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46、46 谜样渴求 第二日，我

　　第二日，我才知道，那不平静的夜，不仅属于我，也属于那个在观礼台上微笑的女人。

　　齐妃死了，悄然地死在了她的血泊中，随着她宫中的大部分人。

　　幸存下来的人说是晋王的余孽伏击在齐妃的宫中，没等到本来应该来的陛下，故而屠戮了齐妃的宫殿。

　　陛下厚葬了她，并追封她为皇后。

　　没想到这个女人就这么突兀地退出了我的世界，我不禁有丝感叹。本来以为她会是我致命的敌人，没想到世事竟会如此，她就这么悄然无息地死去了，死在了那个孤寂的楼宇里。

　　荣华又怎样，皇后那游凤的尊贵衣襟，也只能陪伴着冰冷的身体，默默地栖身于那个漆黑的皇陵里。

　　唉，我深深叹息，可惜了那份智谋，可惜了那份雍容。

　　“怎么了？”小志不解于我的叹息，关心抬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叹而已。”眼前的孩子驱赶了我心中的寒意，我笑着弄乱他满头光泽的黑发。

　　“今天好不容易能来看丽妃，你就不要愁眉苦脸了，”小志对此已经无奈了，眯着满是不满的双眼抱怨着，“否则一会阿海公公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晕。

　　“他会揪我耳朵，弹我额头。”小志越说越义愤填膺，小手攥拳在空中乱挥了起来。

　　我倒，这个阿海公公还真的敢作敢为啊。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公公。”小志不满地哼哼着，可我看得出来，他还是从打心底里喜欢阿海的。

　　“谁让你这么调皮。”忽得，说曹操曹操到，阿海沉静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志一僵。我不由地笑了，看着阿海端着茶水，漫步而来。

　　“阿海……”身旁油条的小子顿时谄媚地呼唤着，奔了过去，一把抱住阿海的双腿。

　　阿海见状也只能无奈，“好啦好啦。”

　　小志奸计得逞，对着我得意地甩了甩眉毛。

　　我和阿海晕。

　　“别让丽妃久候了，”阿海满含欣慰的眼睛随即向我望来。

　　我顿时微笑，点点头。

　　老远，就看到了丽妃激动的脸庞。

　　我也不由地激动起来，最近宫廷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真的是好久没来了。

　　脚步不由地加快了。

　　可忽得，微笑中的丽妃目光越过了我，投向了我的身后，她茫然片刻而后脸上升起异样的欣喜。

　　我和阿海不解，不由地随着她的视线，扭头，往后看去。

　　可这一看，脑中顿时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我和阿海僵硬当场。

　　行走中的小志顿时被我拖住了。他不解，抬头看我，而后又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随后和我们一样，脸色惨白了起来。

　　因为此时，远处，陛下正一身的儒装，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只是那琢磨不透深邃的双眼，在我们表情各异的脸上逐一地扫视过去。

　　见我们都瞠目地望着他，他那一贯冷然的嘴角慢慢地动了。

　　冷汗当场就飙下来了，我的双膝颤颤巍巍了起来。

　　我身旁的小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脸骇然，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攥紧了我的手。

　　可那令我们惧怕的嘴角泛起的，却是一个愉悦的笑意。

　　他是什么意思，我们再度呆愣了。

　　见我们更加呆傻，陛下笑出了声来，而后竟然起步，向我们走来。

　　脑中顿时乱成了一团，我们僵硬地看着他缓步而来。

　　只见他走到了阿海的面前，一拘礼，“师叔。”

　　我和小志顿时扭头，不敢置信地双眼直直望向阿海公公。

　　可阿海的震惊不亚于我们，他呆愣地看着眼前一脸谦和的男人。

　　陛下见阿海久久地没有回应，轻笑了下，转过脸，竟然向我看来。

　　脑中顿时轰的一声，我的手冰冷了起来。

　　小志感知，心急了，张口就想袒护我。

　　可眼前男人清亮的眼神却轻而易举地直入我脆弱的心底，他抢先开口，“依依，你以为我会不派人跟着小志吗？”

　　若不是今天是个大晴天，我们当场石化的三人一定以为是遇到了雷暴了。怎么漫天的惊雷，在我们的头顶不停地轰鸣着。

　　见我们再度集体地瞪着他，陛下忍俊不禁，“再瞪下去眼珠要掉了。”他轻声地戏谑。

　　这到底怎么回事，石化三人组还是不能接受现实，直楞看着他。

　　见我们还是没有反应，陛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伸手。

　　我茫然地看着那只粗犷有力的手掌伸到了我的手旁，它伸出了它的五指，强硬地伸入我呆愣的五指间，而后扣住。

　　我本能地一动，可那温热的五指随即扣紧。

　　下一秒，陛下神色诡异探头过来，我顿时想后撤。

　　见状他微笑，嘴唇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耳际，“丽妃在看。”

　　我……有苦说不出!!!

　　见我出彩的脸色，陛下奸计得逞地弯起了嘴角。

　　这个恶趣味的笑容却让我那乱成一团的神志这才终于稍稍清醒了些。

　　原来他一直都是知道，怪不得当时小志想说出真相的时候他会打断他。

　　我的眼神困惑了起来，他放任我们这样乱来，可能是希冀我和丽妃能医治小志心中的创伤。

　　可他今天，我不禁扫视起他身上明显有备而来的儒装，到底是想唱哪出戏啊？

　　见我防备的目光，他不禁又笑，而后起步，硬拖着我向丽妃走去。

　　我顿时满头黑线，转头向阿海求救。

　　可阿海比我好不到哪去，他的双目和我一样无措。

　　晕，我只得回头。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看来，陛下并没有危害丽妃的打算。

　　就这样，怡然自得的陛下拖着僵硬的我，而僵硬的我拖着同样僵硬的小志，我们这奇怪的三人组，最终并列地站在了慈祥地安坐着的丽妃面前。

　　“我是依依的相公秦初。”只见陛下微笑，谦和开口。

　　我和小志顿时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可他在我们吃惊的凝视中面不改色，“因为军务繁忙直到今日才得空前来拜望，请母亲见谅。”

　　晕了，我晕了，和上次一样，我满头的乌鸦在飞。

　　头皮忽得一麻，我真的眩晕了，不禁微微地向后倒去。

　　身旁的男人马上察觉了，他放开了手，转而搂住了我的腰，让我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他微微低头，望向我的视线中似乎有着一丝笑意。

　　我又是一僵，见状他似乎无奈了，而后把视线再度地投向了丽妃。

　　小志和阿海公公瞠目，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可我的身体却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冰冷。

　　算了，头晕脑胀的我颓然地闭上了双眼。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你是天极的徒弟啊。”偏偏这时的丽妃还满眼兴趣地追问。

　　唉，头皮早已经麻木了，爱怎样怎样吧，我无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陛下微微点头。

　　“天极果然好眼光，”丽妃赞赏起他来，“收的徒弟资质就是比阿海的徒弟好上许多。”

　　我又眩晕了，这皇室的水到底有多深啊。陛下，秦慕然，阿海公公，丽妃，到底怎样啊！！！

　　这回连丽妃都看出我的身体有恙了，在场所有人赶紧慌张地让我坐了下来。

　　混乱中，我头如千斤重，只想紧闭双眼，那么眼前的幻象就能过去了。

　　等我眩晕褪去睁开双眼时，已经身处在屋中，身边就只有阿海一脸的苦涩，默默地帮我把着脉。

　　见我满眼的疑问，他默默低叹，收回了手。

　　“我和师兄天极，年轻的时候带着师妹梨香，也就是现在的丽妃下山游历，却偶遇微服的先帝，并结为了异性的兄弟。”满脸的伤感，“没想到师妹竟然对先帝钟情，毅然叛出了师门，嫁于了他。”

　　我一愣，他眼中的痛楚是那么地明显。但随即明白了，心下不禁感伤了起来。

　　“我和师兄劝阻不了，只得独自返回了山上。”阿海却忽得愤慨了起来，“可两年后，担心师妹下山探望的我，却发现她的孩子被害，人已经失去了理智，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不住颤抖，昭示着主人那难以抑制地激动，“那男人竟然没有保护好她，他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地说会守护她的，可他却没有做到，没有做到！！”

　　眼前心痛难忍的老人让我心生不忍，我不由自主地安慰，“阿海……”

　　他一震，而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停顿下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口吻再度平静了下来，“所以我留了下来，用我的医术医治她。”

　　“也守护她吧。”我感慨不已。

　　他的深情让我感动。丽妃还是幸福的，不管她的遭遇如何的凄惨，她的身旁，永远都会有阿海的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来总算能有人明白他，替他和丽妃的遭遇感叹。阿海感慨地松了口气，望向我的双眼中全是欣慰，“一年后，师兄下山来找我，却不想偶遇当时还是6岁孩子的陛下穆初，师兄惊为天人，执意要收他为徒，当时我也在无奈之下，收了愚笨的秦慕然做了徒弟。”

　　“没曾想一晃20余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啊。”阿海随即感叹。

　　等等，我和阿海公公都在这里，那不等于是丽妃的身旁就只剩下小志和陛下。

　　我猛然起身，焦急地抓住阿海公公的手，“丽妃那里。”

　　他笑了，轻拍我的手安慰，“别紧张，我看得出穆初没有恶意，你放心吧。”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忽得郑重了起来，双眼直直地望向我，“别怪我年老多事，皇室这个深潭，我劝你还是不要涉猎。”

　　我一愣。

　　“这其中的纷争，这其中的痛苦，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他的双眼晦暗，我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突然阴森了起来，“当年的我曾想杀了俞妃给那可怜的孩子报仇的，可你知道是谁阻止我的吗？”

　　对啊，他这么爱丽妃，不可能不想为她报仇的啊。

　　“竟然是那男人，竟然是那个失去孩子的父亲。”阿海恨恨地说着。

　　我瞬间醒悟，这皇室可真是悲哀啊，即使是自己的孩子被害，却也不得不顾忌那人身后的势力。

　　“为了这个朝堂，他牺牲了梨香，牺牲了他的孩子，”眼前的老人双眼全是悲凉，“可笑啊，当初他信誓旦旦许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我看得出来，他在深深地自责着，当初不应该这样放手。

　　我不由地黯然。

　　“我被他说服，忍耐着，等待着他不再需要俞妃，等待着复仇的一天，”他忽得嘲讽地笑了，“可还没等到我们的愿望实现，5年后秦慕然的父亲意外身亡军权旁落，俞妃更是如日中天了。”

　　“可笑的是，看到情势如此，他竟然态度大变，连帮助他制衡俞妃的穆初母子他都束手，任由她们被俞妃肆意地欺辱。”阿海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到最后，竟然还让俞妃生下孩子。那薄情的男人，甚至还以梨香为挡箭牌，阻止了我伤害那孽种。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和这种男人结拜，竟然还将梨香交托给他。”

　　此时，老人双眼冰冷到了极点，我愣愣地看着眼前不熟悉的阿海公公。

　　“还好老天还是有眼的，还是穆初替我了断这一切。那对母子，总算落得了应有的下场。”他随即笑了起来。

　　仿佛看到了仇人满身血泊，像只野狗般在他的面前残喘，阿海的眼中瞬间全是残暴。

　　那冰凉彻骨的笑声，那异样残忍的笑声在我们置身的小屋中声声地回荡起来，久久地不去。

　　我顿时满心苦涩，如此柔情体贴的男人，竟然被这个世事给磨砺成了这番恶鬼模样。

　　见我的眼中有异，他终于不再笑了，收了眼中的晦暗，低叹，“以你的心智应该明白了吧。我看得出穆初对你有意，可你就和当初的梨香一样，毫无保护自己的能力。明哲保身吧，和他保持距离。万一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带你和梨香出宫，我不能让你再陷到这个深潭里。”

　　我不禁稍稍安慰，他恢复了，再度回复成那个我所依赖的阿海公公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可眼前的老人忽得神色有些闪烁。

　　怎么了，我不解。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可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地开了口，“我看得出来，我那愚鲁的徒弟也对你有意。”

　　我不由地僵硬，他在说秦慕然吗。

　　“他虽然作为徒弟差了点，可作为丈夫还是不错的。”他满脸尴尬地说着，“把你交托给他，我也能放心。”

　　晕，他居然在给秦慕然做说客。

　　看来这个阿海公公也真够别扭的，明明心中就是喜欢秦慕然的，偏偏就是嘴巴上不肯承认。

　　可我和秦慕然，我不由地苦笑，那朵樱草兰，说明了一切。

　　看我的脸色黯然，阿海惋惜地感叹了下，“算了，算了，你若不中意也就算了，唉……”

　　长叹过后，他起身，“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我点头，起身，随着他走回了梨树林。

　　老远，小志看到了我就急忙地奔过来，拉住我冰凉的手，“你还好吗，阿海不让我们过去。”

　　阿海闻言瞪他，“以后你少找麻烦了，她最近忧心的事情太多，又连连受惊，所以身体才承受不了。”

　　说完，他的瞪眼也传递给了远处的陛下。

　　陛下的脸上随即有了愧色。

　　小志顿时依恋地粘在了我的腿上，看得出来，阿海公公的话让他心痛了。他此刻的眼神是那么的忧伤。

　　“没那么严重，”我赶紧安慰他，“只是老毛病了，阿海公公说得严重罢了。”

　　阿海闻言低叹，往前走去。

　　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我不由地有些歉意。

　　“依依！”此时，丽妃轻轻地呼唤。

　　我连忙望去，陛下身边的她，满脸的关切。

　　心顿时温暖了起来，我牵着小志的手，快步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走慢点。”她无奈地责备，满脸心痛地把我冰冷的手掌攥在手心里。

　　“忧能伤身啊，孩子，”她的双目中全然是对我的爱护，“那些不愉快，就忘了吧。”

　　暖意瞬间点点蔓延，我不由地微笑点头。

　　她见我明白她的苦心，不禁感喟地笑了，而后她的视线转移，看向了我身侧的小志。

　　“你母亲以前吃了很多苦，”她郑重地看着眼前，那只及我腰的孩子，“小志啊，你今后要好好守护她，不要再让她受到伤害。”

　　小志瞬间挺直了他小小的背脊，双眼灼灼，“我会的！！”

　　心头莫名一酸，我的双眼模糊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我的身体，我的心灵却从所未有的温暖。

　　我感激涕零地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的关怀双眼，此时此刻的我，眼前似乎再也没有黑暗。这明媚到让我恍然的未来，让我无憾了，终于无憾了。

　　可忽得，一只手轻轻地环绕到了我的腰际。

　　我顿时一僵，那是陛下的手。

　　我的僵硬似乎让他不满了，他手臂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丽妃感知，皱眉。

　　陛下的手立即又放松了下来，轻轻将我环绕。

　　“时间不早了，我和依依就先告退了。”他在我的身旁彬彬有礼地说着。

　　丽妃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落寞地叹气。

　　“现在我已经回京了，今后会多带依依过来看你。”他见状微笑。

　　瞬间，所有人的惊讶目光再次落在了他淡定的脸上。

　　他却忽略了旁人，双眼只是柔和地看着眼前轮椅上的老人，“我会好好补偿，我会好好照顾你们，让你们有个无忧的未来。”

　　他在希冀什么？我困惑于他眼中此刻的渴望，我甚至不明白此刻他的手臂，为何在我的腰间默默地颤抖。

　　静默片刻，丽妃展开笑颜，“早些回去吧。”

　　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吗，他似乎失落了，那深邃的双眼瞬间满是寂色。

　　我一怔，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晋王谋反的前一夜，这强硬的男人也曾在我面前露出过落寞。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他，竟然让我倍感凄凉。

　　眼前的男人仿佛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似地，那曾经瞬间决断生死的有神双目，现在竟然在这片蓝天下，空洞地只剩下一地的忧伤。

　　那寂色的眸子让我心痛了起来。我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在心底最柔软的深处，因为这份苍凉，因为这份寂色，一种我所不懂的感情潮涌了起来。

　　我不顾他的环抱，忽得转身，随即伸出手掌，附上了他冰凉的胸口。

　　他茫然低头。

　　抬头，用我最柔美的笑容微笑着，用我最柔和的声音祈求着，“我们回去吧。”

　　神采随即慢慢地回到了他空洞的眼中，他瞳孔中的女子，满脸柔情。

　　他的手掌附了上来，把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按在他的胸口。

　　阿海在我身后叹息。

　　我明白他在叹息什么，可我是不会后悔的。此刻，我的双眼只是凝望着眼前静立的男人，守护着他从心伤中缓缓地恢复了回来。

　　那双空洞的双眼最终恢复了以往的深邃，我心安微笑。

　　他也微笑，而后放开我，向丽妃辞行。

　　得到了丽妃认可后，他一手拖着我，一手拖着小志转身。

　　拜别阿海公公的时候，我满心苦涩。上天好似注定我要辜负他似的，他的叮咛，我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丫头，”阿海感叹，“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的想法，我管不了。”

　　我不禁羞愧低头。

　　“只是，”阿海突地郑重起来，“我要你记住，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我瞬间感动，双眼灼灼地望向他。

　　阿海似乎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脸红着转身，假装去忙其他事了。

　　我不禁笑了，这个别扭的人啊。

　　之后我们走了，三人，默默无语地穿行于无人的皇宫。

　　暮色，悄然无息地降临。

　　眼前的残阳如血，可我的心中却是温暖异常。

　　“他的承诺，”沉默已久的陛下忽得开口，“我能做到吗？”

　　我不禁笑了，在满脸的微黄光晕中笑得开怀。

　　没有等到我回答的他忽得停了下来。我和小志却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走快了一步的我们尴尬地回首，看着他那被我们拉得笔直的双臂。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我们随即转回身，困惑地看着他。

　　他忽得神秘笑了笑，放开了拖着我们的双手。

　　见到这一幕，我和小志更加困惑了。

　　只见他松开小志的手缓缓地抬起，越过了小志疑惑的脸庞，附上了他的头顶。

　　我和小志迷茫了。

　　可下一秒，我愕然地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却强硬地把小志的头给转了过去。

　　小志看不到我们马上挣扎起来。

　　我刚想去帮他，下巴却被人强力抬起。

　　随即，一双闪动着水泽的柔情双目腾地近距离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他温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顿时僵硬，脸庞不禁微微泛红了起来。而且不仅如此，在这双明澈的双目注视下，我那停滞的心脏忽得跳动了起来，它如在花雨中那般，一下又一下，任性地在我的胸膛中悸动了起来。

　　我想退后，可身体却像僵住了一般，怎么也退不了一步，我不由地局促起来。

　　可他的微笑脸旁却在我局促中缓缓靠近，最终，一双温热的唇俘获了我僵硬的双唇。

　　那阵心跳顿时大声了起来。

　　眼前的双目像是听到了我迷乱的心跳声般，谜样的浓浓柔情，刹那出现在了那深邃里。

　　恍然间，我迷失了，迷失在了他唇间的温度中，迷失在了那似曾相识的心跳声间，迷失在了眼前望不到尽头的深邃里。

　　“放开我！！”一旁小志看不到我们，心急地一直挣扎着。

　　可眼前的男人却似乎迷醉了，他的唇一直留恋在我的双唇上久久不去。

　　忽得，我的身体一震。

　　这难道就是人们说的怦然心动吗？这难道是爱吗？我困惑了。这份悸动，难道是因为我爱上他吗。

　　和对袁勋的愧疚不同，和对秦慕然的心痛不同，现在心中的这份喜悦，真的是爱吗……

　　他的唇最终离开了，他的脸庞也和我一样，微微地泛红。

　　“不要迷茫，站在我的身后。你的未来，将会有我的守护。”眼前的男人再度强硬了起来，刚毅的双眼中全是不容回绝的执着。

　　可我依旧茫然。

　　见我眼神混乱，他柔和地笑了，随后放开了禁锢小志的手。

　　小志回头后刚想开口抱怨，却愕然地看着他的父亲伸手，把他小小的手掌攥在手心里。

　　他对着困惑中的孩子微微一笑，而后回首，向我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掌。

　　我顿时一怔。

　　小志随即明白了他父亲的用意，他也用满怀祈望的眼神望了过来。

　　眼前夕阳余晖中的父子，就这么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等待着这个流浪许久，落魄迷茫的女人。

　　眼前这只坚定的手掌，是这段黑暗旅途的终点吗……

　　我终于，也有家了吗……

　　泪水瞬间顺着脸庞流下，我微笑着，伸出了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