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雨》骑驴载酒

53、第53章 表露心迹

　　她现在可是一个男子的身份，江鹤川不会因她而误入歧途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

　　想起上一次离都孤身一人，可有柳茗烟和孟竹轩为她饯行，可如今他们一个蒙冤而死，一个背井离乡不知踪迹。

　　这一次倒是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冯二哥，还有一个被派来执行命令的江俭之，而此时江鹤川也正坐在马车里送了一程又一程。

　　林见微很想跟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年必会再见的，可是江鹤川却仍是固执地坚持己见，送出老远。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了，道：“可以不必再送了，已经够了，你如此堂而皇之的送下官，可有想过陛下知晓，心里又如何会痛快呢？”

　　江鹤川沉吟道：“再送一程，最后一程，我就回去了。”

　　林见微叹了口气，道：“说话算话！”

　　江鹤川突然看着林见微，眼睛里是心痛和看不透对方的疑惑，道：“有时候我在想，你是真的只是出于大局的考虑，出于对我的关心，还是其实是很讨厌我的行事但是不得不敷衍应付？只不过出于感激出于礼貌，你虽不肯直言，却总是对我时好时坏，有时候亲密无间，有时候又是避而远之。”

　　林见微被他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得一时愣住了，原来在他心里是这么认为她的吗？他竟然会因为她的做法感到这样的纠结和痛苦，一时之间有点没来由的心疼和歉疚，道：“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你啊！”

　　江鹤川抓住了她话头，道：“那其实就还是有讨厌的，是吗？”

　　林见微无奈，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忙道：“没有，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后来就没有了。只不过你后来莫名其妙对人太热情了，我有点承受不来而已。”

　　江鹤川哑然失笑，道：“对你太热情了，你也会觉得不舒服吗？可我自认为当时是真的很欣赏你！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林见微，我也是很感谢你。”

　　林见微第一次见到江鹤川如此郑重如此认真的样子，道：“你也帮过我的，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况且这也是我的职责，你也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江鹤川却道：“可是，我已经放在心里了。”

　　这一句话，一字一句敲在林见微的心头上，哽咽的声音，神情专注的眼神，林见微心里终于确认了，她慌忙地闪躲开眼神，道：“不要再胡说了！这种话以后只可以对你喜欢的女子讲，对一个男子讲未免太肉麻了！”

　　江鹤川哂笑一声，道：“是吗？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朋友的，真的，林见微！”

　　林见微道：“我当然知道！我也一直将你当彻底朋友啊！”

　　江鹤川却道：“可是我现在不想了，我不想和你再做朋友了，林见微，前日皇兄又跟我说要我娶亲，我说我还不想娶亲，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子，所以我不想娶亲。可是皇兄他提了你，我……我犹豫了，连皇兄都看出来了，俭之也看出来了，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发觉。回去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我想我的确……”

　　林见微心念电转，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一般，马上拒绝地道：“不必再说了，你现在还没遇到，以后总会遇到的，况且你风流倜傥，又是皇族身世显赫，都中哪个姑娘不想跟你结亲？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未来还很长，不着急，总会遇到的。”

　　江鹤川却突然哀声道：“可我，他们都不是我喜欢的。林见微，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见微仿佛被定在当场，脑子被烧成了浆糊，耳边只听得见宛如擂鼓声响的心跳声，和那句“林见微，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拢在宽大袖子下的手紧张地半蜷起来，拇指不住地抠着食指第一截指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略微平复自己的心绪。

　　林见微缓了缓，才道：“我是男子，你不可以……不可以喜欢我，一定是你没有喜欢过人，所以误会了。是我的错，是我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以后不会了。”

　　江鹤川却是心头一痛，宛如一桶冷水浇下来，让他浑身冷得发颤，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早就做好了说出实话要面对的情况，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觉得难受得不行。

　　他只“哦”了一声，皇兄告诉他，男子喜欢上另一个男子是病，是不正常的，他也一直这样以为，可是真的自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才理解男子喜欢女子和喜欢上一个男子是同样的患得患失，欣喜若狂，如果这是病，他想，他已经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吧！

　　江鹤川道：“可能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我只是……病了，等再见你的时候，我也许就好了吧！”

　　大衍虽然民风开放，可是龙阳之癖还是人们所不能接受的，更不要说是帝王之家，若这个事情被有心人知道了，江鹤川不仅仅是会被世人诟病，更是会被拿去做为攻击他品行不端的武器，甚至牵连到东宫。

　　林见微从没见过江鹤川这样可怜弱小的神情，往日他总是那样一副张扬跋扈的姿态，她已经习惯了，可是突然变成这样一个脆弱的人，而造成眼前这一切的人正是自己，心里由不得心软而愧疚，可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无法接受这段感情，更没有办法对江鹤川说明真实的自己，只得硬下心肠，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可以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否则后果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住的，一旦被人知晓，陛下也会知道，到时候陛下一定会震怒，太子也未必会保得住你。”

　　江鹤川自然不会再告诉别人，他当然知道此事非同一般，但他更多的是不想林见微受到牵连，一旦事发，以他对他父皇的了解，他向来视皇家荣辱和自身得失为第一位，到时候为了掩住悠悠众口，他必然会先下旨对林见微处以极刑灭口。

　　他绝不会这么做的，哪怕是因为自己让林见微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江鹤川道：“我知道。”

　　然后两个人在马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默。

　　江鹤川忽然道：“所以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们都是男子吗？”

　　林见微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嘛？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这一个原因，就是冒天下之大不违了。

　　林见微道：“有什么区别吗？江鹤川，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但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江鹤川唯有苦笑，也对，林见微根本不会喜欢他的，问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车外江俭之道：“主子，咱们已经到了湖州地界了。”

　　这么快就到了下一站了吗？他也该回了！待在这里也只会让林见微看了难受，自己又有什么颜面待下去呢？

　　江鹤川突然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来，道：“我也该回了，皇兄还在等我呢！林大人，你要一路保重！”

　　林见微也还以一个别扭的笑来，道：“多谢，二殿下，也保重！”

　　江鹤川喉结轻轻滚动滑动，犹豫半晌还是问道：“如果，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们还做回朋友好不好，林见微？”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还是忍不住问了，万一林见微一口回绝，万一又让林见微讨厌他了，怎么办？

　　林见微一怔，随即回答道：“好。”

　　江鹤川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可是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失落和怅然，他和林见微的关系只是朋友，也仅仅只限于朋友，而已！

　　江鹤川在心里告诫自己，自己是病了，而病总会有好的那一天，只要好了，他还是可以再见到林见微，再和他回到以前的日子。

　　江鹤川下车，跨上马，再次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众人，然后带上了平日的面具，一如往常般落拓不羁，道：“众位保重，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然后转身快马儿去！

　　三人也纵马进了湖州地界，却是各有一段心事。

　　林见微自从有入仕的志愿以后，便不再将儿女情偿放在心上了，更不曾想会遇到这样的奇事，只是看到江鹤川难过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也还是跟着难过了。但林见微想，这样的难过，定然只是因为她也曾真心将江鹤川看做朋友才有的不忍。

　　江俭之却是眼圈红红的，他从小就是跟在主子身边的，这么多年，他从没有看到过主子除了为过世的王妃这么难过以外，再没为谁这么痛苦纠结过，可是主子怎么就会喜欢上林大人了，他不懂，但是如果主子真的将林大人放在心里了，他一定会替主子护好林大人的。

　　冯二却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更是一个在感情方面，线条很粗的糙爷们，根本就没发觉林见微和江鹤川之间的事情，只顾着想到江鹤川虽是天潢贵胄可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更是将他家大人高看一眼，不仅亲自来送了这么远的路，更是将身边的贴身侍卫江俭之留下来一路随行照料，以后他总算也可以卸去一半的重担了，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进了城，吃点啥，他家大人身子单薄，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一定是累坏了，他得赶紧找一家客栈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让他吃上口可口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