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线》言迹四十四

1、第 1 章 这是一个心

　　“这是一个心理测试，是科学！”
　　小女孩天真的脸庞上挂满了半信半疑，用蚊子般细软的声音问道，
　　“那……你这个算命 ，要钱吗？”
　　宋持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住半刻，随后马上想到师父说过，干他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稳如老狗，八风不动，把死的说成活的。
　　“这样，我先给你算，呸，给你测，准的话你再给钱怎么样。”
　　小姑娘将五官皱的跟包子褶似的，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小女孩心里的天人交战，一边是父母不可以相信陌生人的教导，一边是帅气哥哥的温柔攻势。
　　终于，小女孩狠狠的一跺脚，
　　“我要算，算我还能活多久……”
　　说完，小女孩刚才建立的勇气想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样，刚才还生动的面庞好像被生死这沉重的话题吓跑了一样，瞬间变得愁眉苦展，死气沉沉。

　　傅仲誉来医院看望一个老朋友，刚出来就碰见了穿着病服的一大一小，仔细一听对话竟然还和自己的专业有点关系，便停下来扶着旁边的大柱子听一耳朵，结果又是一个打着心理学幌子江湖骗子，刚想走，就发现话题急转直下，倒想看看这小骗子怎么应对。

　　宋持蹲了下来，和小女孩对视着,
　　“是死是活到了一定程度，很多时候是人力所不能及的，相比起考虑还能活多久，还不如考虑一下如何过好接下来还能看见太阳的日子。毕竟你还没有见过小王子找到他的玫瑰花，也没有见过极光划过夜空，对不对。”
　　不知道小女孩有没有听懂，傅仲誉倒是觉得这话不像是一个小骗子能说出来的。
　　宋持温柔的拂去小女孩眼角的泪花，将另一只手伸到了女孩眼前，
　　“十块钱。”
　　小女孩一脸震惊，
　　傅仲誉一脸菜色，
　　宋持倒没什么羞愧之感，继续扬着好看的笑容，为自己这第一桩生意而骄傲。
　　最后，小姑娘的脸上即没有好像活不久的落寞，也没有听到鸡汤的懵懵懂懂，只有不舍十块零花钱的愤怒，苍白的小脸上又泛起了殷殷红晕。
　　这才有一个小女孩应有的鲜活嘛。
　　宋持心满意足的拿着手里的十块钱，拍拍病服上的灰，直起了身子。腿上的酸劲还没过去，他就察觉到一束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宋持身高约有一米八，可是那仍然要仰头才能看清站在自己身前男人的脸。
　　男人一声不出，可是目光却有实质。
　　“呃，我直觉你不是来找我做测试的。”宋持转身就想走，走之前还将那十块钱塞到了男人的手里。
　　虽然他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没有多收费用，可做坏事被发现要跑路也是他的人生信条。
　　转弯的时候，宋持转身看了一眼，并没有见男人追上来，不禁想“那些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所以刚才的男人不会是小那孩的家长吧。”
　　看来他不仅学艺不精，运气还不好。
　　于是傅仲誉攥着那略微有点汗湿的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唐。

　　“我们去柳荫巷口的房子吧。”
　　傅仲誉前脚看着小骗子像个泥鳅似的消失在眼前，后脚接到了赵自州的电话。
　　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完全听不出来这声音的背后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老友经常开玩笑让他辞去那份拿着固定工资的“园丁”教授，在人人都想遇到艳遇的互联网时代当个不露脸的CV博主，保准有一帮小姑娘前呼后拥的喊哥哥。虽吃不到嘴，但总可以过个“耳瘾”吧。
　　可赵自州这人表面上是个嘻嘻哈哈的放荡子，内里却是个一丝不苟的真正经，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他们这些天天混在一起狐朋好友连他的一个学生都没见过。
　　“柳荫巷？你真把那房子买了，都六环开外了，真不知你图什么。”
　　傅仲誉跟着地上的箭头找着出去的路，时不时的回复一下对面的赵自州。
　　“买的就是一情怀，就等傅哥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滚，我回来就是个临时决定，这准是凑巧了。”
　　“嘿嘿，那我去接您”
　　傅仲誉说了个地址就把电话挂了，赵自州这小子满嘴油腔滑调，没一句正经的。他从国外读完博就在那工作了，跟国内好友的联系不多，但贵在知心，多年过去，也不算人走茶凉。

　　“就说让呆在那，我去接你。”
　　赵自州抹着一脸的汗，在一番南辕北辙的互相寻找以后，终于见到了傅仲誉。
　　“没想到人这么多。一挤我就晕了。”
　　“谁让你周二来了，”赵自州一边在人缝里挤出自己的肉，一边拽着傅仲誉七拐八绕。
　　“哎，大妈你身份证掉了。”
　　随后灵活的大胖子见缝插针的穿过了整个挂号区。
　　终于能喘口气的两人看着对方潦乱的造型，忍不住放声大笑，倒也驱散了久别重逢的尴尬。
　　“傅哥久也不见，竟还是这么帅，天道不公啊。”说着还摸了摸那浑然一体的大肚子。
　　傅仲誉净身高189，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一目了然的存在，宽肩窄腰长腿劲腹，按照当年学校里的说法就是，就算他傅仲誉套个麻袋出现在身上，那也只能说明我们是土狗，不懂欣赏美。
　　可惜这么个天生地养的帅哥竟一心只想读圣贤书，不想度美人关。倒也造就了一段碰不到，不可得的传说。
　　“你也一样的招人喜欢。”
　　傅仲誉明眸一弯，勾出几分逗弄与调笑。
　　“别别，傅哥，收了神通吧，我要真给你弯一个，你不以身相许都对不起我。”
　　“就你贫。”
　　傅仲誉带着笑说话的时候，语调有些不易察觉慢，许是刚回国舌头没捋直，不过也正是这样，稍稍掩盖了原本的冷硬，带上了温柔。
　　两人开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期间傅仲誉连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的。似乎是对故土有何改变丝毫不关心。
　　傅仲誉大致就是这么一种人，活的太明白，就容易错过一些稀里糊涂的浪漫。本就是个捂不热的性子，还偏偏选了心理学这么一门参透人心的事业。用赵自州的话来说就是既做不成快乐的猪，也成就不了痛苦的苏格拉底。
　　其实傅仲誉这次回来的原因，赵自州猜到了一点。
　　“傅哥，回来疗伤的？”
　　赵自州将方向盘打死，在用看倒车镜的余光小心的瞄着傅仲誉。
　　“嗯。”
　　多数时候傅仲誉的话不多但也不少，很少用这样不近人情的气声回答人。
　　“我收了个小徒弟，姓宋，挺好玩的，本来明天要去见他的，结果学校突然安排了一节公开课要教那些小崽子什么职业规划，”说着，赵自州费劲的转过身看着傅仲誉，“傅哥，要不你替我去见一下呗。就当消遣了。”
　　傅仲誉的眉毛皱一块，他向来不了解姓赵的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看着对方一脸的不怀好意就直觉拒绝。
　　可是还没等开口，就被赵自州一句“就当帮我个忙”给噎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地址明天发你。”
　　傅仲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卖给赵自州给别人当便宜师傅了，可天晓得这位“傅老师”的课千金难求，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让他说句话。

　　小房子还是挺有感觉的，被五大三粗的赵自州整的像个文艺女青年住的地方，反正格格不入吧，傅仲誉吃完饭就回酒店了，他倒是在郊外有一个小院子，只不过太久没人打理，暂时不能住人，过段时间再说吧。
　　折腾了一天，外面的夜色正浓，傅仲誉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也许是从少年时就始终忙忙碌碌，只有夜晚是属于自己的导致的吧。
　　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了一下，是赵自州，
　　“市三院心外科，记得去啊。”
　　对了，他还答应去帮赵自州看顾一下他的小徒弟。他不打算接过这个麻烦事，打算把话带到就好。可是市三院这个地点实在巧合，刚好不好就是他今天去过的医院。
　　他一个没病的天天往医院跑，这不是有病吗。

　　天有点阴，手机提醒他今天降水概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出门之前在前台带了把伞。今天的市三院门前仍是门庭若市，学聪明的傅仲誉这次是从住院部进去的。
　　傅仲誉跟着赵自州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找他的小徒弟。终于在皱过今天的第四次眉后到达目的地了。
　　结果映入眼帘的又是那根毫无美感又独树一帜的大柱子。
　　“怎么又是你！”
　　宋持的眉眼明显透着震惊于疑惑，他钱也还了，孩子也哄了，不能在朝他要精神赔偿吧。
　　骤然听到这种话，傅仲誉快要被气笑了，一共见过这人两面，话没说一句，这怎么成了人家的心理阴影了。
　　“我没再朝你家姑娘下手了，你可别阴魂不散。”
　　“我没女儿。”
　　“儿子也没有。”
　　“我就没结婚。”
　　不是他占理吗，怎么搞得像他欺负小孩一样。
　　宋持看出来是误会，昨天的十块钱也不好再要回来，就当破财免灾。白皙的脸蛋难得因为不好意思羞红了脸，红扑扑的来了句，
　　“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就好，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宋仲誉看着他一身病服的样子，应该是经常在医院里的，便犹豫的开口道，
　　“你认识宋持吗？”
　　好了，宋持明白了，面前这个看着绅士有礼的人就是个坏家伙，完全就是在浪费他的感情，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有些闷，带着明显不高兴的成分。
　　“跟我来吧。”
　　“好。”
　　虽然傅仲誉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小孩听到这个名字后就闷闷不乐，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过一个连廊，人瞬间就少了起来，房间的排布变得很稀疏，在拐角处的最后一道门前，宋持停住了。
　　“就是这里。”
　　“谢谢，送到这就可以了。”
　　宋持冷漠的看向他，看吧，他的阴谋诡计都已经被拆穿了，他竟然还能一本正经的演下去。
　　于是宋持推开了门，“请进。”
　　傅仲誉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出眼前的小孩就是宋持，而刚才的一系列行为都被这小孩当做了一场无耻的恶作剧。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宋持。”
　　“奥。”但是我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你这个坏家伙了。
　　很好，小崽子主意头还挺正。
　　“就是赵自州教你算命的？”
　　宋持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认识他？”
　　“算是师弟。”
　　“那你俩谁厉害？”
　　“我吧。”
　　真不要脸，还是师傅好些。“那你吃水果。”宋持不情不愿的招待这“师伯”，他知道赵自州是个正经的心理医生，那介绍过来的人也不可能是个俗辈，但还是决定再来磅大的，问道，
　　“那你们通常在哪个天桥摆摊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