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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间三月初识君，落花时节逢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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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间三月初识君，落花时节逢故人
阳春三月，烟雨朦胧。
崇阳县，万佛塔外，已是人烟云集。
坊间盛传，每年三月初三拜万佛塔，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挖一勺壶口玉，点一盏长眠灯，她将灯芯拘捧在手心里，往万佛塔重重神明上仙，潜心礼拜。
三生池下，三步，三叩首。
抬手将灯放在塔上，透过重重明火，她看见了一个生熟的面孔。
骨相俊秀，轮廓分明，眉目如画。
这一世，她被贬人间，忘尽前尘，洗去灵力，做了秦楼楚馆的一名歌姬，无名无氏，隐没于万千芳泽灯红酒绿之中。
素衣，水袖，出自淤泥，倒也不落俗尘。
那人抬头，透过重重明火，也看见了她。
她转身就离开，出来时家母尚在家中，临行特意嘱托过，不可久留。
到第三十三级台阶时，天街小雨，寺外樱花盛放。
“姑娘留步。”
她回眸看去，烟雨中穿行着，正是刚才在万佛塔的那位公子。
“你的东西掉了。”他伸手，将项链递进她伞中。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儿处，什么时候落的，竟毫无察觉。
“你这块桃符，木质浑若天成，不似凡间俗物。”
“多谢公子。”
她收好项链一伏礼，便匆匆离去了。
站在重重台阶之上，他遥遥目送着她消失在云烟深处。
阳春三月初四。
宫叶南弦公主三月初四要南巡京都，遍历京城的消息，早三个月便吩咐人去安排，坊间人尽皆知。
南弦公主，系皇后嫡出，这投胎的本事古今无人匹敌。
公主特旨，不要皇宫中歌舞生平，就要听凡间崇阳县茵芸阁一曲惊人。
崇阳县郡主，钟毓秀，上头三个兄长，长兄是崇阳知县，二兄名门商贾，三兄是宫廷司乐，也算政商娱三界有头有脸的家族。
这一日，长安街头车水马龙，公主殿下亲驾停在茵芸阁前，八台轿辇之下，便是崇阳县郡主钟毓秀的随行马车。
“你说，这南弦公主的命怎么这么好？” 茵芸阁上的歌女透过窗糊红纸，探头望去。
“听说，今天崇阳郡主的三兄长，钟裕贤也要来听曲。”
“那可是宫廷司乐，保不齐咱们唱的好，还能进宫呢。”
他站在茵芸阁上，人来人往。
他看着殿正中悬挂的仕女图。
画上描尽满园春色，万紫千红，他盯着画中的那个女子，看得出了神，仿佛想去许多陈年往事。
素衣翩翩，水袖连袂，如穿花蝶，秘境仙。
“公子。”
他回头。
“还酹江月开曲了，公子随我入席吧。”
他一伏礼。
跟着这位崇阳郡主钟毓秀身后上楼去了。
还酹江月。
开曲唱的是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雄姿英发。曲中还是羽扇纶巾，谈笑间，突然便是樯橹灰飞烟灭。
曲终便是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梦回那年那景，景色依旧，物是人非。
千古风流人尽，这一曲，唱断了多少人的年少轻狂。
就连帘子后不谙世事的南弦公主，也哭成泪人，一拂袖便散尽千金赏了这些秦淮商女。
“叩谢公主恩赏，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恩后，众人散场。
“慢着。”
南弦公主突然一声令下。
“唱小乔的那位姑娘，你留下。”
柳望钦一愣，所有人都投来期待艳羡的目光。
“姑娘芳龄几许。”
“回公主殿下，民女十六未满。”
“好，”南弦公主对身旁的宫廷司乐钟裕贤说道，“正是入宫的好年纪，清查户籍，留名赐官吧。”
“是。”
正要起身，柳望钦急了神，却说，“公主赎罪。”
“你何罪之有？”
“民女不能入宫！”
茵芸阁阁主闻言已经吓得面色铁青，再一看南弦公主满露不悦，跪了一地人。
“为什么不能？”
“你胆敢胡言乱语，半分欺瞒，本公主诛你九族！”
“民女..”
她咬着牙，脑子飞速转着。
皇宫丰功厚禄，三千富贵荣宠，入宫为官，本是前程似锦光耀门楣的天下幸事，可是于她而言，清查户籍与株连九族，并无半丝差别。
“民女，”
“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我家母尚在病中，只求常伴在侧，不敢贪求皇宫富贵。”
见公主将信将疑，又说道，
“公主终日佩戴安神锦囊，必然是百善孝为先，为天下表率，皇后娘娘若有病恙，公主殿下也会如臣女一般，忧心不可终日。”
她抚着手里的锦囊，触景生情。
“赐，黄金白银各五十两。”
她急忙叩谢恩尚，“谢公主殿下。”
繁华一日，晚风吹开浮尘，夜上阑珊。
他还在想着她唱羽扇纶巾，唱雄姿英发，转而人生如梦，早生华发。
一个人抬脚走进了他府中。
“辰夙。”
他抬头，见是故人。
“是你。”
“嘉旭上仙错了，我不是辰夙。”
“师傅果然是与我生疏了，连称呼，都是上仙。”
“你来做什么？”
“阳春四日，是师傅的生辰，我来给师傅煮一碗长生面。”
透过炊烟滚滚，寒夜中只有更加冰寒的他的面容。
突然，他自言自语道。
“我是不是，错了？”
她看着他，
“我大概不会被原谅了。”
“我骗了她，害她失去了所有爱她的人，迫使她万劫不复成千古罪人，她大概永生永世不会再原谅不我了。”
嘉旭上仙端着面，缓缓走来。
“尝尝，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你走吧。”
“辰夙。”
“不要再靠近我。”
嘉旭上仙心生恻隐，
“你没有错。”
“你要是真得错了，这一世，你就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你在司御无性身边沉浮上千年，必然不是一时兴起。既然情非得已，何必自责至此。”
他喃喃道，
“这是最后一次。”
“若是唤起她前一世的记忆，你便使命达成。”
前一世她是□□公主，这一世她不过青楼乐姬。
前一世她纵横六界，这一世她只能拘泥凡间。
前一世她看遍富贵繁华景，这一世她只见尘世沧桑烟，怎么可能唤起。
“前一世她有你的记忆，所以，这一世，你便去她身边，刺激她回忆起前尘往事。”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
“当然，助她重回魔界，你就能彻底摆脱我。”
嘉旭见他想着什么只是沉默不言，说道，
“你素爱雪顶，不知可否讨口茶喝。”
“夜深了，上仙请回吧。”
煮茶水，烹茶道，辰夙最擅长煮的便是雪顶。
千年雪峰，万年冰封，才煮出这一盏茶香温存，正如他冰寒交迫的一生。
“下个月，我便要与北海四王子订婚了。”
“恭喜。”
她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冰寒彻骨，冷面无情，从前的韶华倾负匆匆不回头，六界四海风云骤变，不变的是你的无心。
天下万物不过一物降一物，一个断情，一个绝爱，天生绝配。
“面凉了，趁热吃。”
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今夜院内，无海棠树，不似五行山万佛塔那年那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