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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瑟缠绵,周而复始 ...

  •   第八章 琴瑟缠绵,周而复始

      南弦公主回宫,但她重赏小乔歌女的事传遍崇阳县,京城一整片有名有望的风流纨绔,都涌到茵芸阁。

      一曲,顿时一掷千金难求。

      柳望钦坐在帘后,听着楼下摔陶瓷砸罐子,缺胳膊断腿,从廊外打到廊内,从阁下争执到台上,噼里啪啦,非她的曲子不听,非她唱不可。

      “二十贯!”

      “我出七十贯!”

      “一百贯!”

      茵芸阁的阁主和整个秦淮楚倌的姑娘加起来,也拦不住这些吵吵嚷嚷,寻事生非的纨绔。

      都是他们哄不住的公子爷,伤了谁,就是卖空馆子也赔不起。

      “一千贯!”

      人群中,一个声音瞬间打破了这人声鼎沸。

      柳望钦闻声一惊,也不知惊的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是惊的那个陌生的数字。

      “这位公子..”连阁主也是惊了。

      “一首曲子,买断一千贯?”晋王府的小士子叫嚣道,

      “我看你是有什么大病吧?”

      那人回头浅笑,

      “与你何干?”

      说罢穿过众人,径直往楼上去了。

      进了屋,帘后一道倩影,正如那仕女图上画的一般,素衣翩翩,水袖连袂,出淤泥而不染俗尘。

      “在下陈粟。”

      “不知,姑娘闺名?”

      “这么问,你冒犯到我了。”

      他愣了一愣,

      “那,敢问阁下尊名贵姓。”

      她却不满,

      “如此虚伪,我才懒怠敷衍。”

      他又想了一想好一番,眉间一笑,

      “天地一夕,万紫千红,丛中若欲问其姓。”

      她笑着,拂了手,透过帘子凑上前去在他耳畔道出那三个字。

      “柳望钦。”

      他又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庞,那样近。

      那双眼睛,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就那一刹那她便又回到帘内。柳望钦,他低下头,想着什么,却也什么都想不出来。

      琴音婉转,音容笑貌,恍如昨日。直到一曲终,他还在梦中。

      “你,”

      她见无人应答,掀帘来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

      “是嘛。”

      “那日万佛塔,是你。”

      他这才回神道,“是。”

      “曲子听完了,说好的一千贯呢?”她手一摊。

      “没有。”

      “我便知道。”

      她浅浅一笑,“外头那几位,都是京城有名有望的公子爷,怼你的是晋王府的小士子,要是知道你吹破牛皮,定不轻纵你。”

      “这可怎么是好?”

      见他死到临头还是嘻皮笑脸,泼皮无赖的样子,也是没救了,

      “你走吧。秦淮流水,知音最是难求,你我也算故交了。”

      “那阁主要是找你要打赏钱,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替你垫下呗。”

      “你如何拿得出来?”

      突然廊外一阵阵笑声,迎面走来一个冠冕堂皇,赫丽华服的女人。

      “这么好的曲子,拿能没有封赏。”

      柳望钦掀开帘子,忙伏礼叩首,

      “崇阳郡主万安。”

      “平身。”

      “我在隔壁品茶,偶然听到,既然这么有缘,你的赏钱便由我付了。”

      “谢郡主恩尚。”

      “郡主的赏赐是郡主的,我的赏钱便先欠下了,三日为期。”

      晚上一池碧荷,她撑着船,听着风,拨云见日。

      “我带你去南城门外,看满空流星好不好。”

      船外,一个声音透过层层夜色。

      她推开门去看,是他,他说他叫陈粟。

      她斜倚在门上,夜色阑珊,透过秦淮河上满池满池的水雾迷蒙,也不下来,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不好 。”

      遥想对望,他又说,

      “ 那我带你去东京夜市上,逛绫罗绸缎,西凉国刚进贡一种叫月影纱的我们…”

      “不好 。”

      他一想,“那去古月城楼,今夜有花魁名曲天仙配,我们去买戏听。”

      “也不好”

      “为何?”

      “不合规矩。”

      “哪里不合规矩,皇城东京,又没有宵禁。”

      “我有。”

      船摆摇晃,涟漪荡漾。

      “那,”他一笑,“要怎么接除你的宵禁呢?”

      “凭你?”她也不看他一眼。

      “当然,我可是三司督查府小公爷,还有我解不开的禁令?”

      仲夏夜,荒野上,繁星点点,那是两颗炙热的悸动。

      她一拂帕子,便要合上朱雀门,被他拦下。

      “你今日要是让我吃闭门羹,”他遥遥站在船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便怎样?”

      她那双眼睛,美的风流,美的光明,美的肆无忌惮。他左思右想一番,笑道,“我便,明日再来拜访你。”

      不愧是泼皮无赖,凭一心执念,笃定一事便要做尽做绝,决不罢休。

      “奉陪。”

      她一使力,就将他拒之门外。可是关得住满园春色,却管不住红杏出墙,春心荡漾。

      下了船,他目送她,也不跟着她继续走了。

      她回头,他便在,只是不像京城那些泼皮无赖一般四处打探她住处。

      只是隔着秦淮水,遥遥一望。

      她白日唱曲,还是千金一掷的名姬。

      晚上秦淮水摇摇晃晃,她撑船,他便在,夜夜如此。

      三日为期。

      那天下了船,他叫住了她,伸手递给了她一个锦囊。

      “这是什么?”

      “一千贯。”

      “你抢钱了?”

      “抢什么钱啊我!”他嗤之以鼻,竟还有些生气了。

      “我把地契卖了。”

      她看着他,慌慌张张翻开锦囊袋,一瞧。

      “呵。”

      她一笑,

      “晋王世子风流成性,看人却准的很。”

      “什么意思?”他惶惑不解,听不懂她这七转八弯拐着调儿骂他。

      “你真是有什么大病呢!”

      “给你赏钱,你还骂我?”

      “你这赏钱我可要不起,好好给祖上上柱高香,醒醒脑子吧!”她说着就把锦囊砸到了他身上。

      “我可不是好哄的!休要拿这破铜烂铁,买我一世倾心!”

      “我为何要哄你?这一千贯真金白银,这地契也是真皮实地,哪里就哄你了?”

      她只是向前走,听着这浪子痴心,不发一言。

      到了胡同小巷口,她转身看着他。

      也不说话,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看着,叫他看见她满眼辰星,映着秦淮荡荡悠悠上千年的楚水。

      她在无人处,不执一辞,只是看着就能勾了多少浪子回头金不换。

      连风都是温温和和,连岁月也格外柔情万种。

      “我可以...”他看着她,见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转身往巷子里走,他便紧紧跟了过去。

      青砖砌筑,灰墙石瓦。

      她在前走,他远远跟着,她不回头,他不停步。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一家市井气息浓郁的小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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