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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魂雀,断翅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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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惊魂雀,断翅鸟
“是嘛。”他盯着她。
“好像,是听说过。”他说着,想的出神,突然伸出另一只胳膊,将她揽在敞开的怀抱中。
一语须臾,仿佛就是等了一生,那是他爱了几辈子的姑娘,将她揽着,就是揽住了毕生繁华。
耳畔,微息,只听他缓缓说道,
“以身相许吧。”
她如惊魂雀,断翅鸟,很想放出她京城第一歌姬的架子,对着这个无妄狂徒大骂一句,放肆!
可是她只是不动,纵有浑身解数,也使不出来。
好像他是她等了千年的人,此刻放手,便是永生。
“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来,那眸那眼都是那样近在咫尺。
“我说,以身相许。”
“你想我怎么答你?”
“我愿意?”
“不行。”
“你不愿意?”
“我会答你,”说着,她柳眉一挑,起身覆上了他的薄唇,瞬间他满眼的繁星期许全都看不见了。
夜幕降临,她一边生火煮着淡粥一边说,
“我定然是前世太惊天地泣鬼神了,这一世,别人求前程富贵,我一心只图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他一愣,看着她,道,
“是嘛。”
说着,他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我们今夜,拜堂成亲吧。”
热气腾腾,炊烟袅袅,她看着他突然有了些彷徨。
“我们不能拜堂。”
“为什么不能?”他看着她,很是不解。
“我可以三书六聘去求亲,我可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不叫你落人话柄遭人口实。”
“不行。”
“那,你们族规需要多少聘礼,我虽家徒四壁,但哪怕抵了宅子,欠下债款,也不会委屈你半分。”
“或许,我们可以携手相伴一生,免去你那些金银聘礼,”
“我是说,我可以不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室。”
“我不可以!”他说得决绝,眼神里亦是决绝。
“你真的愿意?”
“愿意。”
“我都没说愿意什么。”
“不管什么。”
“哪怕,”
她看着陈粟,鼓起勇气道,“哪怕我是,不详之身。”
“你不是!”他生气起来,气得把盛粥的勺都扔了,“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我不是。”她盛起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晋关六年,废太子谋逆造反,在南城门下被万箭射死,后又五马分尸,当年合谋叛乱的武将以世袭将军王成稷为首,而文臣以,柳廉生为首要谋士。”
他听着,手里的粥悬在半空,
“你是想说,”
“是。”
“所以,只有我和母亲。”
“这就是你不能拜堂,成亲,明媒正娶的原因?”
她死死盯着陈粟的眼睛,想找出一丝狡黠窃喜,或者一丝惊惧惶恐。
全都没有。
他只是一笑,一伸手,就将这个身世凄苦的秦淮商女揽在怀中。
“好,我答应你。”
“我们知音知己,相伴一生,不要繁礼俗褥。”
“真的嘛?”
她抬起头,好像做了一个梦,恍若隔世。
她以为她会在秦淮河上卖笑卖唱卖红颜,直到容颜老尽,孤独终老,有了今朝便想不到明日。
看尽三千京城纨绔一掷千金的风流与疯狂,在纸醉金迷中,空负一世。
有了他,她仿佛才脚踏实地。
纵使容颜衰老,也有一人常伴身侧,关注她一点一点的变化。
“陈粟。”
“什么?”
“有你真好。”
星汉灿烂,辰星璀璨,这一夜,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竟已是日照中天,从来都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安详。
“陈粟。”
她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却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是谁?”
她看着破门而入的几个穿戴打扮一致的人,心里一惊,
“三司督查府,请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哪个督查府?”
那几个小厮就要来拉她。
“放手!别碰我!”她拼命挣扎开。
“本姑娘自己能走!”她一拍衣摆,直直地站起来,“容我去洗把脸。”
“不行!别耍花招!”
“耍什么花招?你们急着去投胎吗?洗脸都不许了?是哪个规定的?”她看着这些装扮的人就一肚子火。
“你们几个,跟着她。”
她左顾右盼就来到后院,四下张望都不见陈粟,心里已经是五味杂陈。
“洗完了吗?”
“嚷嚷什么?”她见后院上了锁,四面高墙环筑,竟是插翅难飞。“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她上下打量一番,想寻出一丝侥幸,一丝和心里不一样的答案。
“我们和你说不明白,姑娘随我们走就是了。”
“私闯民宅,强抢民女,我凭什么随你们走?”
“那你去告官啊!”
那人听着她垂死挣扎一番高论,放声大笑道,“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民宅!”
到了三司督查府。
她远远就看见,风中残发,只形片影。
“母亲!”
“放肆!”
“三司督查,会审重地,还不跪拜行礼!”
她狠狠地看着殿正中坐着的那个老头,便是他,当年太子万剑穿心,又被判了个五马分尸。
当年远远看一眼,年少无知,那些残残破破的记忆却一直留到了现在,是他,只是人老色衰,还是一样的狠辣无情,害得她家破人亡,诛灭九族。
“母亲,”她蹲在她身侧,看她身上竟是伤痕累累。
“三司在上,还不行跪拜叩首里。”
她眼里都是寒气,许久,吐出两个字。
“不跪!”
纵使对她的身子拳打脚踢,强摁着她叩首,她也坚决不下跪。
“当年太子谋逆,柳氏助纣为虐,罪不容恕!罪臣柳氏,你们可伏法认罪?”
“不认!”
“我们市井小民,安分守法,做得是正经营生糊口养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还敢狡辩!”
“来人啊,把柳氏犯罪证据拿出来!”
一本残破烧痕累累的族谱。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柳氏罪族,柳望钦,是谋逆叛党柳廉生的世侄,当年诛灭九族,连根拔起,却叫你们这两个漏网之鱼侥幸活到现在!”
“你还不服诛!”
“我无罪!”她强拧着脖子,大声申冤,“这天下,叫柳望钦的多了!你难道都要抓起来,草菅人命吗?”
“罪臣柳氏,你还敢嘴硬。我们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
“上人证。”
他从寒光中走来。
“是你。”
一眼,断了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