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师父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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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祝尚华蹲在子阑园的院子里，数着墙角新开的腊梅。沈家有很多空的屋子，子阑园便是其中一间。这个园子不像沈家其他地方一样那么清新雅致，倒是十分的奢华。内里的布置都是骚得不行的黑色和紫色，祝尚华看一眼就觉得与自己的气质十分相配，当即就决定在这儿住下。
江南的冬天总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去。雪融之后，天气便越来越暖和，不出半月，柳树都该冒新芽儿了。
他来到沈家已满一个星期，可祝霆在北边依然杳无音信，听府里的人说似乎是又要打仗了。祝宏是几乎拿下整个宋金战事的关北侯，一夫当关，可惜在早死，自大散关之战后边线平定了七年，这七年来都是祝霆帮他收拾摊子，也不知道真正到了关键时刻，祝霆一个朝廷文官兜不兜得住。
祝尚华前天听到沈锦邹在和沈家大哥谈论，祝霆的“往来交易”之策似乎不太成功，沈锦邹算半个将军，感受到了国况愈下，想凭眼下的变故，重返战场。
哎哟，国与国之间的事，可真是暧昧难缠，理不清说不明。
这几天，自己怎么也变得神神道道了。祝尚华想，照这么下去，估计自己什么时候发愤图强，成就一代英名，可得把薛思楠他们吓死了。
祝尚华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子，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是拍卖会的日期，一抬头看天，已然是日上三竿，于是忙进屋子收拾。
今天不需要练功，祝尚华穿了自己平时的衣服，他想了想，又在里面叠加了一件深红色白纹常服，然后把裘衣脱下，换上了一身带毛绒边边的白色兔毛外套。祝尚华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红白相衬得他十分面目十分俊朗，与之不同的是还多了几分秀丽。他满意地朝镜子笑了笑，然后抓起桌子旁的一串和田玉佩，小心地别在腰间，准备出门。
说实话，祝尚华从没参加过正儿八经的拍卖会。听人说起清荷饭店的拍卖会，就是皇帝见了也难把里头的东西都盘下来。没个万把银子，别说空手而归，连踏进清荷饭店的门都难。
好在祝尚华家底丰厚，是建康当地的暴发户之一。除去祝宏生前的俸禄，祝霆的产业也是阔得不行，祝尚华从小到大吃喝嫖赌，也没见花去什么皮毛。
他不知道应该去取银票，还是直接去饭店赊，或是拉个几车银子去。
“冰絮！你过来一下！”
“一会儿我要去个拍卖会，你到紫金街附近去取点银票，唔……万把块钱的样子……哎你先别急，取完钱后来清荷饭店接我，知道了吗？”
祝尚华不喜欢时刻都带着用人，于是嘱托了几句，便自己带了点盘缠出门了。
竟没想到足不出户、极少露面的蒋迟翊此刻在住所周围闲逛，看到祝尚华，似乎是随口问了句：“去做什么？”
平日披头散发的山雨师父今天少见地及了冠，腰间那把万年不变的玄铁剑被他背在了背上，白色布条从身后垂挂了下来，飘飘零零。
祝尚华见到蒋迟翊，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个礼：“师父，和一些朋友去做点小生意罢了。”
蒋迟翊低头，注视着祝尚华：“哪里？”
祝尚华“哎哟”了句，回答道：“清荷饭店，一个拍卖会的嘛，不会有什么事的，师父，你也要去啊？”
祝尚华本是胡乱说的，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蒋迟翊那标志性的“皱眉”“扭头”“一言不发”三部曲，结果蒋迟翊沉默片刻，竟然几不可察地点了头，说道：“可以一去。”
祝尚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磕磕巴巴道：“什……什么？？”
蒋迟翊不以为意，反问：“不能去？”
“啊……不是，当然可以去了，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什么……”
蒋迟翊用行动打断了祝尚华，一手捻着从他面颊边垂下来的发丝，一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在了他前面，然后听着祝尚华跟上来的脚步，二人才一起朝门外走去。
金陵街走了一半，祝尚华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还是坐车吧。”
蒋迟翊皱眉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微发哑：“很近，不用坐车。”
祝尚华竖起耳朵才听到了蒋迟翊发出的蚊子嗡嗡声，心说听他讲话可真费劲，道：“没事的啦，我有的是钱。”说完还甩了甩袖子，发出银元碰撞的清脆声音。
“几步路而已，习武之人应该习惯。”
祝尚华没辙，想必蒋迟翊这种穷光蛋不可能和他一样，靠刷脸进出清荷饭店这种高级场所，况且这还没到饭点，拍卖会应该来得及，于是他认命地和蒋迟翊慢慢地朝紫金街走。
路途中，一辆马车从二人身后开来，那车窗帘开着，祝尚华透过窗帘看见一张圆圆的脸，鼻梁上架着单片镜，这不是古月先生嘛。
祝尚华找到话头，连忙指给蒋迟翊看：“你看这个胖子，我认识的，他是一个书店的老板，哎，你说他是不是也来参加拍卖会的？”
“或许是。”
他没有注意到，蒋迟翊透过车窗，和古月先生有一瞬间的眼神上的交集。
祝尚华兴致勃勃地给蒋迟翊介绍古月先生来：“这个人有点花头，认识不少大人物，有那个清荷饭店的张老板，还有我舅舅……我舅舅你知道吗？就是前几年中举的那个……不好意思啊，忘记你也住在沈家了，哎对了，您要来参加这拍卖会干吗啊？”
蒋迟翊低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半晌后才道：“见见世面。”
祝尚华一笑，看着蒋迟翊：“我说蒋师父啊，你下次说谎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呢？”
祝尚华呼了一口气，心想装了这么多天的蒜，问东问西的，终于到派用场的时候了，欲要去搭蒋迟翊的肩，又想起他目前还是自己的师父，不能逾矩，扫兴地把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道：“蒋……山雨师父啊，我也清楚你有难言之隐，这个偌大的世界里，人人心里都有鬼。”
“但我相信，只要没有害对方的心思，大家都可以生活在同一片阳光之下。我不避讳你什么，我相信你也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蒋迟翊一愣，停下脚步来看他，忽然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意思是笑了。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嗯”。
祝尚华实在没能捕捉到蒋蚊子的话，问：“您说什么啊？”
蒋迟翊目视前方，慢慢地开口：“没什么，只是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天真无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