闻言，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林见微又叫传仵作前来问话，仵作不敢隐瞒，跪地求饶，将李守忠贿赂他改写伤单之事尽皆交代明白了，又说：“大人，陈大实是全身青紫、多处骨折，致命伤在后脑，可见死前被人凶残殴打，致其身亡。”

　　陈瞎子早已经是肝肠寸断，一双灰白无神的双眼只是无声地流泪。

　　林见微盯着李守忠，喝道：“李守忠，你身为豪长却以权谋私，伤天害理，你还有何话说？”

　　李守忠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伏在地上双肩不住地耸动，哽咽着回说：“小人知罪，还请大人念在小人十几年里为村里奔波劳碌‘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县衙在的围观群众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喝骂道：“李胖子，你丧尽天良，有什么脸替自己求情？”

　　两位师爷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扰乱公堂？”

　　林见微却道：“既有冤情，请到公堂上来！”

　　一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的大汉昂首阔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面无惧色地道：“禀县太爷，小人冯二，是西坡山村的屠户，虽然李胖子不曾欺负到小人头上，但小人早就看他行止不端，不是什么好鸟，四处勾结，专干男盗女娼欺压百姓之事，好好人家的姑娘只要他一看上，硬逼着人家退了婚嫁给他做妾，平日里，不仅要拐子村村民为他鞍前马后地白效力，还要用银子孝顺他，但凡有一点儿不顺他心意的，他就马上翻脸不认人，穿小鞋儿、暗地里算计人，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我妹夫就因为身子不爽利少给他干了活儿，就被他记恨上了，至今那双腿还未养好，留下娘俩儿个在那土棚子里苦熬，亲家母急得生了场大病，不下几日就死了。县老爷，您看看吧，这就是咱们这些穷老百姓过的日子，大家心里谁不恨他？可就因为他上面有靠山，谁敢出来得罪他？小人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有胆量不计性命的爷们儿，如果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小人不会站出来，可是小人也看出来了，大老爷您是真想替咱们这些人做点实事，所以小人这才斗胆出言，小人发誓小人所说但凡有一句假话，就叫小人不得好死，祖宗神灵在地下不得安宁！”

　　林见微见这人倒是个铁骨当当的汉子，有几分胆色，倒颇为欣赏他，吩咐一旁的师爷道：“你们还不速速将他和陈瞎子所说的话誊写，整理出两份诉状来？”

　　两位师爷忙答应了埋头书案，不到一会儿写好了，陈瞎子和冯二签了字，李守忠却硬是不肯签字画押。

　　林见微见状道：“李豪长，事已至此，你再等什么？”

　　就在这当儿，突然有李守忠家的仆人上堂交给赵师爷一封密信，然后在李守忠身后跪下来，赵师爷忙递到林见微面前。

　　众人都面露疑惑，群众开始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似乎知道送来的是一个可以改变判案结果的东西，一个个都探头探脑地，好奇接下来事态又会如何发展。

　　林见微打开看时，发现落款竟然是永州刺史吴道之。

　　简单看过信函之后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李豪长是在等这个啊！那本官现在告诉你‘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两位师爷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难以置信的意思，人群听了却骤然安静下来。

　　李守忠目瞪口呆地望着林见微，猛烈地摇头道：“你……你要杀我？不……你怎么敢？那可是……”

　　林见微好整以暇地道：“是什么？你说啊！怎么，不敢了吗？”

　　李守忠自然不敢当众说出刺史吴道之的名字来，只是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哭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林见微道：“本官自然无权问斩任何犯人，待本官具实上奏朝廷，待朝廷审批之后，再行处置！然，你罪恶昭彰，本官既坐了本地的官，绝无坐视不理之理，杖刑五十，即刻行刑！”

　　李守忠怒目圆睁吼道：“林见微，林县令，你不怕后果吗？”

　　林见微嘴角讥诮，道：“什么后果？不论是什么，反正李豪长是看不到了？来人，行刑。”

　　这一处理结果大快人心，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陈瞎子和冯二齐齐叩首道：“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林见微走下堂来，扶起陈瞎子和冯二，道：“这是本官职责所在，快快请起，回家去吧！”

　　很快林见微秉公执法、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就在县里传开了，很多有冤屈却投诉无门的百姓纷纷前来陈情，一时间林见微更是忙了个焦头烂额，饭也顾不上吃，水也顾不上喝，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她明白自己处境艰难，只能靠自己，那两个师爷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她那日之后就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在本地多年早已经成了精了，如何会不知道李守忠背后的靠山是谁？但是当时却不提醒她，她可以理解为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他们根本就不惧怕李守忠背后的势力，但显然不是这样；第二种情况他们就是想坐山观虎斗，她处置了李守忠自然得罪上司，日后自然也就没有好果子吃，也就没人管着他们了。

　　可是得罪上司的事情她根本来不及想，眼下最让她头疼的是修河款和安置灾民，一旦解决不好不用上司给她穿小鞋儿，她也是罪责难逃的。

　　可问题是钱，钱在哪儿？米在哪儿？县里仅存的二百两她已经吩咐下去付河工的工钱了，想开仓放粮也是做不到，现在可真的是要她“巧媳妇儿也得为无米之炊。”

　　没办法，她只能东拼西凑，永州下辖的几个县无一例外无情地决绝了她的请求，理由也出奇的一致，除了明面上说得缺粮缺钱外，自然也是不想因为她开罪刺史大人，也只能寻求隔壁凌州的帮助，她只能厚着脸皮拿出那份江洲白曾给她的那封信派人送去给江鹤川，请求他提供一点帮助，果然不负所托，江鹤川还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帮了她一把，但却是也只是杯水车薪。

　　正当她愁得脑袋都快秃了的时候，丰县城里的一个开布庄的大户周员外喜添麟儿，正办汤饼会，县里有名有姓的人家都被请去喝喜酒了，可就是没有给她这个本县县令下帖子，林见微没办法，只能涎皮赖脸地去了。

　　见是新任县令到来，周员外脸上难免露出尴尬之色，但很快换上一副讨好奉承的表情迎上来道：“县太爷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林见微也寒暄道：“闻得贵府有弄璋之喜，特来恭贺，贪杯水酒喝！”

　　周员外虽然不希望林见微来参加，但还是做足了面子，客套地笑道：“实在是小人寒微再不层奢望大人能来，实在三生有幸，大人快里面请！”

　　但见院内欢声笑语、笙歌婉转，锦绣盈眸，好不热闹气派，林见微登时想起了老杜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名句。

　　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八珍玉食，她却食不知味，如同嚼蜡，最后干脆不吃了，直接端起酒杯开口道：“诸位，本官是新任丰县县令林见微，想必大家也都是认识我的，今日我来此一是为了恭贺周员外添丁进口，二来呢，也是有个不情之请，桃花汛马上就要来了，咱们丰县的堤坝还只修了一半，还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现下也都没地方安置，可是县衙府库里是空空如也啊，本官也是愁得日夜睡不好，在座的有一半是本地的大户，如果能帮本县度过这次难关，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大家的功德，当然，本官也承诺会为捐款、放粮的人家向朝廷请功，为你们请一份朝廷的荣誉牌匾，说来这也是各位家族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