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28、28 因缘的际会 “小姐！！

　　“小姐！！”小青在焦急地呼唤。

　　怎么了，我不解回神，低头看向发声源，却吃了一惊。

　　只见小青跪在地上满脸的惶恐，她努力地拖着我的手往下拉，一脸的急切。

　　怎么了，我皱眉。

　　“大胆！！”忽得，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厉声斥责，“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我顿时愣了。

　　“住嘴！！”那落水男孩的声音立即又在身侧响起，“你是什么东西，敢吆喝我姐姐！！”

　　我顷刻间醒悟了过来，赶紧跪了下来。

　　一定是刚才太震撼，我一时失神，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那男孩，也即是太子，强行拉到了大殿面见陛下。

　　那太监见惹怒了太子再也不敢说话，整个大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可我却在这种安静中浑身发凉。

　　突地，我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一股让我浑身发麻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头顶。

　　是陛下的视线吗，是那个男人的视线吗，我的神智忽然来到了织锦中的地牢。眼前，全是他那嘲弄的眼神，那阴冷的眼神。

　　冷汗，悄然间布满了我的后背。

　　“你叫什么名字！！”大殿的平静忽得被打破。

　　连声音，连他的声音，也如此的相似……

　　后背忽得颤抖了起来，我的冷汗再度奔涌而出，连衣服也被这汹涌的汗水浸润，黏在后背上。

　　我颤抖着，张开口，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大殿，再度安静了下来。

　　“柳若风，陛下，小姐名字是柳若风。”小青见状焦急开口，“小姐久居闺中不太能见得生人，若失了礼数还请陛下见谅啊。”

　　“大……”刚才的太监又想做什么，却又瞬间停滞了。

　　“姐姐别怕！！”太子走到我的身边，再度瞪那个太监，“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

　　“抬起头来！！”陛下再度沉声开口。

　　不要，我不敢面对那样的眼睛，也不想走进那样的命运。这个异世，我有了小青，我有了母亲，我不想就此结束。

　　一时间，我把头垂得更低。

　　“姐姐！！”这回，连身旁的太子也感觉到了异样，不解地望着我。

　　“把头抬起来!!”这次，陛下的声音带着不耐，带着帝王的威严。

　　我瞬间醒悟，懊恼。

　　我是怎么了，在这个王权的社会，竟然反抗起掌权者来了。

　　无名却又是强大的力量忽得由内心奔涌而出，那满是冷汗的僵硬身体瞬间坚强了起来。

　　坚韧，顷刻间返回了我的眼中。

　　我是怎么了，这么分不清轻重起来了。什么狗屁命运，那也是后话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直面它，而后……

　　在宫殿的静默间，在时空的苍凉间，我缓缓地，却是坚毅地挺直起佝偻的身体。

　　“小姐！”小青见状，在我的身后伤感悲叹。

　　一边抬高视线，我边在心中默默地积聚能量。

　　这异世，第一次感觉到了亲情的温暖，第一次不再漫无目的地流浪。

　　所以，如果这场命运的大戏注定要开始，那么，就由我来拉开这个序幕吧。

　　只不过不管这块命运织锦如何的坚韧，我都会亲手撕碎它……

　　当信心充满心间的瞬间，我坚定抬头。

　　我和陛下的视线随即在空中相遇。

　　接触到我的视线，王座上的男人不由地一愣。

　　那深邃着，却好似能在瞬间吞噬一切的黑色瞳孔中随即有了一丝困惑，一丝防备。

　　糟了，我立即明白是自己的视线太过激进，和刚才那个畏缩的样子反差太大。以陛下那些血腥的经历，怎么可能没有激发他的怀疑。

　　我赶紧转移视线，可又在下一秒愣住。

　　脸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潮涌上来的红晕迅速褪去了。

　　还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啊！！！

　　我的眼神淡定了，在这场大戏的另外一个角色，秦慕然凝神观望的视线中再度低下头。

　　他的眼神一如一月前的那个昏暗夜晚。

　　而低下头的我却在冷笑。也多亏了这种视线，我能再次带上面具，也能再度坚强地应对这瞬息万变的世事。

　　“柳若风吗？”陛下在口中喃喃地念叨我的名字，探究的眼神在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可现在的我心中已经充满了斗志，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的惶恐，已经经得起他那眼神中的压力。

　　我跪在那里任由他探究，一声也不吭。

　　“救了太子这么大一件事，为什么你要躲避！！”忽得，他开口了。

　　来了，我在心中冷笑。

　　“民女不知道他是太子！！”我低着头沉着地应答。

　　殿上一阵骚动，但随即安静。

　　“太子为了找出救命恩人几乎把后宫给翻遍了，”陛下冷冷笑着，“这么大的动静，你竟然不知道！！”

　　我一愣，随即醒悟。

　　“可能是我身体不好几乎都避居在自己的院中，连我的丫鬟也甚少和人来往，所以无从知晓。”我镇静地陈述。

　　是啊，以我和小青的生活状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王座上的男人却全然不相信我的话，他那视线中的探究意味完全没有减少。

　　不信吗，我忽得从心底怜悯起王座上这个端坐着的男人来。这辉煌大殿意味着权力，意味着荣光，却也意味着黑暗中流淌的鲜血，也意味着即使是死亡也摆脱不了的孤独。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查证。”我随即开口。

　　“慕然。”陛下忽得转头，示意秦慕然。

　　手臂忽得被攥紧，我诧异回首，却是太子。他一边紧张地抓着我，一边严厉地用眼神威胁着正在走近的秦慕然。

　　他是害怕我被他父王所害啊。

　　我的心头顿时温暖了起来，用手轻拍太子的手掌，一边小声地用他才听得见的声音安慰他，“相信我。”

　　太子闻言一震。他忽得回首，仿佛是要把我深深地映入脑海般，他的双目一眨不眨，深深地把我禁锢在他的视线里。

　　这可不是一个7，8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啊，我不由地一怔。

　　可太子却忽得低头，一头扑到我的怀里。

　　他使出全身的劲道，死死地抱着我。

　　“姐姐，姐姐。”他在我的怀里不停地喃喃喊着。

　　怎么了，我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对他这个行为怎么也摸不清头绪。

　　可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鞋。

　　我明白，是秦慕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小志别闹了，让开。”陛下此时开口。

　　怀里的孩子却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赖在我的怀里就是不肯起来。

　　秦慕然无奈，他蹲下，伸手摸摸太子的脑袋，“小志乖，让我看一下。”

　　可太子却突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他。

　　“让开！！”见状，陛下怒了，他厉声喝道。

　　怀中弱小的身体忽得一抖，可他的手却随之抱得更紧了。他转回头不理众人，再度深深地把身体埋进我的怀里。

　　“你！！”王座上的男人随即变了脸色。

　　大殿上此时瞬间风云变色，那隐隐要爆发的气压顷刻间压得殿上众人喘不过起来。

　　可却在那个当下，我淡淡地笑了。

　　“小志啊！！”我低声地，却是温情地直呼着太子的名讳。

　　这无礼的举动顿时震慑了满殿的人。

　　太子一僵，而后猛得抬头，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乖，让一下。”

　　“可是…可是…”怀中的孩子犹豫着。

　　伸手把他的双臂松开，我对着眼前忧郁的双眼和蔼地笑了，“我没有胡说哦！！”

　　孩子仿佛不敢相信般，只是跪在那里呆愣地看着我。

　　这孩子啊，我不禁微笑了。

　　可眼前忽然一黑，我诧异抬头，却看见陛下已经从王座下走了下来，正站在我们面前。

　　这个男人从未如此地靠近，我不由地一惊。

　　这才意识到陛下已经走近，小志和秦慕然也吃了一惊。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小志的衣领往后一扯，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拖离了我的身边。

　　“不要。”可怜的孩子挣扎着，一边大声地嘶吼着。

　　“把手给我。”在我担忧地看着小志父子的时候，秦慕然在我身前开口。

　　我顿时一僵，如此的台词，是那么的熟悉。

　　忽得，心中隐隐地泛起些莫名的情绪。是啊，虽然那震撼人心的春日早已过去了，可我的心却不知为什么，每每想起，总有莫名的纠结。

　　可就在我恍惚的同时，我却看见陛下的眼中，腾地升起了一股熟悉的眼神。

　　那天，那嘲弄，那嗜血的眼神。

　　我立即回神，在心中冷笑，只怕这次不会如你所愿。

　　收回视线，我坦然地向秦慕然伸出了手。

　　远处的男人因为我的动作而皱眉，他的怀疑似乎被我的坦然击溃，他笃定的眼神转而阴沉了。

　　而近处帮我把着脉的男人也皱起了眉，他的神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不久后他默默地放开了我的手腕。

　　“你没有死于后遗症算你幸运。”他突地开口，可眼神却显示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啊，我和秦慕然心里都明白，如果没有了他，只怕……

　　我黯然。

　　“以后不要这么乱来了，你的身体吃不消。”秦慕然郑重地吩咐，而后站起，走到了他的陛下身边耳语。

　　那探究的眼神随着秦慕然的言语而变了，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分外阴沉，可那份怀疑却还是动摇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我的眼神嘲弄，我明白在你复杂的心中一定在揣测我的用意。

　　可无论你怎么想，我的心中，却永远只有一个目标。

　　“陛下！！”我突地郑重开口。

　　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我救了太子，陛下应该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吧。”一时间我忽视了在场的所有人，执着的视线笔直地投向他。

　　他一怔，而后嘲弄的神色再度浮上了他的脸庞。

　　“你说吧！！”他缓缓开口。

　　尽管鄙视吧，我笑了，眼神延伸。

　　眼前，仿佛自由之门已经为我打开，仿佛已经看到丽妃，小青，阿海公公和我，满面笑容地漫步在梨花树下。

　　“陛下！！”我收了神往的神色，郑重说道，“请放我出宫。”

　　他眼中的嘲弄瞬间消散，而后带上了震惊。

　　可我却容不得他半点的退缩。

　　“是的！！”我忽得大声，视线灼灼地盯住眼前掌握着这一切的男人，“我别无他求，但请陛下高抬贵手，放我出宫！！”

　　大殿忽得无声，一时间，纷杂的眼神纷纷向我投来。

　　而我却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能决定我，秦慕然，和他自己命运的男人。

　　“姐姐！！”忽得，小志低语，声音却在异样颤抖。

　　对视着的我和陛下顿时一惊，不禁低头看向他。

　　“你果然是在怪我！！”小志脸色苍白，瞳孔不断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