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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白兰 我想我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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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病了吧……
静谧地泡在温热的水中,迷醉地看着心中,这红白交错的胜景。
却又不由地痴痴笑了,我还真的是病了啊,否则为什么从那黄昏之后,心中这美景就从未褪去过。
水中的五指温热,不再无力,不再茫然,施施然地移到了因为温水而莹润的双唇。
小初吗?我满目温柔,这亲昵的称谓,我真的能唤得出口吗?
可渐渐的,心中的柔情随着时间慢慢地褪去,我的眼神随即叹息。
这幅胜景又能维持多久?
不仅是阿海的顾虑,还有人与人之间,又岂会是如此的简单。
再浓的情感,经得起时间吗,再深的眷恋,经得起人心吗……
忽得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无数花瓣,红白夹杂着,飞向了天际。
心中,也会刮风啊……
我伤感地笑了,放下了那叹息的手指。我果然是过了青春梦幻的年纪啊。
可突地,穆初那淡定的脸庞再度出现在了我的心中。那双深邃的瞳孔里面,是他永远不变的冷静和从容。
那股镇定人心的力量顿时停止了我心中的凉风,梨花林瞬间再度柔美了起来。
我有资格挑剔吗!!!
刘然那晦暗的生命早已结束了,结束在了那条冰冷的马路上,结束在了茫然孤寂的现实中。
这个异世已是一个额外的奖励了,虽然这奖励的真意我一直不明白。可是现在,我既然已经身在在这里了。那么,短暂拥有,又有什么不可呢……
他说过他会守护我的。
那么,我不想再茫然无助。那么,我不想再随处漂泊。我想安定下来,我想拥有幸福。
即使那幸福短暂地像那阵风……
我再度微笑,丢了心中惆怅。
“柳姑娘。”忽得,浴室外传来了女声。
“怎么了?”我回神问道。这个声音我认得,是当时寝殿门口的凤眼小宫女。
原来今天是她轮值浴室啊。
心头忽得苦涩,那个夜晚过后,不知道秦慕然能不能像上次般的恢复如初。
“今晚风凉,我多拿了件外衣过来,是不是现在就送进来。”门口的姑娘小声地询问着。
这孩子,我不禁微笑,这个小姑娘虽然胆小懦弱,却是格外地体贴人心。
“恩,你进来吧。”我轻声回应。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屏风后,一个小小身影慢慢地靠近,而后从黑暗中转出。
她慢慢地踱步到木架的旁边,把那件外衣披在了木架上。
我静静地微笑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动作。
她挂好衣服,一转身,就看到了我直视着她的微笑双眼。
她顿时慌了,以为自己做错什么,手足无阻地步步后退。
吓到她了,我满头黑线。自从那黄昏后,宫里人的态度大变。虽然以前也是敬畏我的,可现在,夸张了点吧。
“没事,我只是想谢谢你。”我赶紧安慰受惊的她。
她虽然不后退了,可还是迟疑地看着我。
“真的。”我微笑了,真诚地说着,“谢谢你关心我。”
她闻言一僵。
看着她僵硬的样子我都快无奈了,这万恶的等级制度啊!
“你叫什么名字?”我柔和地再问,想平复她紧张的情绪。
她顿时一颤,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怎么了,我一愣。怎么她的眼神如此的诡异。那双小小的凤眼像是看见了亡灵般的震撼,却又带着诉不尽的哀思。
“你……”我迟疑地开口。
她顿时无措地垂下了脸庞,躲过了我的视线,“我叫白兰。”
看来我还是多心了啊,眼前颤抖着的小女孩,明显就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嘛。
算了,看来我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我在她眼里,分明就是一直会吃人的狼啊……
“白兰啊,你先出去吧。”我无奈地说着。
小白兔立即掉头,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屏风的后面,惊惶间连大门也没关。
唉,我不禁一声长叹,看来以后的路,难走喽……
门外的凉意隔着屏风渗透进这个烟雾缭绕的宫殿,让这个本来温暖的殿堂冷却了下来。
算了,也泡得够久了,我随即起身,离开了温暖的浴池。
擦干换衣之际,我不禁感叹起帝王生活来。
看看这个大浴池,几乎和我以前房间一样的大,更别说这个作为浴室的这个宫殿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搁衣服的木架,连角落都精细地雕画着栩栩如生的各色人物。
要不是我极力地拒绝,现在我的周围,我不禁满头黑线,也一定挤满了帮我换衣的宫女。
也难怪人们都对着这个帝位趋之若鹜了,这一切的种种难免让人心生邪念。大概也只有我们这种见过人性最丑陋的面目,我们这种骨子里都没有存在感的人,才会对这种虚伪的浮华不屑一顾吧。
我不禁一笑,拉紧了最后的一层绫罗。我随即伸手,想取下白兰为我送来了外衣。
胸口忽得一凉。
我不由地苦笑。
这种心痛的感觉,久违了啊。
在这个异世虽然也曾心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荡气回肠,却也不曾像这样,如在静寂的心中插了一把冰冷的匕首,不曾感觉到痛,只会觉得到冰冷。
这种心痛,是属于刘然的啊。
我苦笑低头。
却在这一刹,惊呆。
一点银光,在胸口微微地闪烁着。而它周围白色绸缎上的绣梅却缓缓绽放开来,吐露了那鲜红的花蕊,和那点银光隐隐相应,形成了一幅艳丽夺目的画面。
在我呆滞的瞬间,衣服上那朵朵的梅花却像是受到召唤般,急速地在枝头上盛放开来。
下一秒,那点夺魄银光忽得离去,只剩下朵朵争艳中的冬梅。
我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扶住了木架,朝后望去。
只见白兰独自地站立在那里。她一脸苍白眼神慌乱,颤抖着,双手中紧攥的匕首正一滴滴地往下滴落着什么。
“来人啊!!”我忍住心口的剧痛,高声地呼救。
这举动刺激了白兰,她一扫眼中的惊惧。
仿佛丢弃了心中最后一点的犹疑和恐惧,眼前的小小姑娘瞬间决绝下表情,举起匕首猛地刺了过来。
我捂住心口,险险地躲过了她的这一扑。
白兰愣住了,她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我还能有这样的行动能力。
好机会!!!我立即转身,向宫殿的深处跑去。
可也就是这么几秒,白兰清醒了过来,再度追了上来。
我边跑边仔细地倾听着她那步步逼近的脚步。
再等一下,我计算着,极力地按耐着心中的恐惧。
突地,她的脚步,出现在了我身后的一步之遥。
就是现在!!我猛吸一口气突地转身,挥动着手上刚刚躲避匕首时拿到的烛台,大力地砸向了白兰的头。
的确,我的一步不是矮小的白兰的一步。我没有失策,烛台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而她的匕首尖,离我的胸口咫尺之遥。
她被我砸得后退了好几步,失控地跌坐在了地上。
一个硕大的窟窿,顿时出现在了她苍白的额头。数不清的鲜血从那里喷涌而出,急速地流淌过她稚嫩的半边脸,奔涌过了她洁白的衣服上,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逐渐放大的血圈。
她不敢相信似地呆愣着,手中还紧攥着刚才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的匕首。
而这个击打的动作也撕扯了我胸前的伤口,我的鲜血也立时奔涌了下来,和面前的白兰一样,我的脚下,血圈也在逐渐地放大。
我支撑不住自己,在白兰呆滞的眼神中不住地后退。
最终,我稳住了自己,喘息着不再倒退。
鲜血尤自在流淌,静坐中的白兰却忽得微笑了,双眼柔情似水。
可这表情,落在一个被血液覆盖的白衣女孩脸上,却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禁一怔。
“你知道吗,”现在的白兰眼中已经没有我了,她的视线透过了我,望向了我身后的远方,“齐妃也曾问过我的名字。”
齐妃,我一惊,那个已逝的雍容女人。
“我被人欺负丢入了水中,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她们都走了,留我一个满身湿透的站在寒风里。”白兰柔情地诉说着,“那时她出现了,脱下了外衣盖在我身上,微笑着问我的名字。”
她忽得抬手,摸向了她自己的肩头,好似齐妃正在她的面前为她盖上驱寒的外衣。
“这是她唯一一次和我说话啊,”仿佛感觉到了肩头的温暖,白兰那稚嫩的脸上全是满足,“她是我心中唯一的温暖啊。”
“就这么没了,没了。”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白兰忽得茫然了,“我以前还能远远地看。可是现在,没了,没了……”
眼前,白皙稚嫩的小小女孩,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的鲜血中迷茫着,失神着。
我不禁怀疑,这是现实,还是我看到了异象。可胸口的剧痛拉回了我的神志。眼前失神的白衣少女,眼前这流动着的鲜血,虽然恐怖,却都是鲜活的真实。
可忽得,她回神过来,望向我的眼中随即全是仇恨。
“就是因为你!!”她尖声地说着,肩头的手缓缓地放下。
那尖厉的声音让我一颤,我不解地望着她。
“不明白吗?”她忽得笑了,静坐在鲜血中的她,纯洁地像朵绽放的白花,“你知道吗,陛下那晚到的时候,齐妃还活着。”
什么!!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是啊,”白兰冷冷地叙述着,“那晚幸存下来的人说,齐妃那时还活得好好的。她穿着皇后的凤衣,正静静地等待着陛下。”
我突地颤抖了起来,难道,难道……
“你明白了啊,”白兰见我颤抖,心满意足地笑了,“什么晋王余孽,那都是胡说的。”
在我的颤抖中,白兰不再笑了,她缓缓地站立了起来。“齐妃早知道陛下会对她下毒手,”
我顿时骇然。那些鲜血,几乎是她那小小身体的一半了啊。是什么样的执念,还能支撑她站起来。
“她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所爱的男人来夺取她的性命。”白兰边叙述着,边站直了身体。可她那悲伤的双眼由始至终,都静静地锁住了我。
脑中轰得一声。
眼前,那悲伤的凤眼中忽得重现了齐妃那盛装安坐的模样,眼前的白衣女孩缓缓开口,“你能明白她当时的心情吗?”
在这声柔声的质问中,我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缓缓地倒了下来。
原来那个时候,那观礼台上的唯美微笑,竟然还这样别有深意……
我没有察觉,要是我能察觉,这之后所发生的惨剧,还会发生吗,我不停地扪心自问。
与我眼中的震惊不同,白兰的凤眼里全是深深的憎恶,“就因为想和你在一起,那个薄情的男人就如此地罔顾了齐妃这三年的情意。”
我的心瞬间痛了,却不是因为那个匕首造成的痛。
“我能明白。”我忽得笑了,笑得苍凉万分,“白兰你相信吗,我真的能明白。”
白兰一怔,她愣愣地看着我。
“人心真是太可怕了……”我笑得不住地颤抖,鲜血也因为这个动作而不停地涌出,“白兰,我好羡慕你,真的好羡慕你。至少你所依望的人,从来没有让你失望,从来没有伤害你。”
她顿时颤抖,脸上的狰狞就此褪去。
而我,忽得疲累。
“白兰你知道吗,”我的语调轻柔,此时此刻,我仿佛回到了过去,脱去了柳若风的外壳,变成了真正的自我,“我的心应该是很痛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觉得痛。”
白兰的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
“我来帮你,”她柔声细语,“跟着齐妃去吧,到了那里,就不会再有感觉了,也就不会再心痛了。”
半边被鲜血染红的她,踉跄地迈步。
有个瞬间,她仿佛支撑不了自己,要再度跌坐下来。可她还是支撑住了,再度慢慢向我走来。
地面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血色脚印,悲泣着,却是温柔着,默然地出现在了她踉跄的影子中。
最终,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眼前,白兰泪眼婆娑,却满脸的柔情。
“去吧。”她缓缓地扬起了手中的匕首。
我顿时笑了,解脱地笑了。
眼前的苍白脸庞破碎着,却柔情异常,如同我此刻这颗缓缓跳动着,微笑着的心。
可忽得,微笑中的白兰凭空地飞了起来。
我呆愣地看着她而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却依旧止不住身体的趋势,翻滚着,落入了池水中。
而我那冰冷身体随后被紧紧地揽入了一个怀抱。只是这个怀抱的主人,在快速封了我的穴道后,双眼狂暴地看向那个泳池。
“说!!”他的口吻一如既往地狠厉,“你还有什么余党!!”
呵呵……
异样的笑声忽得在这不平静的夜中回荡起来。
那是白兰的笑声,我努力地转头,向那个浴池望去。
只见她眼望天空,一动不动地漂浮在那一池被她鲜血染红的温水中。
我不禁窒息。
眼前的小小人儿,像是绽放在血海中的一朵真正白兰般,如此地淡定,如此地傲然。
“你得不到她的,”她眼中似有微笑,气若游丝,却字字明晰地缓缓开口,“神明告诉我,你永远得不到她的。”
穆初的怀抱突地紧绷,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臂上狂怒地收紧。
可血海中的白兰却没有再说下去,她去了,安然地跟随着她心中完美的女神去了。
我顿时颓然了下来。
“柳若风!!”环抱着我的男人惊慌了。
柳若风吗?我疲累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