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45、45 悲伤花语 白日发生的

　　白日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那花林中的笑声和那满是裂痕的双眼一直交错着，在心头萦绕不休。

　　烦闷难耐，我不由地睁开了眼睛。

　　胸前的小志却没有我这般的烦恼，他酣畅淋漓地睡着，完全不知民间疾苦。

　　无奈地帮他擦去了满头的汗，而后我披衣起身，慢慢地下了床。

　　看来今晚是铁定睡不着了。

　　默然地坐在床头，看着轻纱幔绕的寝殿发呆。

　　白日的我是怎么了，在那片红色的花雨中，我怎么会如此的失态。

　　是因为陛下吗，我的心迷惘了。

　　为什么，怎么会，我不敢妄下判断。这个我梦魇中的主角，心中的真意实在是太难捉摸。可即便是这梦魇是假的，他的话是出自真心，可我，真的该接受他吗……

　　同时，秦慕然受伤的表情也在我心中久久地挥之不去。他的满眼伤痕，他的怅然若失……

　　心脏好像麻木了起来，我不由地气闷地要窒息过去。

　　赶紧起身快步地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寝殿的大门探出脑袋，我拼命地大口地呼吸。

　　站在门边轮值的宫女被吓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喘息了许久，用微凉的新鲜空气塞满我郁闷的肺后，我才稍稍感觉好了一点。

　　“你，没事吧？”身边那小小的凤眼宫女迟疑地问。

　　吓到人家小姑娘了，我赶紧陪着笑脸安慰，“没什么的。”

　　可她看我的脸色不佳，又关心追问道，“是不是要请御医过来。”

　　“不用不用，”我尴尬，赶紧摆手拒绝。

　　“可是……”人家还在迟疑。

　　“我只是有些烦闷罢了，没什么的。”我柔美地笑了笑，打消了她的疑虑。

　　她见我坚持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我披紧了外衣，踱步走了出来。

　　空中，那轮明月不见了踪影。却也由此，满天的繁星明亮了起来，它们星星点点间，将这个静寂的夜空点缀地璀璨非凡。

　　很难才能看到怎么美的夜空，在我那喧嚣浮躁的世界里，这样的夜空好像是根本没存在过。

　　烦闷忽得全部褪去了，在这片星光的守护下，心，宁静了下来。

　　微微地仰起头，我默默地感受起这星空的柔情来。

　　一阵夜风轻柔而过，似乎还带着屡屡香气。

　　我愕然，再度细细地闻了起来。

　　那小宫女见状扑哧一笑，“那是樱草兰的香味。”

　　见我不解地望着她，她再度微笑开口，“那是一种只在星夜下盛开的花朵，太子殿的花园里面种植了很多，今年还是第一次开。”

　　哦，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我的世界也有很多夜间开花的植物，却也没有像樱草兰这么有个性。

　　“只会在星夜下开花的花啊？”我不禁微笑着喃喃自语。

　　那小女孩笑了，点点头，用手指了各方向，“它是一种爬墙的植物，花朵基底是白色，但带着一轮轮蓝色的荧光条纹。”

　　哦，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阵一点也不甜腻，清雅，却让人难以忘怀的木质味道深深地诱惑了我，我不禁起步。

　　那女孩见状也跟着我。

　　我随即回头，微笑着拒绝，“我很快回来，你不用跟着来。”

　　“可是，”她犹疑着，视线不由地向屋内飘去。

　　我知道她所想，“太子睡得很熟，不会醒的，我只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马上就回来了。”

　　她还在犹豫，见状我赶紧板起脸，“知道吗！！”

　　毕竟是小女孩，在我的威胁下乖乖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我满意地笑了，而后起步。

　　那清香似乎浓郁了起来，当我拐过走廊进入花园的萨那，我惊艳了。

　　那满墙淡淡的微蓝荧光，随着微风上下轻轻地翻舞着，简直像那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般，柔情似水。

　　可随即，我又改变了想法，这整片幽幽的蓝光，又像沉静地矗立在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那面墙，仿佛瞬间成为了一块硕大的月光石，静静地矗立在漫天的繁星下，静静地闪烁着自身那令人迷失的优雅。

　　怎么会这么美，是什么造就了这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满怀着疑问，我走到了花墙下。

　　随着我的临近，那整片的蓝光忽而在我的面前弥散了开来，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独自的光点。

　　我轻轻地托起一朵小花，仔细地观察起来。

　　那女孩说的没错，樱草兰的确是白色的，可那薄薄肉质花瓣上一轮又轮紧密相间的细细蓝纹，随之我手指的移动，散发着点点忽强忽若的荧光，形成这片幽蓝。

　　我不禁微笑，这个异世，果然比我们的世界好得多了。

　　可忽得，我的肩膀上多了一只炽热的手掌。

　　我还来不及心惊，就被这突然出现的手掌给强力地板过身来。

　　眼前，一个模糊黑暗的身影瞬间就把我强力地抵在了花墙上。

　　什么！！我反射性地抬手就想推开他。

　　可抗拒中的双手马上就被抓住，紧紧地扣在了我的身侧。

　　随即，一个混乱炙热的吻紧锁在了我的唇上。

　　我瞬间僵硬，不敢置信自己正被侵犯。

　　可随即唇间的痛唤回了我的神志，我奋力地抵抗起来。

　　可眼前的身影也疯狂了起来，他狠狠地抵住了我扭动的身体，压制得我丝毫动弹不得。

　　而那疯狂了的嘴唇紧紧追随着我的，无论我如何的躲闪，它都在下一秒紧随而至，狠狠地再次见我禁锢。

　　我顿时心惊地难以附加，无望地拼命挣扎。

　　可突地，双手被拉伸到了头顶，眼前的人用一只手制住了我的双手，用另外一只手强力地攥住了我的下巴。

　　那炙热混乱的鼻息随即紧紧地缠绕着我的，那温热的嘴唇在我再也躲闪不了的唇间肆乱无忌地掠夺。

　　这样的疯狂让我惊惧，可这一切都不能取决于我的意愿。我的心瞬间冰凉到了极点。

　　在我的无助间，这疯狂终于过去了，那炙热的唇离开了，来人的整张脸随后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竟然是秦慕然，我愕然地看着眼前混乱着呼吸的男人，不敢置信地面对着他眼中那异样的癫狂。

　　他却还是没有放手，反而低垂下头靠在我的身上，不停地喘息着。

　　“为什么？”他在我的耳际低语，“为什么！！”

　　我的心痛了起来，他这样疯狂，是白天的事引起的吗。

　　他见我不语，悲伤地笑了。

　　“你不爱我，没关系，”他的脸忽得后退了。

　　眼中的伤痕遍布，那双曾经璀璨的星目此刻晦暗得可怕，“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爱上别人！！”他愤怒地质问着。

　　“我，我没有！！”我心惊地反驳着，有些不敢面对他的愤怒。

　　“呵，”他不敢置信地笑了，眼中的嘲讽意味浓厚，“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不是一向敢作敢当的吗。”

　　脑中突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瞬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以为我爱上了陛下吗？

　　可他眼中的灼灼质问忽得停滞，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我随即惊得浑身颤抖。此时出现在我眼中的秦慕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和模样。现在的他，竟然完全和我当初在柳府一样，满脸的暴戾。

　　“是怕破坏我们的兄弟情吗？”见我惊恐，他忽得魅惑地笑了，“还是怕我像当初一样，会对他不利。”

　　“秦慕然！！”我心急开口，想唤回以前那个他。

　　可他却误解了我眼中的焦急，他冷冷地笑了笑，“原来他在你心目中，是如此的重要。”

　　他的异样让我心惊，我本能地挣扎了起来。

　　可头上的双手随即被扣紧，他那手掌间的强力，让我的手腕剧痛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般心痛！！”暴怒中，他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好似瞬间心痛地难以附加，随着这质问，他眼中仅存的理智也被燃烧殆尽。

　　“秦……”我不忍见他这样，不禁出声，想安慰他。

　　可他那晦暗的双眼却瞬间决绝了下来，他的脸再次靠近了。

　　危险！！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紧紧桎梏着我的灼热身体是如此的愤怒。那出离的愤怒，它异样地焦躁炙热，却又如此地蛮横强力。

　　见我眼中有着的恐惧，秦慕然却依旧没有停止他的动作，反而更是像我们初见时那样，嘴角兴趣地微微翘起。

　　眼前的他，此刻，简直恐怖地就像是个鬼神。

　　思绪瞬间凝固，我毫无反抗地看着他失去理智的邪魅双眼，越来越近。

　　“也只有这样，你的心中才会有我吧。”缓缓地摩挲着我的唇，魅惑着双眼的他突地低语。

　　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反驳什么，可他却没有给我机会，再度吻了上来。

　　只是这次，他愈加疯狂，肆无忌惮地掠夺着。

　　我本能躲闪着，他捏着我下颚的手指似乎无力了，我顺利地躲开这个痴缠，转过脸去躲避。

　　可他却没有放我，他的吻随即落在了我的侧脸，缓步而上，直至我的耳际。

　　我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不，不要。”我惊惶地祈求着，希望他能罢手。

　　可他却完全不理会我的祈求，进而轻噬起我的耳朵来。

　　因为这个动作，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该怎么办，身体已经不堪他的触碰而骤然升温，可我的理智却和身体背道而驰，想要远离他，想要呼救。

　　可我该呼救吗，我能看着眼前疯狂了的男人，因为他的心伤付出惨重的代价吗。毕竟，是我重伤他在先的。

　　我瞬间绝望，我做不到，做不到的。

　　“求你了，不要这样，求你了。”我无力了，不住地喃喃地祈求。

　　可这改变不了他的决意，他的手，在我的身上肆意地游走。

　　这个夜，渐渐变得迷乱和窒息。

　　随着他越来越过分的动作，心慢慢地空白了起来，我木然地看着远方的石灯。那里的烛光，和我一样地迷惘和哀伤。

　　可忽得，秦慕然僵硬了，他那紧紧桎梏着我的炽热身体瞬间冰冷了下来。

　　我不解，转回视线。

　　只见他的目光僵直，仿佛是被震撼了，他直愣地注视着前方。

　　怎么了，我不由地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的眼前，我的身后，一朵樱草兰正静静地附在墙上，默默地绽开着。

　　“樱草兰……”秦慕然忽得笑了，笑得悲伤异样。

　　手腕上的力量瞬间消失了，他放开了我的手，踉跄地后退。

　　“樱草兰!”他失神地望着那朵默默开放的花朵。

　　他那表情！！那满目苍凉的幽蓝！！我的瞳孔骤然缩小。

　　我的身体忽得失去所有的力量，顺着花墙，慢慢地滑落在地。

　　我不想伤害他的。可为什么，我感觉到我又一次重伤了他。

　　我明明没有做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现在的他，让我感觉到了我毁了他。
　　痛，我的心好痛。

　　那夜雨，随着这阵心痛，瞬间出现在我们的周围。

　　我惊然地看着眼中的大火重叠到了秦慕然的身后。

　　好似正被一寸寸地撕裂，我这颗跳动着的心脏，随着这一幕痛得不由自主地嘶喊。

　　我想闭上眼睛不再看，可我却做不到。

　　我的双眼一眨不眨，紧紧地追随着火光中踉跄中倒退的身影。

　　秦慕然最终停止了他的后退。

　　眼中的异样褪去了，他的气息再度回复了平和。

　　再度像那个雨夜中那般，他深深地凝望了我一眼，而后转身。

　　星空下，瞬间只剩下夜风。

　　被留下的我再度窒息了起来。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想回复那个最初的我，那个静寂着，那个睁着茫然双眼的我。

　　扶着墙，我站立了起来。

　　现在的我迷惘了，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个凄凉的花园。

　　眼前的烛光忽明忽暗，我如鬼般地苍白着脸，慢慢地拉起床上的帷幔，而后木然地站在那里。

　　小青因为这个动静而悠悠地醒来，见到是我，她刚想微笑，却又被我的脸色吓到。

　　她随即意识到什么，把被子掀开一角。

　　我俯身，钻进了那个温暖的被窝，把头深埋在她的胸前。

　　她温暖的手随即在我的背上轻拍，“我的小姐怎么了，这么脆弱，不像是你了。”

　　黑暗中，我心力交瘁。

　　“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好，”小青缓缓地说着，“眼望前方，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好。”

　　“幸福吗？”我茫然地相问。

　　“不要迷茫，”小青微笑着，轻轻地拍着我冰凉的后背，“不管前途多艰险，不管伤害了谁，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喃喃地追问。

　　“为什么不可以？”她笑了，把我紧拥，“为什么你就不能自私一次，这里已经是你的第二次生命，为什么你就不能随心所欲。”

　　我瞬间颤抖了起来。

　　“别怕。”小青安慰着我，“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我顿时笑了，颤抖着把头深埋在她的胸前。

　　她也笑了，回应地把我拥紧。

　　这个夜，温暖了起来。

　　“是因为陛下吗？”小青忽得开口。

　　我顿时一愣，而后苦涩地笑了，她误解了啊。

　　小青却不知我的想法，反而愉悦地接口说着，“你们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我颓然。没想到宫中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连病榻上的小青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都怪那个顽固的男人，要不是他坚持载我，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流言。

　　“小姐，”小青忽得郑重起来，“我劝你选择他。”

　　我一僵。

　　小青轻轻地拍起我僵硬的背，“我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就是当时我对袁公子的评价一样，”她轻柔地说着，“他是真心待你。”

　　我顿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整个太子殿大概也只有你不明白了啊。”小青笑着面对着我的质疑，“我的小姐，真是个迟钝的人啊。”

　　我不是不明白，可我们……

　　见我的眼神苦涩，小青醒悟，微微笑了，“你是怕那梦魇吗？”

　　的确也是一部分原因，我低垂下眼眸。

　　“你不是一直想要改写命运吗，”小青笑着责备，“怎么到了关键关头，你又退缩了起来。”

　　我不解。

　　“选择他，不正好能改变嘛。”小青愉悦地说着，“没想到你一世精明，也有糊涂的时候。”

　　唉，我颓然低头，再度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没想到我也有被小青嘲讽的时候。

　　见我被她打击，她安慰地拍了拍我。

　　“这是什么？”她忽然抬手，从我的头顶取下了什么。

　　我不解抬头，可随即苦涩了起来，她的手中，正是一片花瓣，樱草兰的花瓣。

　　可能刚才我在挣扎之际，落在了我的发间。

　　小青的脸瞬间凝重了下来，“小姐，你以后远离这些花。”

　　我呆愣，不知道她的用意。

　　“这对恋人来说是不祥的。”她郑重地说着。

　　“不祥？”我困惑了。

　　“相传在遥远的古代，有位痴情的男子痴缠着他心中的爱人，可那位女子却根本不爱他，最终还不堪他的纠缠，毅然奔向了天空，成为了一颗只有在秋夜中才会出现的星星。那男人就此心碎，化作了樱草兰，痴痴地在星夜下守候至今，希望天空中的爱人能低头，再度地看他一眼。”小青的双眼悲伤了起来，“所以樱草兰的花语，是绝望的悲恋。”

　　我顿时一颤。

　　小青还在喃喃地叙述着什么，可我的心已经飘回刚才那个悲伤的花园。

　　他的痛苦，他的悲凉……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他的心，被我身后的那朵幽蓝的樱草兰，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