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但是以后不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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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母开车带赵可心兄妹两去机场接返程的叶慕他们。
叶临夫妇也回来了，一大堆人沉默着往回走。全程都一言不发。
吃完饭，叶未晚叫赵可心去河堤上散步。今天周六，但是因为气温的缘故，周围没什么人。姐妹俩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吹着凉风。
赵可心见未晚心不在焉，试探地问：“晚晚，你是不是有话说？”
叶未晚回过神，问道：“姐，你有没有后悔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都戴着口罩，赵可心只能看见未晚的两只眼睛，她的眼睛清澈，里面倒影着自己的影子。赵可心转身继续往前走：“后悔了，非常后悔。”
“姐，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突然就特别恨你。真的。”
“我明白。”
叶未晚听赵可心这么说，也不惊讶，继续道：“即使我哥真的千错万错，但是他努力道歉，尽力弥补；即使哥哥都已经跟他重归于好，你还是那么冷血地一次一次拒绝给他改过的机会。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们俩从小到大的情谊，有时候甚至会让我妒忌，你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原谅他？”
对啊！为什么就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了呢？赵可心想。
“我在飞机上的时候，也想通了。就是因为你们关系好，他才会那么在意你说的话，才会不停地惩罚自己。”
“晚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还给你一个跟以前一样的哥哥。”赵可心看着妹妹，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周日晚自习前，赵可心把自己的平板交给叶慕：“你以后上课，就拿着这个，老师提问就写在上面，用本子可能要经常换，这个方便。”
叶慕在赵可心的手掌上写：我有。礼物。
赵可心想起来上次生日的时候，爸妈送了他一个平板。
“没事，我也不怎么用，如果你用着不顺手再用你的也行。”
叶临夫妇的手机这几天一直响个不停，十二月份离农历新年也近了，很多老顾客一直在他们店里买新衣服。叶慕跟爸妈一再保证自己的生活学习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劝了两天，才把他们送上飞机。等过年再团聚。
赵可心让叶慕直接住在家里，赵父赵母也是这个意思。她觉得每天面对的人多一点，也许对叶慕的恢复有帮助。
一切归于平静。
泠城一中的作文竞赛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进行。赵可心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翻开作文题目：2015年临近尾声，你或许过的圆满，或许有些遗憾。你怎样理解遗憾？请以此为立意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拟，文体不限。
赵可心坐在寂静的教室里，心里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真的太多遗憾了。
她拿起笔，写下作文题：原本。
我一直以为，那些或大或小的遗憾，是无法避免的，就像秋天的落叶和春天融化的雪。悲凉却无可奈何……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白老师正读着赵可心的作文：“可是会有新的绿叶，会有新的冬雪。山依然绵延，海浪依然翻滚。那些原本几句话就可以终结的遗憾，却因为我的倔强和执念，变得旷远而持久。
这一年，我待过的角落，比这世界还多。而你，是今年秋天最猛烈的一道下坡。”
教室里安静一秒，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白老师待大家重新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赵同学的文章总能直击内心深处。她把遗憾具象化，让我们更能感同身受。的确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同学们在这周的作文课用这次作文竞赛的题目写一篇作文，到时候大家互相点评。”
罗向葵听老师说完，转身去看后面的叶慕，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下课后，她给赵叔叔打了个电话：“叔叔，您中午有时间吗？能不能请我吃烤肉呀？”
“馋了呀？行，那我跟你阿姨说说，不给我留饭了。叔叔带你吃烤肉去！”电话那头，赵父带着笑声说。
“得嘞！谢谢叔叔！记得保密啊！”
“放心吧。”
挂了电话，罗向葵站在门外往教室里看，叶慕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她走进去在叶慕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
烤肉店里，赵父和罗向葵坐在一个小包间，她能看出来，叔叔瘦了不少。
“今天好好吃一顿，叔叔管够！”赵父看着对面拿着鸡翅的罗向葵说。
罗向葵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确好吃。她想了想，抬头说：”叔，心心作文竞赛拿了一等奖，您知道吗？”
“真的啊？这孩子，这次倒是没跟我说。不错不错。”赵父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次的主题是遗憾。她写的非常好。我感觉字里行间都隐晦地在提及叶慕。”
“哦……”赵父烤肉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样啊……”
“今天老师在班上读了她的作文，我看见叶慕好像哭了。”
赵父叹了口气。
“叔叔，您方便跟我讲讲心心跟叶慕的事吗？”罗向葵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啊！”赵父思索了一下说：“说来话长。”
罗向葵边烤肉边听。
“慕慕上小学不久，他爸妈就当了北漂，去京城创业。逢年过节来看一次。慕慕就寄养在他大姑家，索性大哥大嫂对他很好。”
罗向葵时不时把烤好的肉递给赵父：“叔叔，边吃边说。”
“你叶阿姨每年寒暑假都会带着诚诚和心心回娘家。小诚不太爱玩，也不太说话。心心就常常跟慕慕去山上瞎逛。大多数时候一起写作业。感情也就越来越好。慕慕很黏他姐姐。还被起了一个小名，你知道的。”
罗向葵点点头。
“说起来，好久没听心心叫过了。”赵父又叹了一口气。
赵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慕慕五年级的时候，晚晚出生了。不过上小学之前，一直跟她爸妈待在京城。”
“我也看着小晚挺小的。”罗向葵点头回应。
“叔叔，你说，为什么叶慕那么在意她姐姐对他的态度呢？甚至我觉得，有些在意过头了。”
赵父把吃完烤肉的竹签放到桌子上说：“小葵，叔叔可是把你当作干女儿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能说出去啊！”
罗向葵愣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呢，慕慕是他爸妈在他两岁的时候从福利院里里领养的。”
赵父看见罗向葵惊讶的神色，笑着继续：“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他妈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怀不上孩子，就领养了他。结果慕慕初一的那年寒假，他爸妈回家过年。他爸跟我还有几个你不认识的叔叔们喝酒，喝醉了，看着帮忙倒酒的慕慕说，‘你要好好学习，才不辜负你大姑跟姑父。’慕慕就只点头。谁知道他又说了一句：‘这小子，刚抱回来的时候还小小一个。’”
“那后来呢？”
“因为这个事，心心舅妈差点跟他离婚。后来他爸也专门道歉了。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当时我们几个姑姑姑父舅舅舅妈都开导他。但是毕竟我们跟小孩子的沟通总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鸿沟。那时候诚诚也生着病。也就只有心心一直陪在慕慕身边，跟前跟后地逗他开心。”赵父平静讲述。
“原来是这样。”罗向葵好像理解了。
“我记得那年过完年，我跟你叶阿姨带他到泠城逛商场，慕慕应该是看见了很幸福的一家四口，问心心‘姐姐，虽然我爸妈没在我身边，但他们也是爱我的吧？’我当时听见，心里还咯噔一下。想跟他解释，就听见心心说：‘当然！舅舅舅妈只是很忙，他们从带你回家那天起，就对你倾注了所有的感情，他们肯定是最爱你的。’”
“我就知道，心心是最会安慰人的。”罗向葵笑着看叔叔。
“慕慕当时好像还不太放心的样子，接着问‘那他们会不会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不要我？’心心非常肯定地跟他说不会。见他还是不太高兴，就跟他说‘就算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要你，姐姐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当时心心还煞有其事地发了个誓呢！”
“那他开心了吗？”
“当时就笑了。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怪不得，他好像真的非常在意心心。”
“哈哈哈！去年除夕夜的时候，我们一堆人还开玩笑说慕慕以后的对象进门得心心点头才行。”赵父笑出声来。
吃完饭，罗向葵跟叔叔告别。
下午大课间，罗向葵走到叶慕的座位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叶慕正在做物理竞赛的卷子。
“都第二了还一直做啊？”罗向葵敲了敲他的桌子。
叶慕提笔在平板上写：拿第一。
“什么都要写到这个上面呀？”
他回：我姐让我写。
罗向葵说：“叶慕，我有话问你可以吗？”
她想证实她心里那个荒谬又合理的推断。
叶慕点头。
教室里人不多，罗向葵想了想，在平板上写：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叶慕明显没想到罗向葵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摇摇头。
“叶慕，能不能不要骗我？”罗向葵这次直接开口问。
叶慕点了点头。
罗向葵继续在平板上写：是心心？
叶慕睁大眼睛，他觉得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啊。他在平板上回：是。
罗向葵强忍着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落下。在这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大课间，她在叶慕的平板上，知道了他这个不想任何人知道的秘密。而她持续一年的暗恋，也终于宣告结束。
叶慕看她哭了，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说话却没说出来。罗向葵摇摇头说：“我没事。”
叶慕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罗向葵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答案是初二。
这下轮到罗向葵震惊，三年前吗？好久了。
叶慕拿着笔在平板上快速移动：那时候老家那边有个玩伴给了姐姐一封情书，我看见了。当时就特别气那个男生，才意识到是因为喜欢。
罗向葵也诚实地告诉他今天中午知道的事，也保证不会说出去。
叶慕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对她总是特殊对待。尤其你们这次吵架，你对她的话非常敏感。你甚至因为她对你的冷漠而想完全放弃自己。叶慕，如果你对她是亲情，那完全不用这样，因为用亲情维系的人，是不怕走散的。但是如果是爱情，一旦她对你表现出一丁点厌恶，你就会恐惧失去她，对吧？
叶慕看着罗向葵的一大段话，不得不承认她完全看穿了自己。
“叶慕，我喜欢你。”罗向葵用仅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叶慕回：我其实猜到一点。
“但是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只当你是朋友。”罗向葵笑得明朗。
叶慕接着写：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无论是你还是姐姐，我都配不上。你会遇见那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我的朋友。
“叶慕，你如果觉得你配不上心心，那就努力去配得上。不管你犯了怎样的错，她也不会放弃你。我太了解她了。你要真的有本事，以后就让她爱上你。”罗向葵平静地说。
叶慕听完这些话重重的点头。用口型说好。
罗向葵在平板上的那一大段字下面接着写：你要保持开心，快点好起来。不然到时候我就不帮你追心心了。
叶慕露出大大的笑。怪不得姐姐可以跟她亲如姐妹，得友如此，还有何求？
罗向葵转身回自己座位，眼眶又红了。她在她的十六岁这一年，不得不放弃了一个她真的很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但是以后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