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38、38 暴雨之夜 雁卿忽得笑

　　雁卿忽得笑了，无视着胸口的利刃。

　　秦慕然不由地有丝不解。

　　可雁卿却是看也没看他，他转头，目光向我们投来。

　　我不禁一愣。

　　因为那双不再绝然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陛下的影子。那双混合着欣喜，混合着感动，却又是那么百感交集的瞳孔里，徒留我苦涩的神情。

　　“晚了啊，晚了啊……”眼中的感叹忽得褪去，雁卿神情黯然。

　　我瞬间窒息，泪水缓缓而下。

　　“杀了他！！”身旁的陛下冷冷下令。

　　秦慕然瞬间阴沉下双眼，他绝然地抽出了他的剑。

　　赤红的鲜血顿时喷洒了出来，在冰凉的地面上静静蔓延。

　　在我悲伤的注视下，雁卿缓缓地倒下，手中的银笛悄然坠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可这一切，已经消逝在了他的世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未完满的凄美乐章。

　　倒地的瞬间，他被一片海蓝包围。

　　他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看向了环抱住他的爱人。

　　颜影神情平和，默然地环抱着他，缓缓地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的声音……”雁卿忽得振作，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颜影。

　　颜影笑了，两行清泪却也随着这个苦涩的笑意而流下，划过了他白皙的脸庞。

　　“是吗，”雁卿明白了，随即也笑了，带着一丝惆怅，“只是可惜了，你的……”

　　“别说了！”颜影悲伤了起来，他心痛至极，无力地哀声，“别再说了……”

　　雁卿一怔，而后叹息。

　　颜影的手随即缓缓地环紧了雁卿，只是他的五指，苍白且无力。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啊，”忽得，雁卿的眼神悠远了起来，他喃喃地开口。

　　下雨了吗？我一怔，耳中随即清晰地响起了雨声。

　　那密密麻麻的雨点，杂乱地敲击着宫殿的屋顶，形成了一波又一波异样乐章。

　　这个静寂的夜晚，瞬间被我们遗忘的大雨所扰，嘈杂了起来。

　　“是啊，”颜影感慨地笑了，“那天你浑身湿透，慌乱地闯进了我的琴室。”

　　仿佛记起了愉快的往事，雁卿的脸上全是清朗的笑意，“好个大胆的贼人，竟敢乱动我的曲谱。”

　　颜影莞尔，“你还记得啊。”

　　“当时的我以为遇见了鬼魅，”雁卿的眼中忽得流光溢彩，“我怎么会忘记那震撼的第一眼。”

　　一时间，我似乎看到了披头散发的颜影和瞠目的雁卿，两两无语地在一个静室里呆立。

　　我的泪眼不禁也随着他们，泛起了笑容。

　　“雁卿！！”忽得，颜影惊惶地呼喊。

　　我立即凝神望向雁卿。

　　原来眼前的雁卿已经支持不住了，他正步入他的终点。

　　颜影的这一声呼唤，再度把他从死亡边缘唤了回来。

　　“你的笑容，”雁卿勉力支撑着，月朗风清的神采在冰冷的脸上无限地放大，“我能再看到吗？”

　　“傻瓜！”颜影微弯眼眸，柔声责备。

　　瞬间，春日仿佛再临。

　　那柔和的光线悄然无息间驱赶了这晦暗夜晚的寒意。

　　在场所有的人不由地屏息，失神地看着宫殿的中央，那震慑人心的绝美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在晶莹的泪水中，缓缓绽放……

　　在这春日淡柔的晕彩中，雁卿那放大到了极致的瞳孔瞬间失焦，脸上所有明亮的神光就此，随之他短暂的生命，去了。

　　雨声默默地嘈杂了起来。

　　“颜影，我知道你不是晋王党人，”身旁的陛下忽得出声，“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当初的理想。”

　　颜影默不作声，依旧温情地笑着，望着他怀中，安然已逝的爱人。

　　“回答我！！”陛下怒了，暴喝。

　　可眼前的颜影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身旁的陛下忽得僵硬，他不敢置信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殿中静默的男人。

　　怎么了，我也不禁凝神望去。

　　醒悟的瞬间，我窒息。

　　原来这笑容不禁定格在了雁卿的心中，也定格在了颜影的生命里。

　　秦慕然默默走近，伸手，轻轻拍上了颜影的肩头。

　　颜影随即倒下，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可他执着的手臂，仍紧紧地环抱着他的爱人。

　　在漫天的雨声中，在我瞬间模糊的双眼前，他们心满意足地笑着，相拥着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倒在了彼此尚且残留着余温的血泊中。

　　“疯了！！”震惊过后的陛下在我身旁冷冷地驳斥。

　　随着他的冰冷话语，心中的悲伤瞬间凝聚到了顶点，我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你不会懂得！！”我流泪着，腾地转头，怒斥他。

　　“柳若风！！”秦慕然被这个举动吓到，心急开口。

　　“姐姐！！”小志也心急，挣扎着想从他父亲的怀抱里逃脱出来。

　　可阴郁下脸的陛下却一把把他抓回。

　　他的手指随即在我的肩头收紧，和我对视的眼中全是冰冷，“你再说一遍。”

　　呵，愤怒中，我嘲讽地笑了。

　　仿佛心中那阵阵汹涌的心潮给了我无限的勇气，我无视着肩头的剧痛和那迫人的视线。

　　“你的眼里就只有你的穆家王朝，你在乎的只是你的帝王权势，”我厉声地指责着，“你懂得什么是感情吗！！”

　　杀意，从陛下的眼中一闪而过。

　　“杀吧！！”忽得感觉到了解脱，我眼中有泪，却笑得肆意，“承认吧，你只懂得抹杀！！”

　　眼前的男人一颤，手指随即像是要捏碎我般的，狠狠地嵌入了我的肩头。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洒脱地笑着。那笑着，无畏着的流泪双眼坚定地对视着他阴郁的脸，坦然地面对着他的狂暴。

　　可忽得，他眼中的杀意褪去，他的手指缓缓地松开。

　　眼前的双眼高深莫测起来。

　　“别逼我杀了你。”他冷冷地说着，站了起来。

　　“姐姐!”小志的哭音瞬间涌入了耳际。

　　我这才注意到小志已经泪流满面，他颤抖着，双眼惊恐地看着我。

　　头脑瞬间清醒，心中的勇气忽得全部褪去。

　　我随即浑身冰凉，颓然了下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怎么糊涂了，竟然呵斥起陛下来。

　　见我眼中流露出了惊恐，他冷哼一声，拖着频频回首的小志越过我们，走下殿去。

　　“秦慕然！！”忽得，一阵女声打破了殿中的平静。

　　我吃惊上看，却惊见齐妃还活着，是她在那里奄奄一息地求救。

　　秦慕然立即走上去查看。

　　那小青，我赶紧转身，查看起小青来。

　　可让我惊讶的是小青的状况似乎比齐妃要好得多，她虽然昏迷着但呼吸匀称，脸色惨白却没有流血的迹象。

　　这时，殿上涌入了无数的人潮。

　　太子殿的众人也簇拥了过来，他们扶起了小青，也扶起了我。

　　怎么会这样，我问询的双眼，向秦慕然那边看去。

　　只见他在全力地医治齐妃根本没空理我，齐妃似乎徘徊在生死边缘，连连吐血。

　　可忽得，我僵硬了。

　　因为此刻，我看到了齐妃面前的桌案上，那因为痛苦而深深按下的指痕。

　　它一节又一节，深深地印刻在桌面上，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