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万岁》十二月无雪

35、一直都是倾尽全力

　　大巴车里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车里昏迷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中年人去掐他们的人中，但是杯水车薪。赵可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里还剩微弱的小孩子的哭声，车里的空气已经无法支撑她正常呼吸，她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眼皮重重地垂下去，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她的人生里出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组成一部无声电影。她看到哥哥，看到小光，看到父母、小葵……
　　没想到最后，她最愧对的，是那个总爱对着她笑的干净少年。在失去知觉前，两行眼泪滑过她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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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车里的人都浑身发软，赵可心的头歪在一边，没什么动静了。
　　叶慕站在车外用力敲车玻璃。他想喊赵可心却发不出声音。前半部分车陷进泥里。里面没什么人回应他。他清理了倒在车旁边的树枝和石头。经过几天的大雪，山上的石头有一种诡异的冰冷，叶慕觉得自己的体温要被它们全数吸走。
　　他一刻不停地清理杂物，到他终于可以接近车头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消防车的警笛声。车里有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到最前面对外面的叶慕说：“快救……都是老人孩子，昏迷……”
　　所幸这人的声音叶慕能听见。没等他做出回应，那人便直直地栽倒。
　　叶慕用伤痕累累的双手大力扇了自己几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他等不了那么久了，他必须立刻救姐姐。
　　他扔了自己的羽绒服，双手哥抓住大巴车中间离地面不足一米的空隙位置，他要把车从淤泥里拔出来。
　　寒风不遗余力地侵袭他的后背，在零下十几度的黑夜里，叶慕汗流浃背。今晚的月亮格外地亮。叶慕喊不出声，他双唇紧闭，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胳膊上的突起的青筋被月亮照的清楚。车头被他从淤泥里解救出来，为了防止侧翻，他把车往后方拖行几米。
　　银白色的大巴立在马路上，车顶上的树枝划伤了他的额头。他迅速扫视车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后排位置，前排倒着那个最后跟他说话的人。他举起石头朝中间的车门砸下去。。车门被砸歪。叶慕用右手把车门扯下来。他一脚伸进车内，冰冷的雪水刺激得他往后缩了一下，又用力一蹬，站上了车。
　　车里的人都没了意识，车顶的灯是冷白色。叶慕一眼看见了倒在里面的赵可心。话到嘴边喊不出来。他把赵可心抱出车外，脱了毛衣围住赵可心的上半身。拍打了几下她的脸，缺氧让她的脸色发紫。
　　赵父和消防车同时到达，他下车看见叶慕抱着赵可心蹲在外面，喊了一声：“慕慕！慕慕！”
　　叶慕把赵可心交给冲过来的姑父，转身上车和消防员把剩下的乘客抬下车送到担架上。
　　救护车警报大作，有人慢慢醒过来。赵父开着车跟在几辆救护车后面，叶慕在后座抱着赵可心，看见她的眼皮一直动，就是没睁开眼睛。
　　叶慕的眼泪滴在赵可心的脸上。
　　赵父的车里还有两个小孩，也没什么意识。车里只有挂挡和踩油门的声音，赵父跟着前面一辆救护车路面上的冰偶尔打滑。
　　叶慕的手机在裤兜里响起，他接起来：“慕慕！你怎么样！碰到你姑父……”
　　“开免提！”叶父喊了一声。
　　“我们和救护车一道！现在心心是缺氧昏迷！慕慕没事！“
　　“我马上去医院！”赵母站在玄关处开门往楼下冲。
　　“不知道去哪家医院，你别急！我会通知你！”

　　所有人被分开送到泠城的两家医院。抢救室齐刷刷亮灯。
　　赵母跪在抢救室门前双手合十，嘴里机械地念叨着“菩萨保佑”。有很多家属提前赶到医院，走廊里的哭声显得悲凉又绝望。
　　赵父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个穿背心的男娃！你怎么样？”一个护士走过来，站在叶慕面前。
　　叶慕只摇摇头。护士有些不可思议，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背心，手上、胳膊上、脖子上、额头上都有血。
　　“你也是车上的人吗？”
　　叶慕又摇头。
　　“走吧，我帮你消毒包扎！”
　　赵父像突然想到什么，他转头看见叶慕伤痕累累，但是他好像没听见护士的话，一动不动。
　　“护士，我陪他去。”他拉起叶慕的手跟着护士。
　　叶慕的表面皮肤挫伤和划痕很多，消毒时偶尔皱眉。
　　赵父在旁边看，脑子里开始回想跟叶慕碰面的情形。
　　“等一下！”赵父站起身。
　　给叶慕包扎伤口的护士停住：“怎么了？”
　　“他的胳膊没有骨折吗？”
　　“没，就是脱臼和挫伤。”
　　“慕慕，那辆大巴，是你从坑里抬上来的？”
　　护士睁大眼睛看赵父，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叶慕点头。
　　屋子里的几个护士和赵父同时惊呆。
　　“马上躺上去！快点！”一个护士叫了一声。
　　叶慕被扶到床上躺好，有人出去请医生，留下的护士严肃看着赵父：“家属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才说！他抬那么重的车会造成内脏永久损伤！刚刚还让他站着！过去多久了都！”
　　赵父只觉得一碰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马上抽血上仪器！考虑内脏破裂或出血！”主治医生对着周围的护士吩咐。
　　赵父被赶出来。他拿出手机一个个打过去，询问有谁认知内科专家。
　　罗向葵一家赶到医院时，赵母还跪在原地。赵父听到动静跑过去：“老罗！老罗！你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有谁是内科专家！我侄子的情况可能比心心严重！”
　　“别急，什么情况？”
　　赵父大致把情况告诉老罗，面前的两夫妻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罗向葵的父亲去打电话。她的母亲像是不相信：“你是说，是叶慕把车抬出来，把门打开的？”
　　“对，我跟消防车一起到的，当时他已经抱着心心在外面了。”
　　“天哪！”
　　罗向葵认真听完，她倒觉得没那么惊讶，叶慕对赵可心一直都是倾尽全力。她现在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安。

　　后半夜，抢救室的门陆续打开。赵可心被推出来的时候，一群人围上去，医生语气平淡：“年轻人，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如果白天能醒过来，那就没什么事了。不过要注意风寒引起的高烧。”
　　“谢谢医生。”
　　叶慕的肝脏和脾脏有轻度的出血，接下来要补充蛋白质和肉类。医生摘下口罩的时候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这小英雄身体不错。”
　　一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赵可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撒满病房。床边围了一圈人。
　　“心心醒了！”
　　“爸，叔叔阿姨。”赵可心虚弱地说了一句。
　　“醒了就好！”
　　“爸爸，小光呢？”她想起昨晚，她感觉到了，叶慕到过现场。
　　“他好着呢！别担心。”
　　“我要去看看他。”赵可心掀起被子要下床。
　　“心心，叶慕没事。真的。你挂着水不能乱动。等打完再去看他，好吗？”罗向葵拉住她。
　　赵可心看见架子上的半瓶药，狐疑地问：“真的？”
　　众人点头。
　　叶慕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实在太累了。
　　赵可心穿着病号服和爸妈站在床边，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行了，两位祖宗都没事了！终于放心了！”赵父朝自己的侄子大笑。
　　“看来这次事故没激发你的说话能力，我还想着如果你能说话了那也值了。”赵可心直抒胸臆。
　　叶慕在赵可心手上写：没事就好。

　　一家人还没松口气，晚上，赵可心又发了高烧。脸色蜡黄，打了针也不退烧，全身上下一碰就疼。
　　学校老师来看赵可心的时候，她正难受得厉害。烧还没退，又开始拉肚子。仅仅两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接下来住院的几天，赵可心没再见过叶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