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39、39 情之伤痛 若是因为身

　　若是因为身体的剧痛，那指痕只可能杂乱无章地印在桌面上。

　　能形成这样痕迹的，只有一种可能。

　　我心顿时凉透了。

　　原来在不经意间，原来在我满足于现有幸福生活的同时，我已经被人深深地憎恶了。

　　在现世，我也曾经做出过同样事情。那天，我深深憎恶我的命运，我深深憎恶我的无力的时候，在破旧旅馆的桌面上，在昏黄灯光的笼罩下，被细雨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留出了同样的痕迹。

　　我瞬间明白那天齐妃的不自然。因为人的脸会说谎，可衣着下的身体却不会。所以那强烈的不协调感，是由此而来。

　　身旁，赶来的御医说小青需要静养。

　　我一听不由地有些慌了，也无暇去推测齐妃为何这样了。

　　我们大队人马立即启动了，往太子殿撤去。

　　临出大殿的同时，我回首。

　　那对情侣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冰凉的地上除了血迹还能见证这幻灭的爱情外，这辉煌依旧的宫殿，好似从未悲伤过，从未暴风骤雨过。

　　我黯然悲叹，转回头，快步离开了这伤人的地方。

　　这场暴雨就像知道人们心意般，不停地在空中倾注着。

　　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我默默地坐在昏迷的小青床头，注视着她苍白的双颊。

　　秦慕然在放手前封住了小青的五感，从而把杀人音的危害减少到最低，可即便如此，小青还是受到了冲击，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御医的话言犹在耳，我的心却不禁彷徨了起来。

　　在秦慕然走出去抗击雁卿的时候，我心里因为他放弃了小青而满怀恨意。

　　可等我们都安全了，却清醒地意识到他当时别无选择。

　　当时他的身后，还有其他生命，还有他即使背负了恩师的热血，也要维护的弟兄和朝堂。

　　我该责怪他吗，我恍惚。

　　烛光忽得一动，我诧异回头。

　　却见秦慕然满脸苦涩，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把视线转开。

　　见我躲过他的视线，秦慕然的气息凝滞了起来。

　　心跳忽而乱了，我莫名惊慌了，不由地把整个脸转开，“你来干什么？”我不满于自己的心乱迁怒于他，不由地口气极差。

　　他苦笑，而后起步，缓缓地靠近。

　　随着他声声的脚步声，心跳似乎更加得乱了。以往面对他的自持，不知怎么的轰然崩溃。我竟然会有些不知所措。

　　可随即，一抹银色，出现在我视野。

　　那银色，在我的瞳孔缓缓放大。

　　“我猜你可能想要它。”秦慕然黯然地说着。

　　那是雁卿的笛子，它静静地呆在秦慕然的手中，闪烁着失去主人的茫然光芒。

　　所有的无措瞬间荡然无存，悲伤的情绪再度溢满心间。

　　伸手，我默默地想去安抚。

　　可就在接触的一霎那吃惊，这温润的触感，怎么可能是铁制的笛子发出的。

　　见我惊讶，秦慕然叹息，“这是用稀有的银玉做的。”

　　玉？我不解地望着他。

　　“是的，”他默默点头，“这种玉本身通体带有银色的光泽，且硬度比一般的铁还要高上许多，是千金难求的一种罕见玉石。”

　　眼前，他那踉跄身影和近在咫尺的玉笛忽得再现。

　　心中的迷茫瞬间散去，我不该责怪他的。

　　“你没事吧？”收了心中的怨怼，看向他的双眼，柔和万分。

　　他瞬间动容，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歉意地笑了下，“雁卿那下打得你都倒退了好几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说着，他那琉璃般的璀璨笑意再度回归。

　　看着他满脸的笑意，我的心忽得一动。

　　我不由地有些诧异，这颗心，从未这样跳动过，从未因为别人的笑容而这样跳动过。

　　我的神情直接出卖了我的心，秦慕然一怔，而后，他的眼神渐渐炽热了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被这种异样的眼神看得心慌的我，赶紧从他的手中接过银笛，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玉笛上。

　　惊涛骇浪后，玉笛此时沉静。它的光柔和了下来，静静地呆在我的手中，悲泣着，诉说着主人的往事。

　　是啊，我不由地感叹，这段由乐章而起，又在乐章中而终的恋曲，是那么的炫目，是那么的华丽，却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悲哀和遗憾。

　　为了颜影，雁卿好好地珍藏着玉笛，即使需要用性命拼搏的夜晚，他也只是用自己不擅长的银剑应敌。

　　而颜影，为了成全雁卿，不惜让自己的手指染上鲜血，不惜让自己的乐音背负上生命的沉重。

　　可最终，他们双双倒下，毫无气息地相拥倒下。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完满吧。

　　只可惜那曲谱，那从来没有见过天日的曲谱……

　　心中忽得有股冲动，我腾得站了起来，手中的玉笛瞬间烫手。

　　“秦慕然，”我冷静地命令，“带我去个地方！！”

　　他吃惊，怔怔地看着肃然的我。

　　“我想去个地方。”我随即用我最郑重的话语吩咐着。

　　眼中的震惊褪去，秦慕然微笑伸手。

　　“不许去！！”忽得，阿海的声音传来。

　　我和秦慕然吃惊转头。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突然出现的阿海眼中有着恼怒，“你太没分寸了。”

　　我瞬间感动，不由地微笑。

　　“师傅！”秦慕然则诧异地开口。

　　什么？我愣愣地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被阿海公公怒视后，秦慕然尴尬，退了一步。阿海公公随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捉住我的手腕细细地诊脉。

　　“我要去。”我忽得开口，眼睛灼灼地看着眼前关爱我的老人，祈求万分。

　　阿海震惊。

　　“我知道我很任性，”我执着地看着他，“可有些事，我想去做。”

　　眼前苍老的双眼凝重了起来，可我定定回看，没有一丝动摇。

　　太子殿，一时被雨声湮没。

　　“胡闹！！”阿海忽得恼怒地驳斥，愤愤地丢下了我的手。

　　果然，我颓然。

　　可下一秒，老人家丢下我们走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我们愕然的视线。

　　原来他也是个别扭的人啊，我默默感叹。

　　回头，向着满脸感动的秦慕然微笑，“我们走吧！！”

　　静静地肃立在空无一人的琴室，手中的玉笛和我一样，静悄悄地融入了这雨夜，这黑暗。

　　滴答一声，在这如此嘈杂的雨声中却是如此清晰，我瞬间回神。

　　不顾身上的潮湿，我用力甩去了玉笛上其余的雨水，而后奔向了那摆放乐器的架子。

　　颜影的三弦仿佛知道我们要来似的，静静地等待在那里。

　　我笑了，伸手，取下它。

　　把分开许久的它们摆放在一起，我默默地退开。

　　仿佛有了神韵般，失去了主人的他们，相互慰藉着，而后向我感激一笑。

　　我也一笑回礼，而后转身，想从秦慕然的手中接过红油。

　　“我来吧。”静立着的秦慕然忽得开口。

　　我一怔，抬头。

　　他的星目中有着异样的执着，也有着深切的祈求。

　　我被他打动，默默地着退开。

　　他宽慰地笑了，而后越过我，把手中的红油洒向了琴室的每个角落。

　　在他做这些的同时，我环视整个琴室。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的眼中，在这个古意的琴室里，颜影和雁卿瞬间再世。他们心灵相通，在春日中，在彼此充满爱意的眼神中，尽情地弹奏着，尽情地高歌着。

　　泪水，不禁又默默地流下。

　　眼前忽得明亮，我回神。秦慕然点燃了火种，正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

　　接过火种，我转移了目光，打量起整个琴室，秦慕然默默走到了我的身后。

　　卷轴琴具无一例外，都被一层厚厚的红油覆盖。

　　我微微地笑了。

　　你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什么值得你们留恋的了。

　　追随他们去吧……

　　我在心中默念，而后把手中的火种丢向了三弦和玉笛。

　　火种在空中滑行的瞬间，那对深情的眷侣转头，微笑着向我道着永别。

　　琴室瞬间明亮。

　　心顿时像被撕裂般的痛，身体不由地佝偻起来，以抵受这难以想象的疼痛。

　　“走吧。”秦慕然默默走上前来，他的手臂柔情地把悲伤的我环抱。

　　我顺从点头。

　　而后我们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火光冲天，可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让我的心好痛。原来，真情也能这么地伤人。

　　那原本静寂的人生，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我默默感叹。

　　可下一秒，我忽得胆怯起来。这种痛超乎了我的想象，而我的天命，似乎正朝着我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我忽得好害怕，害怕这种伤痛，迟早有天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对我的变化一无所知的秦慕然安全地送我回了太子殿，没有一人发现我曾经离开。

　　等我们站定，他的手在我的身上迷恋瞬间，而后松开，退后。

　　“秦慕然！！”我突地开口，没有回头。

　　“什么？”他微笑着回应，却不解于我那僵硬的背影。

　　“对不起。”我缓缓开口。

　　他一愣。

　　“对不起。”我继而真诚地说着。

　　他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愿，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他和曾经的袁勋一样，心痛地质问起来。

　　我的身心再度静默了起来，犹如那个震撼的春日般，我的心湖冰冷。

　　突地转身，我直面那双心碎迷惘的双眼。

　　“对不起。”我再度缓缓开口，眼中没有丝毫的彷徨。

　　仿佛被我的疏离重创，秦慕然踉跄着退后。

　　而这一幕，丝毫没有改变我眼中的冰冷。

　　在我淡漠的注视中，他忽得洒脱地笑了。

　　可那笑声，我的心瞬间有了一丝裂痕。

　　突地，那伤人的笑声停止了。

　　秦慕然深深凝望了我一眼，而后转身。

　　那苍凉的背影，随即消失在漫天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