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29、29 心伤的孩子 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我不由地一愣。

　　见我呆愣，小志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你果然是在怪我在湖水里面丢下你独自偷生，所以一直不肯认我。”

　　我即刻回想起来了，落水的瞬间我不堪湖水的冰冷，曾经昏迷过。

　　见我恍然的样子，小志顿时挣脱了他父亲的手，飞扑了过来。

　　“别丢下我！”靠近的他猛地双手环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哀声乞怜。

　　他的身体怎么这么冰冷，我不禁一怔。

　　“你答应过的，”见我没有任何的反应，小志继而在我的耳边疯狂地嘶喊着，“你不会放弃我的。”

　　“小志……”这样异样的他让我心痛，我不禁伸手环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轻声安慰。

　　感觉到我的环抱，他瞬间抬头，“对不起，对不起！！”他急切地哀求着我的原谅。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惶恐，又是那么的无助。

　　心忽得悸动。

　　怎么了，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双眼。

　　这种眼神，这种迷茫的眼神，怎会如此的熟悉……

　　见我久久不语，小志眼中的惶恐消失了。

　　眼前的孩子慢慢没有了孩童的稚嫩神情，他的瞳孔深处，慢慢地空洞了起来。

　　眼前，忽得烟雨朦胧了起来，耳边，车声人声喧嚣嘈杂。

　　我震惊，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街角。

　　那里，绵密而无情的细雨中，那双无力着，凝滞着的落魄双眼，一如眼前双眼般的空洞。

　　我瞬间窒息。

　　碎了，有什么东西碎了，洒落了遍地，而后随着那漫天雨水一起消逝了，幻灭了。

　　“别丢下我！！”眼前，小志的双臂却是在缓缓地松开。

　　他的心仿佛被人挖去了一块似地，他在无意识地低语。

　　在他的手指离开我肩头的瞬间，他的眼中已经再也找不到自我。

　　“你答应过的！！”眼前默立着的孩子忽得空洞地笑了，“别遗弃我！！”

　　心绪瞬间潮涌，我突地伸手，狠狠地把他拥在怀中。

　　“别这样笑，”我颤抖着，“别……”

　　突地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激动的眼中，那隐忍多年本应该销声匿迹额的泪水，在今天，第二度决堤，奔涌而下。

　　眼前的孩子，也和曾经的我一样，走到了那个街角。

　　心瞬间好痛，仿佛有只利爪，正在把它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我不会遗弃你的，”难以抑制那样伤人的心痛，我下意识地把怀中，和我同样心痛的孩子抱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可情绪激动中的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让人听不清楚的囫囵声。

　　恨自己的无力，我再度开口，试着表达地清楚些。可却又失败了，我的话依旧含糊不清。

　　我瞬间颓然，无力的我，除了流泪，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可眼前的孩子怎么办，他还小啊，他不该有这种心伤的啊！！

　　心急的我放开了他，颤抖地伸出手。

　　我的拇指随即爬上了小志稚嫩冰冷的脸庞，它颤抖着，匆忙地想抚平这个让人心寒的笑意。

　　孩子却依然在那里微笑着，仿佛已经被心中的空洞蚕食，失去神智的他根本感觉不到四周。

　　我顿时心如刀绞。

　　“别笑，别笑了！！”我含糊的声音在乞求，我颤抖的手掌用力地移动着。

　　总算天从我愿，在我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小志涣散的视线慢慢地聚焦在我的泪眼上。随之，那眼中的苍白，在我拇指的颤抖中悄然褪去。

　　他最终清醒了过来，那不再混乱的瞳孔中随即清晰地倒影出泪流满面的我。

　　他再度扑了上来，抱住了我的脖子失声痛苦。

　　终于没事了，我的心欣喜中夹杂着苦涩。

　　“哭吧！”我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只是我的声音却依然含糊。

　　我今天才知道，这种异样的笑容只是伤害自己的工具。

　　对啊！！！我忽得意识到，我不能让怀中的孩子像我一样，用这把锋利的刀刃伤害自己多年，却依旧以为那些随之而来的疼痛是以前创伤的后遗症，继而用同样的方式继续伤害自己。

　　一时间我激动了起来。

　　我边颤抖着，边哭着，边喃喃地向怀中的他解释着所有的一切。

　　可不管我如何地开口，我的声音依然模糊，我所有的言语，在我们俩声声的悲泣中还是化为了喃喃细语。

　　最终，我放弃了。我颓然地抱着小志尽情地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我们的哭声低沉了下来。

　　“柳若风救太子有功，赏赐万两黄金，并准许择日回家省亲。”静立许久的陛下忽得开口。

　　我的自由，就由此被扼杀了吗。

　　抬头，那双哭红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做出决定的男人。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我，他的双眼只是盯着他的孩子，带着深深的悲伤。

　　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却没有一丝的后悔，我哽咽着，却不由地扪心自问。明知道自此以后，我都会缠绕在让我窒息的丝线中，可为什么，眼前那悲伤的神情，竟然让我再次有了想挥洒生命的冲动。

　　可忽得，我的脸上却感觉到了另外一束目光。

　　我不禁惊得浑身颤抖。

　　那种心痛，那种怜惜，那种我曾经见过的炙热目光……

　　再也承受不了的我，眼前一黑，随后昏厥了过去。

　　胸前温暖，我慢慢地从意识的黑暗中褪了出来。

　　胸前忽得有着什么东西一动。

　　我一惊，赶紧睁开眼睛。

　　却惊觉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不说，太子小志竟然也在我的怀中睡得安稳。

　　刚才所有的一切瞬间涌进脑海，我不禁低声感叹，伸手揉揉眼前这颗睡得昏天黑地的小脑袋。

　　没想到我日防夜防，最终，还是败在自己的手上。

　　更没想到就是在今天，我放开胸怀的两场大哭，竟然让柳若风的身体负荷不了，在大庭广众下晕厥了过去不说，还引来了本不该出现的感情。

　　这一切，我不由地苦笑，戏剧地让人想发狂。

　　可今天，我的眼神继而温暖的，视线仿佛回到了那白色花舞的树林。

　　也许这样也好，我忽得乐观。本来让丽妃冒险离宫的想法毕竟也太过冒险了，至于那份不该出现了爱怜，我有信心，能像对袁勋那样，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耳边忽得传来脚步声，隔着床上轻薄的帷幔，我依稀地看见有人靠近。

　　小青，我微笑。

　　可这微笑随即僵在脸上，掀开帷幔的人是陛下。

　　他怎么在这，我惊惧地想逃跑。

　　他瞬间察觉了。眉一皱，弯腰，闪电地伸出了一个手指。

　　我的身体顿时麻木，瘫软在原地。

　　这个异世是怎么了，怎么每个男人都会武功，我无力地看着眼前慢慢直起身的男人。

　　而他的眼睛却不再看向我。

　　陛下静静地坐下，双眼看向他的孩子，带着慈爱。

　　这样的他和梦中那个暴戾的男人是如此的不同，可我不敢大意，真的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他突然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我顿时紧张。

　　可那只手最终落在了小志的头上，缓缓地抚摸着。

　　原来如此，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懊恼，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三年了。”陛下忽然低沉开口。

　　“恩？”我没有听清楚，却不知不觉地追问。

　　可马上懊悔，我在干什么啊！！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小志像个孩童般兴奋，”他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悲凉。

　　我不禁一怔。

　　“也是三年了，我没有见过他那样的痛哭，”他平静地看着他熟睡的孩子，柔情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我以为他已经走上了我的老路，再也……”

　　他忽得不再说下去，缓缓地合上了他带着悲伤的双眼，低叹。

　　眼前的男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帝王的风范，坐在床边悲伤的他，此时此刻，只是一个心痛的父亲，只是一个无力的父亲。

　　我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可突地，他睁开了双眼。

　　“你要的自由，我会给的。”他的眼中即刻悲伤散去，恢复了以往高高在上帝王的风范，“只不过是在小志不再需要你之后。”

　　房间瞬间静默了下来。

　　“一言为定！！”我忽得开口。

　　“放心！！”他细心地梳理整齐小志的乱发，“我绝对不会食言。”

　　我随即赞赏起他来。

　　我听得出来他许诺中的郑重，正如他的言语般，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慈爱地轻拍着他的孩子，像是每个平凡家庭的父亲般。

　　而我也静默着，看着眼前温馨的场面。

　　这真的是他吗，我不禁暗自疑惑，眼前这个温情悲伤的父亲，眼前这个信誓旦旦会给我自由的男人，真的会在将来，对我做出那样惨绝人寰的事吗？

　　忽得，我的理智不能把眼前这个心口合一，悲伤慈爱的父亲，和梦中那个暴戾阴冷的男人联系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解开了我的穴道。

　　他要走了吗，我的眼睛不禁追随着他。

　　只见他轻柔地帮我们拉好缠绕的床帘。他那模糊的身影，随即在摇曳的烛光中逐渐远去。

　　也许，抚摸着小志的头顶，我的脸温情了起来。

　　那个荒唐的梦境，真的只是梦境而已……

　　“柳若风！！”在离开房门之前，陛下突地开口。

　　“什么！！”我一愣而后醒悟，应该还有什么小志的事要交代吧。

　　“还有什么吩咐？”我望着他模糊的背影，轻声回应。

　　“我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你现在已经身处在我的宫殿，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因为过去而受伤。”

　　他淡然开口，而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