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青天白日,瞒天过海 ...
-
第十一章 青天白日,瞒天过海
他从寒光中走来。
“是你。”
一眼,断了惊魂。
她仰起头,吓得魂飞魄散。
那日,他说他是,三司督查府小公爷。
瞅他那放浪无稽,不学无术的鬼样子。
连个打赏钱也要拖欠她个三日,哪里想过他口中的三司,是个什么一官半职,也敢拿出来哄骗人。
不想,竟是三司之首,皇帝老儿的国监督查。
只道他信口胡言,不成想却是活的小公子爷,万金之躯,万尊之面。
一个是三司之子,一个是罪臣之后。
三司督查,那是什么,是专查当年罪门之子,叛国之后的司法机关。
那是要拿她阖族性命,换功勋俸禄的官爷。
他是要抓她去邀功进爵的。
惹上他,便是飞蛾扑火,生死攸关。
坊间有句古话,富贵商贾不过陈宝嘉,权势滔天不过陈世杰。
前一个是世代皇商,后一位是三司之首,百官巴结,没有他手伸不到的官廷衙县,没有他查不了的皇亲国戚。
陈粟,正是这陈世杰,养在野外,隐姓埋名的亲儿子。
当初,她但凡多问一句。
可这嘻皮笑脸,泼皮无赖,即便他说他是国监督查的儿子,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青天白日,最能瞒天过海。
活了这半世,只恨自个儿连骡子和马子都还没分明白。
“陈粟?”
看着廊下欢声笑语,人来人去。
以欢喜开场,以悲情散去,这台戏,我们都是主角。
陈粟破门而入,满面春风,“给你介绍一下,本公子的新宠,你们都叫什么?”
“民女,阿葵。”
“民女,阿葚”
“民女,阿枳”
“好,今夜,你来唱曲,你们三个,就一同来伺候本公子。”说罢就要去拉扯望钦。
望钦一把掏出匕首,拔刀就要自刎。家门尽毁,我若不能杀你,又岂能独活。
他眼疾手快,拼尽全力就将她按在掌间。
“我为了娶你,违背皇令,放弃官爵门楣,我一己执念求娶你,不是让你一心求死的!”
呵。
她冷冷地笑,
你这说道,真叫人感动。
何必往脸上贴金子,我不过是你养的万千戏子中的一个。
车马行的再慢,你也要邀好几个美姬同乘,书信邮的再远,你也要编好几封甜言鬼话。
你这心,是畜生做的吗?能同时渣这么多女人!真叫人恶心!
本公子拿几千银元捧你,供你,给足你脸面,不是让你在这里阴阳怪气耍性子!
“阴阳怪气?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是你!虚伪做作,风流下贱是你!阴阳怪气,说不出人话,做尽了鬼事的更是你!”
“我,”他启齿,邪媚一笑。
“本来就是魔鬼。”
“本公子今日,就是要听曲儿,你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
“我不唱。”
“你不唱?”他死死拉着她,“你确定,不唱?”
说罢,赶走了什么阿葵阿葚,将桌上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全都挥到了地上,碎的茵芸阁满室玲琅。
整栋大楼都能听到动静,却无一人敢进来打探。
青砖石的桌台,冰凉彻骨,她顿时如同断翅鸟,惊了魂。
严丝无缝,他用他全部的力量压迫她,俯在耳畔,“最后问你一遍,唱,还是不唱?”
她忍着,恨着,挣扎着。
“不唱。”
咬着,耗着,撕扯着,她惶惑间只听到他说,“什么时候想唱了,我就停下来,不迟。”
一行清泪。
那行泪,滑过她的脸颊,滴落他发间。
恍若隔世。
他想起,前世她说,
“我可是天庭公主,快活神仙,值得为什么妖魔鬼怪流泪?”
“是嘛?”他问着。
“当然!”她笑道,灿烂明媚如晨辉。
“流血会痛,流泪会嘛?”
“听说,”他低下头,“会的。”
“会心痛。”
万千年来,不曾落过一滴泪,每一行泪,都是因一个人。
不知不觉,他呆在原处那么久,久到她用劲挣扎,竟将他推开了。
“真是,扫兴!”他嗤之以鼻,拂袖而去,便要去找别的女人。
“我可是国监督查公子粟,稀罕过谁?不就是玩儿嘛,你不肯坦诚,我便换人就是。”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寻死觅活,我烧了整个青楼,给你陪葬!”
最终,理智冲了上风,她早该知道的她没有回头路了。
她被就这么终日囚禁阁中,不见日月,不见辰星。
华服锦衣,一个女人玩味着手里的茶盏,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你应该知道,有些家族生来就是高贵,而你,生来就是罪臣马匪之女,卑贱,下流。”
“那日茵芸阁听戏,你早知道他是谁。”
“对啊。”
“是你,替他一步一步,布下天罗地网,眼睁睁看着柳氏,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柳氏早已声名狼藉,让你们躲了这许多年,苟延残喘,罪有应得!”
“凭什么?当年谋反的是太子!策划谋逆的是我远亲堂叔,为什么最后要了我父亲的命,如今还要来索我母亲的命!”
“知足吧!”
“还留你一命,在这里,见到本郡主!”
“真不明白,陈粟为何还要留你贱命一条?”
“是啊,为什么呢?”
她咧嘴笑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是崇阳郡主吗?你不是高贵显赫吗?”
“那你去求他,求他杀了我啊。”
“你在,”她气得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同我炫耀?”
崇阳郡主上头三个兄长,长兄是崇阳知县,二兄名门商贾,三兄是宫廷司乐,也算政商娱三界有头有脸的家族。
她助他平叛乱党加官晋爵,他娶她做陈氏高门望族少太太。
她就是要嫁得高门富贵,求得世间所有女子都求而不得的满门荣耀!
可是陈粟却为着这个女人,与陈世杰对簿公堂。
高堂上,他喊的那一句“她是我的妻室。如今已经脱籍除名,不再是罪臣柳氏一门。”
“本公子的女人犯错,自有本公子来处置,岂容你们置喙!”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妾室,我们陈氏宗祠也断不容许罪臣之女侮辱门楣。”
“我本就是个入不了宗祠的私生子,既无养育之恩,何来父母之命?”
“放肆!你这是要脱籍除名,背祖弃宗吗?”
“是。”
“你可要想清楚,陈氏一族官权世袭,家财万贯,你如今判案有功,此刻你要是同我断绝关系,便是真正沦为市井庶民”
“为了娶一个小妾,永生永世不入宗祠,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这些年我是委屈你了,你要去秦楼楚馆潇洒风流,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看哪个皇亲国戚的公子爷,有你这份放荡自由。”
“你是嫌弃我,辱没家门了!”
“你这孽子,好话歹话听不清,美妾如云,不过就是玩儿嘛,何必一时贪念,断了前程!”
“是啊,美妾如云,我母亲也不过是你锦绣前程上的一块绊脚石!”
“陈粟!”
“你听听,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他却一笑,
“我生母姓尹,从今往后,我无氏无字,单名尹陈粟。”
说罢他便抬脚出门,头也带不回的。
崇阳郡主越想越是想得发疯,自己也自诩高门贵女,上头三个兄长,哪里就不敌一个秦淮商女。
想着,抬手又是一巴掌。
却被人,死死扼住手腕。
“陈公子。”她一惊,手却被他牢牢拽住,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如今废黜祖籍。”
“从今往后,陈氏的宗祠,族谱,史册编撰,都不会有我的只字片语,你可以滚了!”
“你骗我?”
钟毓秀瞪着他,铜陵大的眼睛就差跳出来,将他活吞生剥。
“你许我入陈氏家祠的!”
“对啊!我骗你!你奈我何?”
说着一甩手,将这拜金女扔出阁间。
只留柳望钦痴痴坐在地上,笑着。
“你刚刚,得罪的可是,崇阳郡主,你不娶她,却来折磨我。”
“我真是,从来没有一时片刻看懂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