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48、48 破碎裂痕 喉间似有什

　　喉间似有什么缓缓流过，这平复了我身体的躁郁，让我得以了片刻的喘息。

　　微光，片刻间，缓缓地钻入了我疲惫的眼帘。

　　近在眼前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这对深邃的眸子因为我的苏醒而狂喜了起来。

　　可我对他的喜悦却毫无回应。

　　那双眼睛一怔，可即刻就镇静了下来，而后，它似乎想安慰眼神涣散的我，满眼的柔和。

　　“只能喝这么多，师叔关照你不能多喝水的。”柔声的安慰随即传来。

　　我疲累了，再度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而后被黑暗环绕。

　　耳边似乎有着人声，我从黑暗中苏醒，却怎么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哼，多嘴的奴才！！”忽得，他淡然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什么人，正轻声地叙述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随即沉声开口，“他，和这几日他所接触过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我顿时不安了起来，那冰冷的声音，分明就是带着血色。

　　难道就在这片刻间，外面又要血流成河了吗。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这身体，这身体……

　　焦急很快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神志顿时再度模糊了起来。

　　我放弃了，颓然，任由自己沉沦在混乱的漩涡里。

　　唇边忽得传来了温热，一股沁凉伴随着苦涩的药味紧接着冲入了喉咙。

　　随即一声淡淡的叹息，在我的耳边久久地缭绕，“我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的……”

　　下个瞬间，黑暗蜂拥而上，我再度昏睡了过去。

　　外面发生了好多事吧，我时而昏迷，时而听见不同的人流连在我的床边。

　　有小志，他哭得嘶哑，我感伤……

　　有小青，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一反常态的冰凉，我内疚……

　　偶尔，阿海暴怒的呵斥声会阵阵传来。这时我总想微笑，这别扭的老人啊……

　　好似还有一只忧伤的手掌，轻轻地拂过我冰冷的额头。我不知道这只手掌的主人是谁。可不知怎么的，即使昏迷着，却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撕心裂肺地痛。

　　“若风，”混沌之际，穆初的声音再度传来。

　　“醒过来。”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心痛，“快些醒过来……”

　　这声声落寞让我的心一动，可却不知怎么的，只是片刻，这颗心，又沉寂了下来。

　　唇间忽得传来了他的温热，他的嘴唇轻柔地在我的唇间辗转吸允。

　　那心碎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才才刚硬起来的心不禁又柔软了下来。

　　他那一向从容的气度呢，他那一向强硬的魄力呢，是因为我吗……

　　带着一丝内疚，我再度沉睡了过去。

　　喉间又有些苦涩流过，我再次缓缓地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眼前的光线忽得刺眼，我那久已沉寂的眼皮突地不受其扰，缓缓地睁了开来。

　　“若风！！”眼前模糊的脸庞柔情地笑了起来，那疲惫的视线欣慰地守护着我从茫然中苏醒。

　　慢慢的，视野清晰。

　　我不由地微笑，眼前疲惫的男人，满眼的温柔。

　　一只粗糙的手掌缓缓地附上我苍白的脸庞，温柔的拇指轻轻地摩挲起我那几乎微不可见的笑意，珍惜万分……

　　“没事了。”他随即柔声低语。

　　淡定，在这温存的摩挲中渐渐回到了他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我不由地一颤，这淡定中的寒意，让我心凉了起来。

　　“白兰，”我最终开了口，却不是呼唤他的名字。

　　那拇指顿时一僵。

　　“说的是真的吗？”我睁着刚刚复苏的双眼，费力，却执着地追问着。

　　那拇指再度动了，再度轻轻地摩挲起我的脸庞。

　　眼前金冠的男人淡然地笑了。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我却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那抹冰冷的血意。

　　我顿时心寒，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表情。

　　“齐妃的心思太深沉，若不除了她，流云的事件还是会发生。”他淡淡地叙述着，“我不能时时刻刻守护在你周围，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劳永逸。”

　　他眼中的血意从容，语调坦然，好似现在沉静的他，正徐徐讲述着的，是一件无关大雅的小事。

　　我顿时满心的苦涩。

　　我是怎么了！！难道被心中的梨林给迷惑了吗，难道被黄昏中，那只给我安定感觉的手掌迷惑了吗？怎么看不清眼前的男子了。

　　现在眼前，这浓浓的血意，才是属于这男人真正的表情啊……

　　“三年，这三年的情意，”我不由地怔怔开口，“陛下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那抚摸中的拇指突地停滞，他的脸阴郁了下来。

　　心中的梨花随着他的怒意而落尽。

　　我不禁笑了，为自己的懦弱，为自己的迷失而笑了。

　　忽得，眼前肃然的脸让我勇气倍增，如在那个暴雨的宫殿中一般，我洒脱开口，“三年过后，当陛下喜欢其他女人的时候，我的遭遇，会不会比齐妃好上一点呢？”

　　闻言，那深邃的眼睛凛冽了，那冷到冰点的瞳孔像是想吃了我般，身旁的陛下，异样沉静……

　　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我，无力地喘息。

　　见我喘息不已，他随即紧闭上双眼，像是想平息心中那烈火般。只是他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看得出他在极力地按耐。

　　可我喘息过后，却再度淡然微笑，“到了那个时候，还请陛下记得曾经的承诺，放我出宫……”

　　他骤然睁开双眼紧紧地盯着我的微笑，而我坦然地回视着他眼中的暴风，没有一丝地害怕和犹疑。

　　忽得，那暴风中杀意一现。

　　他的手掌突地急速离开了我的脸庞，瞬间向旁甩去。

　　轰得一声巨响，顿时响起。

　　呵呵，宫殿代替我遭了殃啊，我的笑容不减。

　　我的笑容让他的脸苍白了起来，他的瞳孔随后晦暗了下来，冷然地紧盯我这洒脱的笑意。

　　“你在干什么！！”忽得，阿海公公暴怒的声音传来。

　　阿海，我的心顿时柔软了下来，双眼急急地搜索起他来。

　　而这焦急的老人随即一把推开木然的陛下，来到了我的面前。

　　“没事没事……”和他身后的人不同，阿海的双眼全是温柔，他柔声地安慰。

　　我疲累地微笑了，在这柔和的声音中沉睡过去。

　　再度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床顶已不是熟悉的金黄色了，我不禁有些愕然。

　　“阿海把你换过来的。”小志不满的声音传来，“他不放心把你留在那里，硬要把你移到这里来。”

　　阿海吗，我都能想象到他之后的强硬动作。我微微笑了。

　　“那里的确也是不能住了，”小志被我的笑意鼓舞，把头凑了过来，双眼闪烁着深深的疑问，“一面墙都被打垮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当时的情形，我的脸瞬间一白。

　　小志顿时慌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喝药，要不要？”

　　“没事。”我缓缓展开笑颜，安慰眼前焦急的孩子。

　　他心安了下，可还是转头，吩咐别人把药送来。

　　“小志，”心头因为这个体贴的行为一暖，我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对不起，让你哭了。”

　　他脸红了下，随即不满地喃喃反驳，“我没有……”

　　我不禁笑了，这孩子。

　　“没有就没有吧。”我疲累了，闭上了眼睛。

　　房间随后安静了。

　　漫长的时间里，小志都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他的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没有片刻地离开。

　　这次的事情应该对他打击很大吧，我心下不禁黯然。

　　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小志就会像曾经那样，望着空旷的宫殿发呆了。

　　当时的我是怎么了？

　　当时白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刘然，那个一心求着解脱的刘然。

　　这共鸣再强烈又怎么样，刘然早已死去，我现在已经是柳若风。于那空白的现世不同，现在，我的身后，有着深深的羁绊啊！！

　　我怎么可以忘记，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

　　泪水，悄然无息间地涌了出来。

　　可没等这滴泪水滑落，一只稚嫩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静静地把它擦拭。

　　“对不起，小志。我不该轻生的，”我顿时颤抖，“下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小志默默地帮我擦拭着，却怎么也不肯回应我。

　　我不由地睁开双眼望了过去。

　　眼前的孩子也在默默地流泪。

　　“我不原谅你，”他平静地哭着，手指不停地擦拭着我那不停滑落的泪水，“我要你牢牢记住！！也只有这样，你以后才不会重蹈覆辙。”

　　“小志……”我满心的苦涩，可眼前的孩子眼神是那么的坚定。

　　“好吧。”我黯然地说着，也对，我也该接受教训了。

　　“那别哭了。”小志终于微笑了，他擦干自己泪水，“否则阿海以为我欺负你，连我也不让来了。”

　　我不由地感喟而笑。有家人真好，被人爱护，被人关心，真的是太好了……

　　这时，药送来了。

　　小志接过，帮我吹去了汤药上的热气。

　　我不禁微笑，这温柔的孩子啊。可下一秒呆愣，只见他喝下了那碗药，而后把脸凑了过来。

　　我的眼睛顿时瞪得贼大。

　　小志不解呆愣了下，而后还是把嘴唇凑近，把药灌进我的嘴里。

　　“小志啊，药不是这么喝的。”等他退后，我笑着责备。

　　“可父王一直都这样做的啊，”小志笑着辩驳，“而且你的伤口也不宜动啊。”

　　我不由地一怔。

　　口中这相似的苦涩，记忆里那唇边的温热，还有耳边那绕梁的叹息。我不禁恍然失神，原来我的身边一直有他的。

　　小志见我恍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端详着我发愣的脸庞。

　　还有那心碎的气息……

　　心忽得柔软了下来，那天，是我太苛责他了吗？

　　可那些鲜血，那些赤裸裸地在我面前流淌着的鲜血……

　　我默然。

　　“若是因为齐妃，”小志忽得郑重开口。

　　我一惊，不禁望向他。

　　“那么父王做得和我有什么不一样？”那稚嫩的眼睛忽得放出了灼灼光芒，紧紧地纠缠住我震惊的视线，“为什么你能原谅我，就不能原谅他。”

　　“小志……”我满心苦涩。

　　“我们都是想保护你，”小志却激动起来，他执着地开口，“他所做的，无非是想阻止齐妃再度对你下毒手，为什么要因此疏远他。”

　　我该怎么回应，他说得也是事实，我该辩驳吗……

　　“你伤害了我们，”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小志双眼忽得涌上了一层雾水，“你给了我们虚幻的梦，我们一直想要的梦。可又因为我们想要保护它，而亲手打碎了它。”

　　心顿时痛了起来，好似那个冰冷的伤口又崩裂了，我不由地喘息起来。

　　小志见状大惊。

　　“不说了，我不说了。”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他惊惶失措地凑上来检视我。

　　可那伤口却像有万针针扎般，我痛得几乎窒息。

　　“快把阿海找来！！”小志哭喊着回头，命令随侍在侧的人。

　　可还没等阿海赶来，我已经支持不住。

　　“别丢下我……”伴随耳际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再度沉沦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