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41、41 赤红之彼方 什么？我的

　　什么？我的眼中全是震惊。

　　“本来小初和晋王的实力相当，为免时局动荡，晋王一党只敢用行刺的招数。”秦慕然低沉地叙说着。

　　听到这里，我的心乱了起来。

　　月夜下那个坚持的背影，火光中微笑的玉笛和三弦，此时此刻，在我的心底是那么地清晰可见。

　　“难道袁勋，雁卿，都是晋王一党的棋子吗？”我心痛地追问。

　　秦慕然木然点头。

　　我不禁心痛万分。为了这个帝位，多少的鲜血，多少的情感啊，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淌着逝去。

　　“自从颜影背叛那次后，小初决定了断这一切。他假意露出破绽，让晋王以为有机会谋位。”秦慕然的眼中有着深深地担忧。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逼宫吗？”我叹息地问，忽而想到了陛下今晨的异样举动，不由地瞪大了双眼，“难道今早，他是把小志托孤给你吗？”

　　秦慕然一颤，在我被真相震惊的目光中转头，望向了远方，“若有不测，他让我护送小志出宫。”

　　我顿时脸色苍白，不由地也转头，望向了远方那个威严的大殿。

　　在那里，在那个冰冷的殿上，昨晚那个脆弱流露的伤感父亲，正在孤身地浴血奋战，正在以命相搏地为着他身后的朝堂，为着他身后的孩子而奋战。

　　忽得想到什么，我转回头，祈求地看着秦慕然。

　　可他却在我的目光中黯然了下来，“我不能去帮他。我承诺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保护小志的安全。”

　　我一颤，不由地有些支撑不住自己。

　　秦慕然察觉，他神情黯然走了上来，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他轻声细语。

　　相信陛下吗，我的心中黯然，若不是凶险异常，他又怎会安排后路让他的兄弟来保护他的孩子，而不是让本领过人的秦慕然陪着他面对危险。

　　“相信他！！”与颤抖的我不同，秦慕然却瞬间坚定下了神情，“小初是一代帝王之选，绝不会轻易地被击溃。”

　　是的，我不由地赞同秦慕然。陛下他行事果决，谋略决断。他无论行事作风，无不是一代帝王的风范。

　　可这天下，讲究的是时势，若一个时不我待……

　　脸瞬间惨白，我不想再细想下去。

　　“马上就会有分晓了，”秦慕然突地开口，他的手随即离开。

　　我不解，可立即听见了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秦慕然越过了我，向着那个飞奔而来的侍卫快步走去。

　　有结果了吗，我心惊，不由地凝神地看着他们。

　　他们耳语了起来。

　　我明白，在这耳语间，天下或会风云变色，大地或会血流成河，更明白，在这耳语间，那个守护着我们独自浴血的男人，那个小志唯一的亲人，或会被时事扼杀，惨死在逼宫众人的利刃下。

　　可随着秦慕然的脸色，我安慰地笑了，感怀地笑了。我明白，他的陛下胜利了。

　　“带我去！！”忽得，小志的哭音响起。

　　我和秦慕然瞬间呆愣，转头，向着声源看去。

　　只见小志满脸的泪水，正站在大门里面。

　　我们顿时明白刚才所有的话他都听到了。秦慕然怎么没察觉他的靠近，我不禁懊恼起来，责怪的眼神笔直地投向了他。

　　他也自责起来，缓步走了过来，“你父王没事，小志……”

　　“住口！！”小志忽得厉声嘶喊，“我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带我去！！”

　　秦慕然一僵，他停滞了脚步，沉默地站在了那里。

　　小志立即明白了他的决绝，泪流了满面起来，“秦叔，算我求你了。”

　　秦慕然一颤，却还是僵硬着身体，动也没动。

　　小志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他飞奔到了我的身边，一头扑进我的怀里，颤抖不已。

　　我怎么会不了解他内心中的焦急，却也只能无力地搂紧他，安抚他。

　　可眼前的孩子颤抖得厉害，我瞬间心痛难以附加。

　　“秦慕然，中午已过，再加上战事已定。”心痛难忍的我忽得开口，眼睛灼灼地望向他，“难道凭你的功夫，都保护不了小志吗？”

　　秦慕然苦涩了，张口，想反驳我什么。

　　可我没给他机会，接口说着，“别和我说你不关心你的陛下，别和我说你不想亲眼确认你兄弟的安危？”

　　秦慕然顿时僵硬，小志也明白此刻的重要性，他抬头，眼中满是祈求，“秦叔……”

　　秦慕然在我们执着的眼神中叹息，而后他转身，调派起人手起来。

　　小志大喜，赶紧擦去了满面的泪水。

　　看着眼前感动的孩子，我感激的目光不由地随他投向了那个指挥中的男人。

　　他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转头，向着我们苦涩一笑。

　　队伍很快就组织好了，秦慕然和一对侍卫等候着小志出发。

　　身旁紧挨着着我的小志忽得伸手，那颤抖着的稚嫩小手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掌。

　　我明白，这条道路，他需要我的支撑。

　　我即刻转头，祈望地看向秦慕然。

　　他不由地叹息，只得点点头。

　　大队随后护着我和小志出发了。

　　越临近大殿，越能看见尸体和兵刃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心中在隐隐地作呕，双腿更是沉重万分，我好害怕这惨烈的情景会击溃我让我停驻不前。所以我脸色苍白着，目不斜视地一个劲往前走着。

　　秦慕然似乎看出了我的软弱，一束支撑的目光，随即投到了我的背上。

　　我心下不禁一阵地温暖，握紧了小志冰冷的手，坚强地往大殿走着。

　　可就在我们接近大殿的最后一个走道时，我们的大队停滞了下来。

　　眼前，高高的宫殿在两侧沉默地矗立，空无一人的青石路反射着惨烈的浓浓血光。

　　这条被鲜血湮没了的道路深深地震撼了我们，阻断了我们急促的步伐。

　　满地的尸体和兵刃虽然已经被清理，可那遍地还在流动着的鲜血，可那还沸腾着丝丝热气的血液，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再现着刚才那场战役的悲壮和凄凉。

　　“我们换条路。”秦慕然走上前来，在我的身边果断低语。

　　身后们的侍卫随即转身。

　　“不！！”站立着，动也没动的我突地开口。

　　大家顿时僵住了，疑惑的眼神纷纷投来。

　　因为此时，所有的怯懦褪去。眼前的此情此景，让我的心中焕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深深地挺直起脊梁，我随即握紧了手中小志的手。

　　惊讶的小志瞬间明白了我的郑重，也随我，把坚定的目光投向了这条血色的走道。

　　我们随即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起步，走上了那条被鲜血覆盖的道路。

　　无视着自己的鞋子被鲜血濡湿，无视着自己的衣摆被飞溅起的血液染红，我们执着地，坚定地在这片血海中行走着。

　　“小志，”我忽得缓缓地开口，“记住你眼前的这一切。”

　　小志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跟随我的脚步，毫不犹豫地步步向前走着。

　　“记住这个气味，记住这个触感。”我双眼一眨不眨，静静地望着这条血腥的道路，郑重万分，“这是在这里逝去的人们，用生命给你上的珍贵一课。”

　　在我和小志的面前，这场厮杀仿佛再现，兵刃的银光和战士的鲜血，瞬间在我们的瞳孔里交错。我们的目光定定地定格在每个战士脸上，我们震撼于那些激情澎湃的呐喊，震撼于那些无悔生命的视线。

　　“在这里流淌的，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的鲜血，都代表着他对这个帝位的祈愿。”我缓缓地诉说着，“他们都为着这个祈愿，为着心中的理想，为着心中的正义，甘愿斩断了所有羁绊，把生命抛洒在了这里。”

　　我突然停滞了脚步，低头，灼灼地看向小志。

　　小志感知了我的目光，抬头，也笔直地看向我。

　　“这个帝位，等你登上这个用无数羁绊和生命簇拥起来的帝位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时时地想起今天，反复思量自己是否无愧于今天这份生命的沉重。”我低沉地，用我最真挚的话语要求我眼前，将来会担负起这个天下的小小身影。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凝视着我的小志随即缓缓开口，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我会成为你心目中的帝王的，我会做一个无愧于这里的帝王的。”

　　他忽得转头不再看我。

　　他凝视着周围的血色，像是对我，也像是对在这里逝去的人们郑重起誓，“我的将来，一定会做一个无愧于天下的帝王。”

　　心潮瞬间翻涌，我的全身因为这句承诺而温暖异常。

　　我不由地微笑了，握紧他稚嫩，却又能胸怀天下的小手。

　　“我相信你！！”我替自己，也替这里的亡灵，回应了他。

　　是的，正如我的话，我全心全意地相信，眼前这个冷静着步步相随的孩子，这个温柔且善解人意的孩子，能够在将来实现他的誓言。

　　小志突地回头，看着我沉稳地笑了笑。

　　随即，他首先起步，拖着我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成长了啊，我满怀着感动，跟上了他的步伐。

　　忽得，在我们的面前，在这条血色道路的另外一端，有个男人也走上了这条血腥的道路，他挺拔着身姿，向我们缓步而来。

　　那流光溢彩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虽然被一缕缕，一片片纵横交错的鲜血覆盖，可那条条的巨龙仍昂首着，以俯瞰众生之势盘踞在了高高的云头。

　　我和小志一震，不由地停滞了脚步，愣愣地看着那男人沉静着，在这片血海中越走越近。

　　他的身影虽然略显疲态，却依然散发着那种难以掩盖，浑然天成的帝王魄力。

　　“父王！！”小志在我身旁低语。

　　闻声，那男人微笑了，在我们的面前，在这片血海中释放了一个从未在我面前出现的温情笑容。

　　“父王！！”小志忽得放开了我的手，激动地飞奔了过去。

　　“小志！！”他无奈地笑了，伸手安抚着紧紧地环抱住他双腿的孩子。

　　我的眼睛顷刻间湿润了，眼前这感人的父子相聚，让我感怀地想要流泪。

　　可在下一秒，陛下突地抬头，我们的目光瞬间在空中相遇。

　　我一怔，脑中忽得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地重放着昨夜今晨的他。

　　望着眼前这个凝视着我的男人，我的心里复杂了起来。

　　作为敌人，他太可怕了。可在这片赤红的海洋中，他却从所未有的清晰，以一个我能信赖的人的模样，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在我复杂的神色中，他忽得笑了，无害地笑了。

　　迷雾散去，眼前微笑中的双眼是那么地明晰清澈，仿佛那些冰冷残酷，猜疑逼迫从未在这双眼睛中出现过。

　　眼前这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此刻，驱散了我的心底，那深埋已久的不安和凉意。

　　我不由地释然，微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