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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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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见微嘱咐冯二帮忙看住春娘的动向,若她窗屉下有时令花,即刻便来告诉她。
三日后,林见微便接到消息,先是派人看住了李师爷,然后带着差役们直接包围了云水巷子,将正在屋内寻欢作乐的几个强盗喽啰抓了个正着。
此时张大龙正在卧房内和春娘笑谈饮酒,酒至半酣,张大龙就一股脑地说起连日来的辛苦折腾,又说道:“真他娘的累人,忙叨了一个来月,可算是定准了咱们县下边董家庄子的一户人家,彩礼大哥都准备妥当了,明日咱们送过去,只等着后日一早咱们就给人抬上山去大婚了。”
春娘一边倾着酒壶给他满上酒,一边笑道:“那你总算可以休息几日了,瞧你,都瘦了。”
张大龙抱着春娘就香了一口,满嘴酒气地道:“好姐姐,有你心疼我就够了,放心,今儿晚上爷们好好伺候你!”
春娘被这话说得噗嗤一笑,道:“好兄弟,你姐姐我身上不爽利,今儿可饶我这一遭儿吧!”
张大龙埋首在她胸前像条小狗一样嗅来嗅去,发出闷闷的声音,说道:“我算着,今儿又不是你小日子,定然是你身上阴气太重,爷们用阳气给你治治准保你就好了。”
春娘啐了一口,笑骂道:“不长进的狗东西,狗嘴里说的是什么?喝醉了酒就来拿咱们粉头取乐,也不知是谁当日说要替我赎身,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把我抬进门?”
张大龙也笑道:“放心,忘不了,我一直记在心上,大哥和兄弟们虽说待我不错,可打家劫舍终归不是正经事,等我再攒点银子就带你走,远走高飞,爷们儿一身好力气,去哪儿都能养活你,以后咱们再生他个十个八个的娃儿,好好过日子。”
春娘啐道:“去你娘的!你当我是老母猪不成,一下就是一窝儿?”
说这两个人都笑了,既是觉得这话好笑,又是有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春娘想起林见微跟她说过的话,面上一下子正经起来,道:“你说这话我不信,男人最是善变的,等你有了好的,你早就把咱忘到脑后去了,到时候我也就只有哭鼻子的份儿了。”
张大龙听了,醉醺醺地将手举过头顶,道:“爷们儿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吐口唾沫是个钉儿,若说对你不是真心,拿话暂且支吾,日后管保儿叫爷们儿不得好死,下辈子也得做鸡做狗孝顺你呢!”
春娘泪眼婆娑,连忙要去捂他的嘴,道:“快别说这话,怪吓人的,你纵然负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好好的,干嘛发这么毒的誓呢?谁又要你去死,好好活着不好吗?”
张大龙赶紧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替她去擦眼泪,道:“都听你的,可别哭了,你这一哭,真叫人心里难受呢!”
说着双手环住春娘的腰,搂着她安慰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道:“他娘的,困得厉害,眼皮子直打架。”
春娘手上不住地摩挲着张大龙的脖颈,跟他说道:“你醒醒,先别睡,人家还有个正经儿的事要跟你说。”
张大龙眉眼行涩、口齿缠绵地道:“好姐姐,明儿个再说吧!”
春娘不听,直接道:“好兄弟,此事关乎你我的今后的命运呢,你若是真想一辈子和我好,必得听的。”
张大龙闭着眼睛答道:“嗯,说吧,我这两个耳朵听着呢!”
春娘踌躇着,这话已经在她心里日夜琢磨了几遍,不想临到开口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但这事大事,说出来又怕张大龙会生气,可憋在肚子里他们两个都落不到好儿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道:“好兄弟,你别怪姐姐,姐姐也是为了你我以后着想,官府现下已经得了你来的消息,想必此刻已经悄悄地把这里围住了,你这会儿就算想要出去也已经是不能了。”
张大龙一听这话,酒醒了大半,双眼陡然射出一束高光来,他扳着春娘的肩膀不敢相信地质问道:“是你叫他们来的?”
春娘苦笑道:“虽不是我,可也与我有关系。”
张大龙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窗前,街道和门口早已经站满了官差,他连忙关上窗子,悄悄打开门缝,正和手在门外不远处的林见微和冯二等人打了个照面,他吓得一下子关上了门,然后颓然地走回桌前,失落落魄一般,双手握得骨骼咔咔直接响。
春娘心里乱跳,以为张大龙要打她,内心愧疚,也就认命似的呆坐在那里等着他动手,却不料对方半天也不下手,只是红着眼睛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要骗他?
难道曾经的那些温柔缱绻都是逢场作戏吗?
春娘眼睛怔怔的流下泪来,道:“好兄弟,姐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想和姐姐一辈子,姐姐也和你心里是一样想的。”
张大龙明白了,他虽年年纪不大,可这么多年无父无母独自混到了这么大,还有什么事情不清楚的?
官府的目的定然不是抓他,而是想用他引出那帮兄弟,以除后患。
他知道,春娘一定是和官府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可以免两人一死,可是他那帮兄弟们呢?会落得什么下场?
张大龙不敢往下想。
他自认为是一个知恩图报和一言九鼎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两句是他十几年生命旅程里所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带走文化知识色彩的话,也是他一直所奉行的,可是此刻,他却要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兄弟们一直待他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他,虽然知道他们这行这是杀人越货迟早是要遭天谴的,可是出生入死的时候兄弟们挺身出来替他挡刀挡板子,他心里是感激的。
虽然他们总告诉他“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可春娘确实是真心待他的,像这样的女人他怕是以后再也遇不到了,他又焉能负她?他们都是苦命人,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张大龙苦笑着替她擦去眼泪,道:“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我刚刚吓到你了吧,别哭了。”
然后他起身拉开门,冲着外面早已经等候多时林见微和冯二等人道:“大人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喝杯水酒,这屋子狭小,恐怕也装不下这许多人,其余各位兄弟就只好再辛苦辛苦了。”
冯二拦住林见微道:“大人小心,此人有些拳脚功夫,只怕会伤了大人,还是将他直接捆了带回县衙再审的好。”
林见微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本官心里有成算的。”
冯二无法,只得由着林见微去了,他紧紧地护在门外,只待里面一有动静,他就冲进去救人。
林见微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径自倒了杯水酒品尝,一股辛辣从喉间滚过,林见微道:“好辣,若是甜些就更好了,”然后看着一旁跪在地上的春娘,又说“起来吧,别跪着了。”
张大龙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大剌剌地箕踞而坐,毫无恭敬的意味,斜着眼睛打量林见微,然后一口饮尽杯中酒,道:“甜的那还是酒吗?就算是也是娘们儿们喝的玩意儿。”
一旁春娘听出张大龙言语不善,只怕得罪了林见微,连忙讪笑着解释道:“大人自然是不惯吃咱们这里的酒的,如何能比得上那些个好酒?”
林见微却毫不在意地笑笑,直视着张大龙道:“大龙兄弟是性情中人,过得又是大口吃酒大口吃肉这样豪爽的日子,本官也着实很羡慕。”
张大龙饶有兴味地眯缝着眼睛也看向林见微,道:“大人生就的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只怕不禁打,爷们儿三两拳下去就能让大人送了性命。”
林见微却是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平静地道:“本官信。”
张大龙惊讶道:“大人独自进来,就不怕吗?”
林见微道:“怕,可是,本官更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就算不为自己,你也会为了春娘小娘子,不会这么做!况且本官早已经听得你是条有血性的汉子,所以拼着这条命,选择相信你一次。”
张大龙挂在脸上的狞笑一下子就支撑不住了,林见微已经拿捏住了他的弱点,都说“打蛇打七寸”,春娘就是他的七寸。
房内的空气从林见微这几句话落下来后,一下子缓和不少,张大龙也换上了一副愁容惨笑。
他看着林见微道:“大人如此信任,张大龙又如何忍心让大人失望?”
林见微不说话,看着他笑了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大龙道:“我跟您走。”
临出门前,春娘忙拉住他,一双眸子秋水盈盈,里面有无限的关心和欣喜,道:“好兄弟,奴家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张大龙犹豫了片刻,最终觉得老爷们还是不能流眼泪,尤其是不能当着心爱的姑娘流泪,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不敢再回头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