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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是来碰瓷 ...

  •   “小孩,你对我有意见?”
      傅仲誉挑了一下眉毛,深邃的眼神就自然而的落到了宋持的脸上。气氛突然就安静了,这时宋持才抛去了固有印象,客观的用目光描绘了一下此人。
      对方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身着一身深色驼色大衣,内里是件白的高领毛衣,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就从这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和内敛的气度中可以判断出:以他的年龄和身份应该是不会和一个刚刚成年的男孩做对的。
      宋持排除他是公司董事会的人后,又排除了他是“受害者”家属的可能后,才不得不推出一个事实,一切或许都只是个误会。
      于是该认怂就认怂,
      “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
      小孩眼睫毛很长,稍微垂眸的时候,阴影就自然的落到了奶白的面庞上,傅仲誉移开视线,
      “没事,我也只是受人之托,你们平常是上课,还是咨询。”
      这个宋持的情况有些特殊,严格上来说他应该是赵自州的患者,但其中有一些复杂的情况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赵自州是这么表示的。
      面对傅仲誉,宋持除了最初的敌意,竟然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不知道是他身上那种深浅莫测的感觉吸引了他,还是单纯因为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持不禁多看了几眼,
      “贵姓。”
      “免贵,姓傅,傅仲誉。”
      “傅老师好。”
      还没等两人略显尴尬的打招呼环节结束,病房的门就再一次被打开了。
      “小持,有客人啊。”
      来人是一位妇人,眼周的细纹诉说着精心保养后岁月的痕迹。在看到傅仲誉后礼貌温柔的点了一下头。
      “姑母您来了。”
      宋持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怕你一个人待出病来,就过来看看你。”说着拿出了一张比名片还小的一张小纸片,上面公整的写着四个人名。
      “这是?”宋持并没有接过烫金纸片,女人的手就那样尴尬的僵在空中。
      女人对傅仲誉微微点头,傅仲誉了解,刚要回避,却被宋持一手抓住
      “姑母不必在意,我的事没有什么要避着他的,您直说就好。”说着还对傅仲誉漏出了一个颇为依赖的笑容。
      被称作姑母的人什么表情他不知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眉毛压不住的挑了一下,结果手臂上的劲就又重了一分。
      不待傅仲誉想好要不要接这场戏的时候,宋持已经被拉到一边了。用着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这……取向后天不好改变,但你至少找个合适的,这么大岁数的……谁知道是不是别有所求。”
      “豁,我岁数大,我别有所求。”傅仲誉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涉及到感情问题,他就更不应插手了,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就看见刚才还一脸天真的小兔子笑的跟狐狸一样,侧着身子将话递到那人耳边“别看年龄大,可是活好,花样多。”
      于是话头在傅仲誉嘴边一过,转了个弯“你也不错,挺带劲。”
      此话一出,女人的脸变得又红又绿,估计是一边替年轻人害臊,一边嗤之以鼻。
      自从话题转变到不可言说的地方时,傅仲誉就知道这小兔崽子要干什么了,拿一个新鲜刺激的话题改变注意力,也就是打个岔,看来刚才要谈论的话题小孩非常拒绝。
      女人话赶不回去,又难以对此事多加干预,只好灰溜溜的无功而返。
      待到屋子里只剩他俩时,傅仲誉淡定的坐在了沙发上,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好齐齐的杵在地上。满脸写着“来吧,解释。”
      “这个啊,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词不达意。”宋持摇头。
      “概括梗概。”傅仲誉点头。
      “就是赵自州其实是他们帮助我改变性向的,没猜错的话你是来接他班的吧。那不好意思了,你已经和你的患者产生不正当关系了。”这时候倒是腼腆起来了“你不会被吊销职业执照吧。”
      傅仲誉已经好久没遇见能把他震惊到说不出话的人了,他俩一共见不超过两面,但出的乌龙已经比上他去年一整年的多了,不,整两年。
      他站了起来,逼近宋持,
      “小孩,你就不怕我是个禽兽,把咱俩刚才的所有话付诸实践。”
      宋持看着越来越近的傅仲誉,不仅不躲,还讨好着说
      “不会,您一看就是正人君子外加成功人士,怎么会和我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计较呢。是吧,叔~”
      简直就是在傅仲誉的底线上跳大绳!
      “那你还真是猜错了。你不知道有个词叫衣冠禽兽吗?”
      傅仲誉温热的气息洒在宋持的耳后,这个距离绝对绝对超出正常的社交范围了。
      宋持能明显的感觉到傅仲誉高耸的鼻梁隐隐约约的触碰到他的耳尖,腰上也被一双结实修长的手附上,隔着病服他都觉得自己被烤热了。
      小孩很瘦,腰很窄,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握得过来,傅仲誉清楚的听见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傅仲誉点到为止,毕竟他没想真的做什么,吓唬吓唬小孩罢了。
      结果他就看见因为紧张崩得很紧的脖颈儿突然软的向后倒了过去。傅仲誉眼疾手快的托住了,就发现小孩的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呼吸微弱,显然是昏过去了。

      这是来碰瓷的吧。

      傅仲誉对自己的不靠谱在这一天得到了三十多年来第一次重新认识。
      结果就是傅仲誉在抢救室的门口被一个小护士一眼又一眼的剜着,
      “家属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吗,不能激动说过多少次了,就算……就算那什么”护士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也得适量。”
      “……知道了。”

      傅仲誉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多说一句,都会被眼前这位母爱爆棚的女孩脑补成当代陈世美,海王大渣男。
      后来护士又交代了他一些注意事项,还说一会就会把人送回病房,让他尽心才放过了他。
      傅仲誉自然而然的认领了不知是监护人还是家属的身份在门外等待接宋持。

      周围传来丝丝缕缕的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又严肃的环境更好能让人思考问题。他从这几天了解的只言片语和各种情况做了一个大概的整合,宋持也许是因为取向问题被家人逼着找了赵自州,可就这个问题来说,在心理学上甚至连异常状态都不算。
      更不清楚赵自州为什么会接手。
      而他自己竟然因为太过无聊在无转介的情况下插手了别人的患者,简直将他自己的那点职业素养打包全部还给不知道埋在哪的教授了。
      总之,这么多巧合偶然碰在一起,一定是指向一个特殊非偶的结果,不过他是回来度假休息的,对别人的故事和苦衷既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指出。

      冰凉的液体通过针头输入到体内,很不舒服,也很不习惯。宋持的胸口再次被贴满各种导线,又汇集到一个机器上,它能通过那个小小的屏幕看见自己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窗外,和在病房里天真狡黠的目光完全不同,那双几乎不参加任何杂质的漆黑里,弥漫着近乎冷静到极致的理智,和完全不合他年龄的死气与释怀。
      其实最能感受到死亡来临的并不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是经历过一切急救措施后动也不能动的躺在ICU里,混乱的大脑几乎不再工作,不能控制身体。身边的病友推出去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回不来也不知道是救回来了,还是法律意义上的消灭了。没有信息交互,没有准确的外界感知,大多数清醒时间都在期待现代医学的奇迹。
      “那应该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被推出来的宋持没有追究傅仲誉过线的举动,也没有好好休息,而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讲给傅仲誉听,还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本身就很难了。”

      “死亡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傅仲誉看着宋持宽松病服下惨败脆弱的皮肤中青色的血管,竟感觉他是在跳动的,也是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一直有点跳脱的少年的生命没有和他年龄相符的坚韧。
      “当然”
      宋持回头看了一眼傅仲誉,眉眼之间清楚的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这个人真是有着不相容又矛盾的气质,“真是,看你现在伤心的要死要活的样子,我这有个故事要听吗。”
      “讲。”
      小孩说着还抬了抬下巴,一副大爷的样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
      “能换个开头吗,大爷!”
      “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孩,他得了一种怪病,就是没有什么其他情绪,就是会笑。也许是上天可怜他,他有着一副天使都羡慕的面孔,笑起来对周围人就是最好的治愈。”
      这是个什么故事,心灵鸡汤?还是童话故事?
      “然后呢。”
      “然后就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心理咨询师接手了这个特殊的病人。”
      宋持意识到这大约不仅仅是一个故事那么简单。
      “因为面部神经的原因,他只能在有情绪波动极少数情况下做出微笑这一种表情。也正是这个原因,对他的心理咨询变得更加困难和棘手。”
      “于是这个心理咨询师知难而退,将这位患者转介给了他的老师,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患者,所以他经常会去关注这个喜欢微笑的孩子。但是每次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有时候会被发现,就会收获一枚治愈的微笑,在此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微笑都给这个心理咨询师带来了很大的慰藉。”
      宋持听的很认真,他也直觉这个故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看着傅仲誉认真的表情,听着他低沉却又带点温柔的嗓音,突然意识到这不会是治疗的一个环节吧。
      “不会,一般的心理咨询主要是靠你说,不会是我主讲的。”

      傅仲誉的嘴角弯了弯,继续讲了下去。
      “最后一次去拜访他的时候,这个心理咨询师是想真的上前和他讲几句话的,交个朋友。”
      “于是当那个穿着病服的熟悉身影在眼前巨大落地窗一闪而过的时候,那个微笑还僵在脸上。”
      “我直觉这个心理咨询师是您本人。”
      傅仲誉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但叙事的人称却变了,
      “初见时,他笑着;再见时,他笑着;离开时,他还笑着。我后来想,曾经鼓励我向前走的那些笑容是否有那么几个是恳切的求助,或者失望的愤恨。”
      这时傅仲誉慢慢抬起头,盯着那双黑亮却总带着一丝死气的眼睛,说道:“我本来是回来休假,不想管这些破事的,但如果你真的难过,觉得过不去的话,可以找我,”随后补充道,

      “作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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