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40、40 孤寂的帝位 时光总是不

　　时光总是不被任何事情，不被任何感情所羁绊，毫无犹豫地往前方飞逝而去。

　　转眼间，梨花落尽，枝头上不经意间已经硕果累累。

　　秋风赶走了灼人的夏日，也把那阵阵阴冷吹进了人们的神髓间。

　　可现在我的梦中，还是那片的雪白。现在我的心中，也和此刻胸前的小志一般，温暖和人。

　　不禁想伸手，把胸前的孩子紧抱，却木然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呵呵，我不禁微笑，睡得半梦半醒的，连胳膊都麻木了吗。

　　振作下模糊精神，再度试图伸手。

　　还是动不了，我惊讶，睡意慢慢地褪去。

　　睁开眼，小志满头大汗的侧脸正睡在我的身旁。

　　我不禁微笑，这个孩子心痛我的身体，整日把太子殿弄得温暖异常。

　　看他这一头汗，我再度伸手想帮他擦去，可手却还是脱离了我的意志，动也动不了。

　　怎么？我心惊，可下一秒，我的瞳孔皱缩。

　　因为此时，我看到了小志的身后，同样地，也侧卧着一个人。

　　卸去了那顶象征着威严的金色皇冠，神情平静的陛下散乱着一头的乌发，安然地熟睡在了小志的身后。

　　这…这…

　　我不禁想尖叫，可我的喉咙也和我的手一般，失去了感觉。

　　我顿时醒悟，是陛下点了我的穴道。

　　可…可…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我心惊地难以附加，血液在身体里狂乱地奔腾。

　　似乎听到我纷乱的心声，陛下像被打扰了，脸上平缓的神情渐渐地褪去，而后那双令我害怕阴郁双眼竟然缓缓地睁了开来。

　　见我震惊了着一张脸，那双冰冷的眼睛疲惫地笑了笑，再度合上了。

　　疲惫？我再度震惊。

　　来到异世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在那双眼睛中看到过这种神情。

　　他的眼中，从来就只有冰冷，残忍和嗜血的杀意。

　　可突地，那悲伤，那慈爱的眼神，再度在我的心底潮涌了起来。

　　我顿时释然，我怎么忘记了，他的身份虽然是皇帝，可他还是小志的父亲。

　　无论他对外人如何的无情，他对自己的孩子还是爱护有加的。

　　我不禁有些自责，在盲目排斥他，在心里拼命地把黑暗标签贴在他身上的同时，却偏偏忘记了他也是个凡人，也会有悲伤，也会有疲惫。

　　那晚，我的指责，过分了吧。

　　想到这个，我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这次，我的眼神中再也没有偏颇，视线再度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睡颜平和，已经完全没有那平日难以接近的帝王样貌，更有胜者，我似乎看到了大了好几号的小志，正依恋地睡在了我的身旁。

　　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荒唐的联想，我不禁微微地笑了。

　　“你笑什么？”陛下忽得低声开口。

　　啊！！！我顿时心惊，愣愣地看着他。

　　可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沉地笑了笑，睁开了眼睛。

　　可那表情！！！那柔情褪去，帝王的冷酷表情，我不由地再度惊恐。

　　他的手瞬间伸了过来，在我的身上一点。

　　穴道解开了吗，我本能得想远离他，可却还是挪动不了身体。

　　我顿时明白他解开的只是哑穴而已。

　　“你笑什么？”他这次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执着地问着。

　　我能说什么？我当下颓然，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可眼前的双眼，正肆无忌惮地在我的眼中评断着我的真意。

　　算了，不想被那样的眼神凝视，我反感地闭上眼睛，“我没想到陛下睡着的时候和小志是那么的相似。”

　　那揣测的视线瞬间一抖，而后其中的凝重意味褪去。

　　太子殿随即一阵地平静。

　　没想到这番话竟然没有惹怒他，我吃惊地再度睁开眼。

　　却见那让我惶恐不已的陛下，正轻柔地，爱怜地擦去小志的满头大汗。

　　心头忽得一动，随之，我的视线柔和了下来。

　　“我就这么让你反感吗，”他双眼虽然慈爱地看着小志，却语气冰冷质问，“在你的心目中，我就只是冷血无情吗？”

　　看来那晚的话，我伤到他了。

　　我能明白作为帝王的他此刻的孤独，我的心里清楚地明白走上这条帝王之路他已经付出了的代价。

　　可那晚，出于激愤我伤害了他，在他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对不起。”我真心诚意地道歉着，“那晚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没什么，”他安静片刻，忽得落寞地笑了，“走上了这条路的第一步开始，我就早已有了觉悟。”

　　“就如你所说，”他淡淡地说着，“为了这个天下，为了我身后所有的羁绊，即使被万人所指，即使落得孤寂一生，我也不会后悔的。”

　　那天的话！！我吃了一惊，却而后醒悟，身后庞大的太子仪仗内，怎么可能没有他的眼线。

　　可眼前这张寂寞的脸庞，眼前这张恍然着，强自掩藏着内心伤痛的脸庞。

　　“你并不孤寂！！”我顿时沉声开口。

　　我不会后悔说这些的，因为此刻，我的热血，被眼前这个心伤的表情给激发，在体内沸腾了起来。

　　他吃了一惊，双眼从小志的身上移开，定定地向我望来。

　　“你还有志同道合的秦慕然，你还有深深爱着你的小志，”而我无惧于那双曾让我颤抖不已的双眼，坚定地说着，“坐上了这个帝王之位，你的确失去了很多，可也因为这样，你的背后拥有了无数双支持你的眼睛。”

　　他顿时一震。

　　“誉满天下亦或者谤满天下，那又如何。帝王的寂寞，却是天下的支撑，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份觉悟，就不该再为此哀叹。”我忽得从所未有的坚毅。

　　那双凝望着我的眼睛忽得笑了，那张如玉般的脸上沧桑褪去，再度回复了那帝王般的凛然。

　　我顿时心惊，刚才怎么说教起他来。

　　“他日你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淡然地开口，闭上了那双让我心慌的双眼，“必杀之！！”

　　我瞬间再度颤抖了，我明白刚才那个杀字，他是真心实意地在说的。

　　可眼前想杀了我的男人却安然地睡去了，和眼前的小志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笑意，再度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安稳，睡得平和。

　　惨了！！我却忽得惊惶起来，难道是我一手扼杀了自己的自由吗。

　　那个手脚折断的命运，难道是由刚才那番鼓励的话而开始的吗！！

　　后背顿时全是冷汗。

　　不会的！！不会的！！惊惶到了极点后，我反而安慰起自己来了。

　　为他所用，并不是为他所爱吧，不要多心，不要多心！！！

　　就这么不安着，就这么惶恐着，我望着眼前熟睡的男人一夜难眠，而后白日降临。

　　小志醒来对突然出现的父亲也是大吃了一惊。

　　可陛下却笑着面对着我们的惊讶，不发一语地更完衣后，他招了招手，“小志你过来。”

　　小志顺从地走上前去。

　　陛下蹲下，而后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良久，他都没有放手，满脸的慈爱。

　　小志被这举动弄糊涂了，“父王？”他不解开口。

　　“今天的课业就在太子殿完成。”他的父亲没有松手，一直紧紧地搂着他，“张老师我已经宣旨让他过来了。”

　　小志满脸的疑惑。

　　“你秦叔也会过来。”陛下继续平稳地说着，“你不许任性。中午之前，好好地读书，不许离开太子殿，知道吗？”

　　最后这句知道吗，他不再以父亲，而是再度以一个帝王的语气在吩咐。这句不容一丝回绝的话语竟然像带着千斤重担，让我和小志不由地一震。

　　见小志没有回答，陛下放开了他，而后双眼执着地看进他儿子的眼底，“回答我！！”

　　见他父亲如此郑重，小志也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陛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眼前的此情此景，我不由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教数学的张老师和秦慕然到了。

　　耳中，那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地靠近，心脏忽得微微麻痹，我不敢抬头看向接近中的他。

　　可他的目光由始至终却没有一丝一毫地落在我身上。

　　麻痹的心不知怎么地痛了起来。

　　头不由地想抬起，想望向他。

　　可我随即清醒，也许，这样也好吧。

　　再度看到他，只怕又会引发什么吧。

　　也许就这样结束，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吧。

　　我黯然了，默默地一动不动。

　　而所有的礼仪就在我的静默间完毕了。

　　随后陛下在众人的目视中启步了，他向外走去。

　　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心底忽得异样，我不由地抬头。

　　只见陛下毫不迟疑地往外走着，却在经过秦慕然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不禁一愣。

　　只见陛下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秦慕然的肩头，只是同时，眼望前方看也没看他。

　　秦慕然的眼中顿时流露着苦涩。

　　而后，陛下收回了手，大步地离开了，没有丝毫的犹疑。

　　这一幕，这一幕，我心下不禁一动。

　　他昨晚的突然出现，他昨晚的脆弱流露，他今早的异样表现，此时此刻，让我的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

　　“等等！！”我的口忽然脱离了意志，自行地出了声。

　　陛下一震，虽然没有开口，却是真的停下了脚步。

　　这下太子殿所有的人都吃地看着我。

　　冷汗顿时就流淌了下来，可事到如今，我也不管不顾了，对着那个僵直在那里的背影郑重开口，“不管你今天要做什么，可请你记住，小志会在这里等你归来。”

　　太子殿顿时一片宁静。

　　在这片宁静中，陛下再度起步了，他没有一丝的迟疑，在我们各色目光中，大步地离开了。

　　这段插曲过后许久太子殿才回复了往日的繁忙，张老师也随即开始了教学。

　　而秦慕然坐在了一边，只是出神地望着门外。

　　静坐着，我满腹的疑问。

　　时光，一如往昔地在宁静中飞逝，可我明白，在这太子殿外，一定发生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不禁向着秦慕然望去。

　　他的脸色随着天色不断地变化着，时而忧虑，时而伤怀，可忽得他惶恐片刻，似乎想要飞奔出去，可又按耐住自己，转头，向小志看去，而后他叹息了下，按耐住心绪，再度静坐着把眼神投向了外面。

　　看了看天色，也时近中午了吧。

　　此刻的我再也按耐不住，趁着小志在专心地学习之际，悄然走向了秦慕然。

　　直到我走得很近了，他才意识到我的靠近，惊讶望来。

　　看来外面的确有事情发生，我随即灼灼地盯着他。

　　视线相交的瞬间，我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裂痕，心下顿时又苦涩了。

　　顷刻间，我似乎有些心乱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而秦慕然在我的凝视中突地呼吸乱了，他狼狈地转头躲过了我的视线，再度看向了外面。

　　一时间，我们都静默了，没有开口。

　　现在可不是想着自己的时候，片刻后我醒悟了过来，把心中的感觉掩埋，断然开口，“你随我来。”

　　也不理他是否跟着我，我向外走去。

　　片刻后，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我明白他虽然不愿意，也跟着来了。

　　不敢离大殿太远，我们随即停在了大殿的门外。

　　“到底怎么回事？”我郑重地问。

　　秦慕然的眼神随即有些闪烁了，似乎不愿回答。

　　“回答我！！”我有些愤怒，口气不禁有些断然。

　　我的愤怒伤害了他吗，眼前的双眼中流露出了痛苦。

　　心湖顿时被这丝痛苦给扰乱了，我忽视着心中纷杂的心潮，走近他，好言地劝说，“我明白一定是陛下不让你说，可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也让我帮你分担一下。”

　　他的坚持瞬间被我的话语击溃，可他似乎还想顽抗。

　　“告诉我。”我不容他逃避，柔声，却坚定地望入他纠结中的眼底。

　　他的防守随即完全崩溃了，他叹息了下，“今天晋王准备逼宫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