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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刀,快逃 ...

  •   第九章 是刀,快逃

      白日她是秦楼楚馆,看遍人间繁华的商女,以卖唱为营生,入夜,她只是隐没于尘世万千灯火之中一个小民女。

      她斜倚在门上,俯视着他,

      “我到了,公子回吧。”

      说着便关上了门,上好闩。

      “明日,我可以来吗?”

      “改日吧。”

      “改日是哪一日?”

      他站在门外,无人回应,等了许久还是无人回应,一直等到门内油尽灯残熄了烛火。

      这一夜过后,她撑船,他却不在秦淮河上。

      正奇怪,却看见岸上,一人牵马,守着她停船靠岸。

      “夫人,”撑船的船夫是个生人,笑说道,

      “你这郎君倒是个痴情人,夫人好福气。”

      她扶着手,下了船,嘴上还是嗔怪,

      “你怎么又来了?”

      “昨日没有等到答案,今日再来问一问姑娘。”

      “什么答案?”她思索一番,径直往巷子里走,头也不回,“我还没有想好。”

      “那我明日再来。”

      第二日,第三日,日日夜夜。

      仲夏秦淮河夜里风凉刺骨,有时大雨滂沱来得措不及防,他没有撑伞,也只是躲在船蓬里,等着她,扶她下船。

      直到她把他的出现,当成了一种习惯,日日不间断的习惯。

      这一日,她叫几个小厮纨绔欺负,竟然要她一刻不停地唱了六七个时辰,不给一口茶水喝,还不得赏钱,累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晚上,这些纨绔公子还不依不饶跟着她上了船,像癞蛤蟆缠身甩也甩不掉。

      撑着船,吹着晚风,远远望见他,心里才有些慰藉。

      他见她神色倦怠,像是受了气了。

      “受谁欺负了?”

      她也不说话,他只瞧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见他,看见他腰带上亮出来若隐若现的玉佩,立刻全都不撑船了。

      “我带你去京城转一转,保管将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不好。”

      她扶着他的手,嘴上却不饶人。

      “我从城南来,一路奔波到城北,日日夜夜,你瞧我这马都有意见了!”

      “你不舍得它明日再空跑一趟吧?”

      她斜眼看了眼他的马儿,垂头搭脑的样子。

      跟着一个不聪明的主子,日日受风吹雨淋日晒折磨,它若会说话,必然怨声载道,金句迭出,唾沫星子将他淹死。

      “分明是你的马,太娇弱了。”

      “呵,你这话,可千万别叫它听见,它可是我马厩里的恶霸,脾气暴躁的很。”

      “那,我们去听曲。”

      “白日在秦楼唱曲,晚上又去秦楼听曲,我干脆住在秦楼里得了?”

      “那,我们逛京都夜市去。”

      “我想骑马。”

      “你才骂了它,如今又想骑它?”

      “不行算了。”

      “站住!”

      他慌了神,就要去拉她的手。

      “谁说不行了?谁说的?”一语未落,他拉着她的手飞身跃上马背,将这京城第一歌姬紧紧束在怀中。

      长安不设宵禁,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一个琳琅满目的小摊,芳醇四溢。

      “桂花酿。”

      说着,他勒马扶了她下来。

      “你,喝过酒吗?”

      “没有。”说着她就凑上去准备浅尝一下。

      却被他手一拦,突然就夺了过来。

      “没有喝过,就不要尝这第一口。”

      “为什么?”

      “学会了喝酒,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她握着酒,想尝,却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闻了一闻,“你管的真宽!”

      刷火舞剑杂戏,百般武艺,步摇簪花钗环,千般样式,玉糕雪饼热汤,万般美食,长安街应有尽有,看的她竟是眼花缭乱。

      那人潮人山人海,他牵马走在前。

      她不自觉就贴紧了他。

      陈粟一低头,烟花烂漫映在她的眼睛里,他说道,

      “跟紧了。”

      他们赏着景,玩着,笑着。

      阁楼上,一个赫衣华服的人也正在看着他们。

      她冷眼瞧着,玩转着手里的茶盏,她助他平叛乱党加官晋爵,他娶她做陈氏高门望族少太太。

      “备好了?”

      “是。”

      “提留着神,谁要是手上没有分寸,一个字,死!”

      柳望钦看着前面卖菊花蜜,唱了一天,也渴了一天,桂花酿不让她喝,喝点菊花蜜总行吧?

      她说着就挣脱了他的手,跑到那摊子前。

      她看着菊花蜜。

      那个卖菊花蜜的老婆婆笑着问,

      “姑娘想喝。”

      “是啊。”

      “想喝,”她笑,“拿命来!”

      说着寒光凛冽,那人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她。

      陈粟吃了一惊,一个箭步将她挡开,匕首擦着他的脊梁,不偏不倚扎进了左臂上。那个婆婆见势又狠狠扎了两刀,被躲开了。

      草垛里,一行黑影,又凭空出来了十二个刺客,持刀冲来。

      “快走!”

      他用力拉着她,纵然万剑追杀亡命天涯,他也不松了手。一个箭步飞身上马,他策马扬鞭扬长而去,将她牢牢揽在怀中,独留长安一条空街。

      不知逃了多久,马跑了一夜,真正是从城北来,一路奔波到城南,日日夜夜,终于逃到一处偏静到府邸。

      没有匾额,想来就是陈粟到府邸。

      她搀着他,那伤口一路流血,染红了好几层内衣,看着着实骇人。

      “钥匙在哪里?”她看着有些神智不清的陈粟,凭着一点点意念,还能认得路,还能找回家,还能驾着马,真是命大命倔”

      “腰佩。”

      趁着夜色一丝微光,她伏下身去,去找那串钥匙。

      好容易扶着他进门。

      “你先别睡,清醒一点!”

      “格子第三层里面,锁着银钱。”

      她将他放在榻间,枕好头,嘴里嗔怪道,

      “谁要你的银钱!”

      天尚未拂晓,民医尚未开铺,她只好寻了一个盆钵。

      偌大一个宅子,空空荡荡连个鬼也没有,也就他这个奇葩能压得住了。找了许久,才寻得盆钵,又去柴房烧了水。

      一层一层,她解了他的佩带,慢慢脱掉他的外衣,待要去褪他贴身的衣物时,却迟疑了半晌。

      他房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好意思去同晋王府的人抢戏听,还敢一掷千金,这就是他那个一千贯的宅子,大约他真的是不太聪明。

      指尖轻轻婉转,那层染血的衣服掺和着肉连着筋骨,被剥离下来。

      仔细瞧着,那衣服连着皮带着肉,洗红了十几盆水。

      她不敢去碰伤口,一碰他便生疼难受,叫她看着心惊肉跳。

      只好轻轻洗了不要害的地方,天不亮便跑去请了郎中来。

      刀剑无影,时间无痕。

      他睁开眼时,一匙子乘着苦药,她满眼惊魂未定,直接就映入他眼帘。

      “大夫,他醒了。”

      “醒了就好,再换几副药就好。”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你残废了!胳膊再也动不了了!”

      他真得吓了一跳,小心地动动手腕。

      “夫人何必哄他,刚才还是慌得跑来找我,这会醒了,又打趣他。”

      她毕恭毕敬将大夫送到府外,临行又塞了好些体己钱,“多谢大夫了。”

      回到府内,他又活了。

      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活灵活现,看着她。

      “长安街上那些都是什么人?”

      “京都夜市总不太平,刺客,疯人,逃犯,也是有的。”

      “哦,那,”

      “我救了你一命,”他提醒她。

      “是。”

      “敢问姑娘,可有婚约?”

      “我,”

      “没有。”

      “那,有没有思慕之人。”

      “没有。”

      他笑着,不再多发一言,她端着大夫留下来的草药去了厨房。

      “煎好了,你自己上药呗。”她两手一摊。

      他却是无辜耍赖,

      “我都残废了!我都胳膊动不了了,你看。”

      “你,”

      刚刚嘲讽他,却被他用的活灵活现,用在她身上。

      “那我来?”

      “好。”他莞尔一笑,看着她坐在身侧,把肩上的衣服一层层褪了下来。

      “那你忍住了!”

      “斯,你可轻一点。”

      她一点一点将草药擦在他伤口着,看着那肩胛,那锁骨,不自觉停了下来。

      “怎么了?”

      “哦,没什么,”

      “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骨相,生的极好。”

      她盯着那漂亮俊秀的骨相出了神,

      “你这骨相,便是化在凡间炊烟滚滚中,也是极好看的,有帝王将相的样子。”

      “是嘛。”他盯着她。

      “好像,是听说过。”他说着,想的出神,突然伸出另一只胳膊,将她揽在敞开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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